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57、第五十七章 所谓的偶然

　　（五十七）

　　依然联络不上程烁等人，韩成雪感觉不能再等下去，他拿着崔申焕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从书房抽屉里找到汽车钥匙，然后跑下楼。

　　“姜叔，”他快步走进厨房，他知道这别墅里资历最老的就是姜叔，“您是否知道以前老太爷有个属下，他的儿子跟随申焕做事，他家在城外——要经过芦湾隧道的某个地方？”

　　“唔，是的，”姜叔纳闷地看看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那是老罗吧？他家住在金矿山附近——其实那里并不出产金子，只是出产铁矿而已，并且都废弃很多年了……”

　　“从芦湾隧道出来以后怎么走？”韩成雪暂时没心思听那些不相关的介绍。

　　“沿着公路一直走，没多远可以看见山石刻着矿山标志，沿着标志右拐一直向前就会到了，很好找，想当年我去过一次，那时候——”

　　“好吧，我现在要到那里去找申焕，如果程烁他们回来，麻烦你马上转告他们。”韩成雪转身快步走出了厨房。

　　“噢……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风风火火的……”姜叔摇了摇头。

　　还好这辆跑车没给自己造成什么心理障碍——就算是真有，现在也没办法了。韩成雪开着它驶出花园。更走运的是，它有最先进的卫星定位系统，对于韩成雪这样对本地地形比较陌生的驾驶者来说，真是很有帮助，至少他很快就从卫星地图上找到了前往芦湾隧道的路线。

　　崔申焕承认自己这一次太大意了，主要是他没想到对方行动会这么快，特别是当他们还并没有完全的成功占领整个市场时，竟然会冒险向自己动手。他们可真是胆大妄为。

　　因为最近的市场确实很糟糕，警方又盯的紧，他们不得不收缩自己的本地某些非法产业，但他们平时虽然收入很惊人，但是花费更惊人，他需要大量的现金来周转。因此最近这项生意对他们来说颇为重要，他本来想亲自去的，但是突然接到电话说老罗不行了。这人跟随爷爷很久，出生入死的，到四十多岁才结婚生子，一直忠心耿耿。在帮派里当老大，虽然需要心狠手辣，但也得让手下人觉得你够意思才肯为你卖命，所以崔申焕对这样忠心的前辈一向非常礼遇，在他生病期间经常亲自前去探望。如果他真的要走了，怎么也得去送一程……

　　所以才决定让钟云天等人代替自己去进行交易——这分明是临时的决定，怎么也能被对方得知？现在回想起来，崔申焕甚至开始怀疑这场交易本身就有问题。但愿程烁云天他们别也落入圈套——应该不会，因为感到这次交易对自己非常重要，所以他和钟云天私下里暗自安排了更多的人手，这些旁人不可能知道……他们不想让外人看出他们对此交易过于看重，所以安排的相当隐秘。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们布置的人手也能够接应。

　　只是自己这里却没有人接应……前来探望快要离世的老人，是崔申焕在接到电话后临时做出的决定，没时间做特殊的安排，而大部分亲信都安置给了钟云天，剩下的要留守在公司和帮派里。老罗对爷爷的忠心有目共睹，崔申焕并未多想会在他这方面出什么问题。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近来发生的事情，他已经怀疑自己身边有奸细，却没有明确的线索。
　　难道真是身边的人出卖的信息？可是，今天这事太偶然，自己既然没来得及安排，那么对方即使是在第一时间得知，也应该没有什么充分准备才对，可现在看起来倒好象准备很充足……

　　就连向他动手的人，一出手他便知道不简单，以他的身手，一般人根本不是对手，而对方这几个显然有备而来。当然，出了身手出众以外，人人武器精良，当四把精致的锃亮的手枪对准他的脑袋时，他就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轻举妄动。

　　他并不认识带头的人，看上去像是个级别并不高的帮派小头目，然而他带来的人还不只那四个跟自己交过手的黑带高手。当他被带到废矿山旁时，附近出现了十来个人。可见，对方对他还是蛮重视的，明知道他只有一个人……

　　正当崔申焕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时，他注意到走上废弃矿山时，那几把手枪并没有对准着自己，虽然那些人始终紧盯着他，但他们还有所放松——也许是觉得到了自己的范围内？也许有机会。假如跃过旁边那些高高低低的石堆，特别是夺取一支枪的话……他本来自己有一把，可惜也被对方准确无误的找到了，仿佛他们对他随身武器放在哪里很了解。借助那些高低不平的土石堆和干枯的树木作掩护，他还是有可能逃过他们的追击而跑掉的。

