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65、第六十五章 看到金绍泽

　　（六十五）

　　当一些更大的威胁悬在头顶的时候，其他的另外一些事就可以退居次位。对于韩成雪来说，现在就是如此。他曾经纠结或矛盾过他与崔申焕之间在那个夜晚所发生的意想不到的事，本来留下来已经很勉强，与他相处时也觉得别扭，但是经过矿井事件他已经渐渐深刻意识到眼下的危险绝不是可以轻松说笑而过的，就算是面对崔申焕时偶尔觉得不适，但假如那天自己没有去，而崔申焕却真的出了意外的话，那对韩成雪来说更不可想象。

　　他可以不在他身边，但却无法想象他真的会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其他都变得不再重要，让他选择的话，他宁愿与他一起面对危险。
　　两个人大约都这么想，所以在这样紧张而不安的气氛中，反而使他们关系融洽起来，仿佛回到了开始的时候。
　　韩成雪知道，尽管崔申焕表面看起来很冷，却是个内热的人，因此他不来情绪则已，一旦爆发，肯定比自己强烈的多。而自己却有点正好相反的意味，别人看他很温暖，他却经常有寒冷的感觉，在温柔而平易近人的态度之下却也是难以亲密靠近的淡淡疏离。自己依赖的父亲离去太突然，就如同当年的母亲一样，这也许使他多少缺乏安全感，在潜意识渴望可以完全信任和依赖的人，而在表面上却努力独自支持。

　　就算从体温上，似乎也能说明某些问题。他的手指总是带着微薄的凉意，而依靠在崔申焕身上，却总让他感觉到似乎能使自己也暖起来的灸热。
　　不去考虑过多的问题，那感觉使他觉得安全而温暖，可以放下心来好好休息一下……于是他便在他的怀里任自己闭上眼睛，昏昏欲睡，享受那种安心和舒适。
　　后来他迷迷糊糊地知道崔申焕把他半抱半扶地弄回自己的房间，放到床上，松开了手——尽管他感觉到崔申焕在这之后替他盖上被子，但还是情不自禁闭着眼皱了下眉，因为骤然失去了那种令人宽心的体温。

　　崔申焕有些发愁看着沾着枕头就一副睡死过去样子的韩成雪，手中扯着被角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俯下身，低声说：“成雪，把衣服换了再睡觉，不然不舒服。”就像对一个小孩子一样。
　　“嗯……”虽然应了一声，但却动静不大。
　　崔申焕放开被角，拉开衣柜，拿出韩成雪平时穿的睡衣又转回来：“换了睡衣吧？”把半睡半醒之间的人拉起来。
　　“知道了……”韩成雪不太满意地嘟囔着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坐在床上说。
　　崔申焕把睡衣放在他身上，然后转头出去，并把门关上了。

　　韩成雪一边迷迷糊糊换着衣服一边想，这人……真变的自觉了……

　　与些同时，赵子非刚刚在自己的书房里关上电脑。坐在转椅上转了个方向，面对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色。这是个经济发达的庞大城市，无论再冷的天气，纵使再大的雪也无法阻止人们在夜晚寻欢的脚步。霓虹点缀，看似繁华灿烂。

　　但他并没有真正在欣赏城市夜景，尽管他在选择这公寓的时候确实考虑了这一点——它处在城市中央繁华区域，高度成就视野，以及为了充分享受视野的宽大落地窗。也许这城市表面灯火灿烂的夜景会刺激他的神经，或激发他的灵感，总之夜晚他最喜欢的事之一就是站在或坐在这落地窗前，形体在，思维却很可能非常遥远。

　　他不太明白金绍泽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与崔申焕有什么关系？可是从掌握的资料来看，并没有这方面任何记录。他们似乎完全是井水不犯河水。然而金绍泽怎么突然出现了，并且选择了韩成雪身边。在这样复杂而微妙的时期。

　　开始时，子非并不知道金绍泽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那天在超市遇上丢失钱包事件，在他眼中的金绍泽，也和韩成雪眼中的差不多，一个处在叛逆期的容易敏感而非常倔强的年轻人。也许和自己年龄差不多，但看起来却好象更小一些，而这一点是金绍泽这种人最反感的问题。赵子非没有过多的关注他，直到发现他竟然和韩成雪在一起。

　　在复杂的事情和关系中，韩成雪好象游离在“关键”与“无关”的边缘地带，是让赵子非犹豫不决的成分——到底该怎么看待他，把他放在哪一边。但是目前所显现出来的情况表明，即使他与崔申焕的“事业”和行为无关，但他起码与崔申焕本人很有关系。可惜……为什么呢……他本来是个单纯善良而美好的人吧，如果他不跟崔申焕掺合在一起，有多好……

