《深雪》飛絮遊絲

63、第六十三章 韩成雪被一

　　（六十三）

　　赵子非出示了他的警官证，这显然十分起作用，在一般人看来，警察都要管这种事的，虽然其实警察之间也有很大的差别。
　　他也看到了站在一边的韩成雪，向他微笑了一下，然后相当有礼貌又谦和地询问大婶、其他购物者以及保安和经理事件的经过。英俊的容颜和彬彬有礼的态度使他立刻赢得了群众的好感，人们纷纷向他描述经过，这其间不免有些混乱和杂芜，当然也有添油加醋。

　　人们的描述使韩成雪觉得反而更乱套，有人还把不相干的事扯进来，好象警察也能解决物价上涨、折扣不实、促销有鬼等等问题……
　　韩成雪情不自禁摇摇头，却在一瞬间看见那少年上火的眼神瞪了自己一眼。
　　对方似乎有点恼怒，但韩成雪却在想，这还真是个帅气可爱的男生，于是他不由自主反而对人家笑了笑。这下好象更惹火了他，又瞪了韩成雪一眼。

　　“我明白了，经过是这样的：”赵子非微笑着说，“大婶在进门的时候被这位先生碰了一下，但当时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而大婶只是顺道进来买一袋盐所以在结算出口边拿了盐就去结帐，然后就发现钱包不见了——前后不超过六七分钟的时间，是这样吧？”他倒从乱七八糟的描述中听得一清二楚，简单的总结出来。
　　“是是，没错，我看肯定就是他，这么短时间，我旁边又没别人——”
　　“这样吧，既然这位先生说根本不关他的事，我们也不能单凭推测来判断。我想请各位先回到超市里，由保安人员陪伴留在大厅里稍等一下，我和大婶还有经理及这位先生去看一下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对对，我们这里有监控的，唉，刚才都没想起来——”经理拍着脑袋说。

　　人们再次走回超市，而韩成雪就在玻璃门边的售货机前站着，那少年经过他身边时，无声地说了句话——意思就是有口型没声音，但韩成雪看明白了，他说“多管闲事”。
　　于是韩成雪也同样无声地回了一句：“我没有啊。”他确实没有啊，他自始至终也没对钱包事件发表任何一句评论，他只不过是提醒他掉了手机链而已。

　　　当们乱哄哄地再挤进门去，韩成雪有些好奇地走近了两步看着玻璃门内，这时身边的少爷却声音不大的叫了他一声，他以为它一定是不耐烦了，好象到了晚饭时间呢。低头去看，却见它冲着门边被扫起来的雪堆很有兴趣，在被弄脏的有黑有白的雪堆间，似乎露出了深红色的一角。
　　韩成雪忽然明白了。他笑着拉住少爷，不让它再接近。反正，那个估计早晚会被人们注意到。其实他虽然一开始时没留意，但是第六感令他感觉那个深红色的钱包开始时并不在那里。

　　他牵着少爷打算离开，一边喝着凉凉的果汁饮料，慢悠悠的走着，冬天天黑的早，路灯已经开始陆续点亮。不一会儿，便听见身后又一片杂乱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人们态度的起伏——大概经理一直在表示抱歉，因为他们摄像头的角度无法准确看到人们进出门口时，身体偶尔碰撞时的细节，接着有人忽然发现了掉在门口边雪堆里的钱包，然后议论纷纷的声音似乎转向对大婶的不满态度，因为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渐渐的声音平息下去，韩成雪还是驻足回头观望了一眼，人们已经渐渐散去，那少年也不见影子，只有经理还在向年轻的警官表示谢意。显然，虽然最终找到了钱包，但如果没人适当的调节，那位看起来很泼辣的大婶和处在叛逆期的少年，未必就肯轻易放过对方。
　　那么年轻的人呢，倒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韩成雪想到赵子非，忍不住感叹。

　　他是在向回家的方向走着，却没想到刚一拐过街角，迎面却从路边半米高积雪的花池边沿上跳下一个人来，挡在自己面前。

　　“喂。”迎面的少年仍是一副桀骜的样子。
　　“是你？”韩成雪拉住少爷，微笑着说。
　　“认识就好。”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说今天的事怎么办吧。”少年瞪着他说。
　　“今天的事？……什么事？”
　　“天快黑了，”少年忽然说，“就当你不是有意的吧，我也懒得跟你纠缠，请我吃饭算了。”
　　“……”韩成雪心想这还是真是……无语，“吃饭？好……不过……”
　　“那还站在那儿干嘛？去哪儿吃啊？”少年已经一转头走在前面，“我也不介意吃的太差，什么鲍鱼海参就免了，我比较容易上火……”

　　韩成雪在原地忍不住笑了笑，真是有趣的人。
　　“其实好吃不在价钱，”他快走两步跟上那少年，“有的普通饭菜味道我倒觉得比山珍海味更好吃，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牛肉面馆，听起来简单，但是还不错的……”