　　而且他确实抓住机会这样做了。本来是很可能成功的。只是当他飞腿踢倒一个人并顺利从旁边另一个愣神的人那里夺取了枪，刚刚跃到石堆上时，看到了前面从被废弃的矿工小屋内走出来的小罗——他是自己的手下，平时在码头上负责一些数量普通的交易，是罗老头的儿子。

　　　看到他的样子，崔申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今天突然接到电话说罗叔不行了，所谓的偶然事件，就是一个预先策划的阴谋。所以，对方会及时得知会有所准备。而自己却没有想到。

　　是没有想到。当年的罗叔曾经为了救老爷子挡在身前，身中数枪。可是他的儿子却选择了出卖。

　　就在一瞬间，几支枪又对准了崔申焕的头部。

　　“老板，很吃惊吗？”年约二十七八的小罗站在他面前，“很抱歉，我也没办法。”
　　“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崔申焕平静地问，旁边已经有人伸过手来从他手里拿回了枪。
　　“他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你放心。”
　　“他也不容易，你最好不要刺激他。”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对他的关心？好吧，我不会让他知道我做了什么的……但是被刺激到还是难免，假如我告诉他，你不幸被仇人所害的时候？”那人走上前两步，“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不，无非就是两条，权力或金钱。”

　　“都让你说中了，”年轻人一笑，“现在的时代不同了，没有人会像我老爸这么死心眼——他拼了命一辈子，可最后得到什么了？我只是想享受人生而已。”
　　“我们好象对你不薄。”
　　“只能说马马虎虎，要靠我从公司挣的那点钱，我想过上向往的生活，还得再拼命个十年八年——可是我希望年轻的时候就能够像你一样享受生活，而不是像我老爸一样。你凭什么？只不过命好，是崔老爷子的孙子。我没你命好，只好靠自己。人家很大方，我只需要打个电话，就可以拿到十年的报酬……你不会理解我们这些人的生活……算了，我也不想跟你计较什么，反正你这大少爷的日子也没多少混的时候了，我对您已经够客气……”
　　“别废话了。”那人身后一个戴墨镜的人打断他。

　　对方似乎话未说完，但是崔申焕感到脑后一阵劲风袭来，习惯动作使他迅速弯腰避开，然而旁边另一人也即刻出手——力道十足，绝不是普通人——只闪过这个念头，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崔申焕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粗糙的绳索缚住双手吊在一个看上去很深的、直上直下的矿坑中。向下望只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底，而四壁距离自己皆有两米以上，根本无法触及。抬头看看，圆形矿井口处投射下光线来，他距离井口大概有十五六米的样子。

　　“崔少爷，委屈你了，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们一得到消息就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井口处有人探身说，“当然了就是关于你此刻那笔大交易的结果，遵照我们老板的指示，我们会让你得知消息后再放心的离去……这个井有足够深，我想割断绳子后的结果，大概跟从楼上跳下来的陈公子差不多……只是，你的手下想把你从下面弄上来略微有那么些费劲而已。”

　　“何必这么麻烦。”崔申焕在下面回答。
　　“呵呵，这是我们老板的吩咐——据说当年，他干爹也曾经被崔老爷子吊在一个矿坑里，只不过幸运的是他没死，却活活吊了两天两夜……”
　　“看来你们对交易已经有所安排，那结果不是已经清楚了？我不知道当年的事，不过，我倒乐意见你们现在的老板一面。”崔申焕说。
　　“我们老板说了，崔少爷你也不是白给的，不到最后一刻，很难说谁胜谁负，他不会现在就露面的，而交易的结果也得等到最后一分钟才能确定……麻烦你就耐心在里面等一会儿吧，我相信时间不会太久的，以崔少爷的体力，完全没有问题。”
　　“谢谢夸奖。”崔申焕淡淡地回答。

　　然而过了没两分钟，上面似乎有人跑过来对为首者说了几句什么，那人沉吟了一下，笑起来：“没想到，还有算漏了的人——崔少爷，话说，你真是为了那个……韩成雪，把陈公子给解决了？你可真是有魄力。”
　　“你想说什么？我觉得这件事你们应该更清楚。他并不是我解决掉的。”
　　“是吗？我是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你这小情人对你也挺讲情义的。”那人笑了笑说，然后转回头问：“他上来了吗？”
　　“是的，正在朝这边过来。”另一个人回答。
　　“好啊，”他重新转头冲着井下，“崔少爷，我这人心比较软，你看最后时刻了，我也不想阻拦他，让你们有个时间依依惜别吧？”

　　“韩成雪？”崔申焕皱起眉来，却别无他法。

　　“大家退后一点，”上面的人说，“把崔少爷的领带扔在井口，为这位韩先生指条明路……”
　　众人明了，转身离开井边，隐藏到附近的石堆和枯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