　　在赵子非看来，崔申焕不是那种会过多考虑别人感受、容忍迁就照顾别人的人，但是他确实对韩成雪不错，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这也说明，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韩成雪此时的位置无疑很重要。
　　正在这时，却又冒出了个本来不相干的金绍泽。

　　只是和韩成雪与金绍泽相处了一会儿，他就敏锐地感觉到金绍泽并非普通叛逆期少年。何况他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也太巧了吧？不早不晚，就在崔申焕危机重重、四面楚歌的时候。所以赵子非立即着手调查了他。结果让他小小惊讶了一下。主要是金绍泽的身份。但对于他和崔申焕或韩成雪有什么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却一无所获。

　　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赵子非不打算放松任何一个环节，不知道金绍泽为什么出现，为什么要接近韩成雪，可他莫名其妙的出现了，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成功做到了，那自己也不至于太差吧？接近韩成雪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此外，赵子非从始至终都对他印象不错。第一次见到时，明明有心理劣势，作为警官他本来不喜欢出现在他手中资料中的这号人——引发有钱人争风吃醋事件的当事人，但是他却并没有产生恶感，反而他喜欢韩成雪的相貌和神情，无一不透露出某种柔和纯洁的感觉。好象有点像成敏？他忽然想起在大学里的一个同学。虽然年龄比自己大一点但却是低年级的韩成敏。单纯笑起来很可爱，简简单单一个男孩子。好长时间没给他回邮件，因为工作实在太忙了，而且占据了大部分思维。

　　于公于私，赵子非都打算在韩成雪和金绍泽之间插一脚，了解一下人，也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状况。

　　金绍泽悄无声息而异常敏捷地跃上平台，想从窗子钻进自己的房间，然而只是眼角余光轻微感受到的一点黑影，便使他明白他这次又被唠叨的大叔逮到了。他站直身等待，这时目光所及之处其实根本不见任何人影，换作别人早认为自己看错了，但金绍泽知道他不会。

　　“华叔，又想说什么？”他站在二层平台上，看着自己的窗子说。
　　“我说什么，少爷不是都知道嘛……”从阴影处走出来的人叹息着说，他穿着半新不旧的大袄，甚至还系着一围裙，两只手在围裙上擦着，样子很像刚切完菜的厨子，而实际上，他确实是金家的一个厨子。
　　“怎么最近你喜欢二楼平台？”金绍泽却说着其他，转过头来扫了他一眼。
　　“因为少爷喜欢，呵呵。”华叔长满皱纹的脸露出油滑的笑容。

　　金绍泽从小在家里就跟他没少打过交道，这位华叔当真油滑的很，你冷你热你的态度无论如何，他都无所谓，照样纠缠着老掉牙的问题。
　　“我睡觉去了。”金绍泽懒得理会，走到窗前设法打开窗子。
　　“少爷啊，你不要总是这样嘛，老爷说——”华叔成功地看见如自己预料的一样金绍泽的身影僵了一下，在这个家里与金绍泽关系最僵硬的就是他的父亲，两人简直是宿敌一般，只不过近两年从白热化的战争升级为更高规格的冷战，“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该找点事做做……假如你不喜欢这一行的话，做点其它的也可以嘛……”他并不理会金绍泽的寒冷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老爷说了，你不是和表少爷关系还不错？像他似的，当个有名的医生也好啊……”

　　“他以为当个有名的医生，就像拔棵葱一样简单？”金绍泽回过头去，不再看他，推开自己房间的窗子，迈到窗台上。
　　“当然不会了，这我也知道——安少爷我也看了这么多年，光学医——读那个什么学位，就花了八年时间……”华叔深感惋惜地摇着头，八年时间，能……做多少事啊……“比如嘛——或者你要是喜欢烹饪的话……”
　　“怕没人继承你的事业？抱歉我不感兴趣。”金绍泽已经迈进窗子。
　　“哎，你这孩子——”华叔大摇其头，见金绍泽转过身来关窗子，就抬起手，“等等，接着这个……”

　　当金绍泽从打开的窗子前伸手接到华叔扔过来的手机时，他明白自己又失利了一局。心里暗骂，老家伙，总是来这一套……到底什么时候让他拿去的呢？他设法爬上二层平台明明观察了没有人的，而刚才华叔分明就没有近身。
　　“绍泽啊……”华叔依然揉着围裙，目光诚恳、语言殷切地说：“再怎么游荡也不能毫无进益啊……”
　　砰的一声，金绍泽关上了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