　　五分钟之后。两个人果然坐了面馆的桌边，面对面。每人面前一大碗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牛肉面。这是个小面馆，显然主人也不是特讲究，所以少爷也可以安静地趴在韩成雪脚边，但是韩成雪相信它有些哀怨，因为它极其灵敏的鼻子只能闻到香味，却不能像它的主人一样在面馆里大快朵颐。
　　少年吃的很痛快，看起来他也很喜欢这碗看起来普通的牛肉面。
　　看着对方淋漓的吃相，韩成雪心情也很好。吃饭的时候嘛，像这样才让人胃口好，反倒是大家一本正经、正襟危坐、过于优雅地拿着刀叉的样子让人痛快不起来。

　　“反正你是有钱人，”少年用餐巾纸擦擦嘴，“而且你今天影响了我的工作，所以——”
　　韩成雪心想，你从哪看出来我是有钱人了？你这动作和举止细微之处怎么反倒让我觉得很有教养……
　　“所以你得在未来三天请我吃饭。”少年把话说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啊？未来三天？”
　　“是的，你知道今天由于你多管闲事，我未来三天可能都没饭吃，所以你得负责。”
　　“我……多管闲事了吗？我只是提醒你掉了手机链而已……”
　　“我掉我的，关你什么事？你干嘛要提醒我？既然不关你事你去非提醒我，难道不是多管闲事？”

　　也是。干吗要提醒人家。与自己确实好象不相干……韩成雪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你家特有钱？”那少年皱着眉问，“怕你被人绑架了然后勒索？”
　　“不是……怎么会？”韩成雪莫名其妙。
　　“那出门牵只狗还不算——大老远的，身后还跟一保镖？”
　　韩成雪回头向面馆外面的街上望望，不远处那青年站在广告灯箱前吸烟。“唔，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这只狗也不错，看上去像是纯种苏格兰牧羊犬……我看，多管我几天饭也不是问题——还有，不能天天吃牛肉面，我这人老吃一样东西胃会不舒服……”
　　“呵，好，明天你来找我吧，现在我得回去了。”韩成雪站起来。
　　“就这么说定了，别想赖账——明天这个时间我在路口等你！”少年从椅子上跳起来，动作潇洒地走向面馆门口，还抬起右手食指向身后的韩成雪晃晃。

　　韩成雪回到家后没吃饭，只是让佣人把少爷牵到厨房里给它吃些东西。韩成雪说，在外面吃过了，然后神态悠然地走上二楼去。没作过多解释，反正那个跟在后面的人会向崔申焕汇报，自己看见的，他也全看见了，其他的，自己也不知道啊。
　　当韩成雪拿了本书回到自己房间看时，忽然想起来，连那少年的名字都不知道。

　　后来崔申焕虽然用纳闷的眼神看了他几眼，但终究没问什么。但当第二天韩成雪拉着少爷出去散步，果然又在同样时间同样地点看到了百无聊赖而蹲在街边的少年时，他就知道，早晚崔申焕得问他。

　　这次他请少年吃了一家小饭馆的锅贴，想想崔申焕要问的话，总得有点内容来答复他，不然也确实显得自己太莫名其妙。就算那少年是只小文雀，本来在超市里得了手，后来却不得不又放弃，但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啊？凭什么就要请他吃饭呢？

　　“嗯……你叫什么名字？”韩成雪终于问。
　　“金绍泽。”少年头也不抬地回答，还真像饿了整天的样子。
　　“那你……家里人呢？”
　　“不知道。”
　　“你……不用上学吗？”
　　“……”金绍泽终于抬起了头，“我这么大了，用不着上学。”
　　“你……多大？”韩成雪心想看上去似乎不过十六七嘛。
　　“二十。”
　　“……”不是开玩笑吧……“噢……”韩成雪也不好露出怀疑，“那你不工作？”
　　“我工作啊，昨天你不是看见了。”
　　“……”那也算工作……“我是说其他工作……”
　　“没合适的。”金绍泽习惯性地拿起餐巾纸，但却看见那纸有些皱，便伸手去取过一张新的，“你叫什么名字？”

　　“韩成雪。”
　　“你家里人呢？”
　　“……不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上学？”
　　“我这么大了，也用不着上学了……”
　　“你多大？”
　　“二十二。”
　　“你不工作？”
　　“我……白天工作……”
　　“我是说其他工作。”
　　“没合适的。”韩成雪干脆照着他的方式回答。

　　“行了。没问题了？”金绍泽看了他一眼，然后扭过头去嘟囔了一句：“年纪轻轻这么婆婆妈妈……”
　　“……”
　　“明天吃什么？”
　　“……让我想想……”

　　赵子非路过时，正好从亮着灯光的餐馆玻璃窗里看到了这两个人，不免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