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56、第五十六章 韩成雪从电

　　（五十六）

　　经历了半阴半晴的几天，城市里的积雪融化了一部分，而残余的部分在人类活动的影响下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洁白。这时候往往是人们最讨厌的时期，地面上到处湿漉漉的，肮脏的水迹，车子开快了会有泥点飞溅过来，如果你在大街上走过进入屋里就会在地板上留下明显的印迹。
　　韩成雪宁愿在下雪天，或雪刚停的时候出门去，而不是这种天气。于是他呆在房子里。可其他人不像他那么轻松，他们往往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到半夜也未必回来。这几天都是如此，包括崔申焕在内。

　　韩成雪觉得自己还真成问题——天天面对他的时候，总想着躲开；现在天天看不见了，又经常莫名其妙地盼望能在早餐时或睡觉前遇到他。可是，最近两天这好象很难。
　　然而在他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没什么胃口地吃着午饭，偶尔跟脚边的少爷说两句话，觉得百无聊赖时，过来收拾东西的年轻女佣对他说：“昨天半夜申焕少爷他们才回来，我被喊起来煮咖啡呢……”

　　“是吗？”韩成雪很想等他们回来，哪怕只是看一眼——申焕程烁等人的样子，至少让他能了解下他们的情况是不是真的很糟糕，所以一直在偏厅里看书，但是等他从小睡中醒来发现书早掉在地板上，而外面毫无动静，他只好回了房间，他记得那时候已经十二点多，“半夜吗？”
　　“也许更晚点，不到一点？当时我很困……”女佣摇了摇头，继续忙着手中的活儿，“我去煮咖啡，少爷们喜爱的咖啡口味各不相同……”还真不太好伺候……韩成雪就好多了，他不会总那么挑剔，而且他喜欢自己动手……“我把咖啡端上二楼偏厅时，程烁少爷云天少爷他们都坐在沙发里，可申焕少爷却不在那儿，然后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女孩冲他眨眨眼，因为韩成雪脾气好，她偶尔也会跟他开开玩笑。

　　“他像幽灵一样站在半空中？”韩成雪回答。
　　“呵呵，当然不是，我端着盘子走回走廊上时，看到他从你房间里出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他一定是去看你了是不是？只不过你已经睡着了。”
　　“哦。”韩成雪看着眼前盘子中的饭菜。
　　“有时候，申焕少爷也是个温柔的男人……”女孩对韩成雪笑笑，拿着抹布走出去了。

　　仅仅是午饭时间女仆随口说的一件小事，却使得韩成雪坐在二楼偏厅里看书时总也难以集中精神……还有那天在酒会上提到旅行的事，当然，那只不过是他们两人合作演出的画面给那些具有八卦精神的人看，并且向人们证明他们依然有精力来应对一切问题。可是……假如真的能够去旅行……在美丽的冬天……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真是，像这样，不知道过一个月以后，自己还能不能说走就走……他揉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扭头去看，他记得那是崔申焕手机的一种铃声，尽管这个音乐听过的次数不多，但韩成雪的记忆力一向不错而且对音乐敏感。但那个手机，是崔申焕一向随身带着的……

　　他爬到另一个沙发上循声寻找，终于在沙发靠垫下面找到了崔申焕的手机，音乐仍在执著地响着，提示灯一闪一闪。犹豫了一会儿，韩成雪看对方没有挂机的意思，号码是个陌生的号码，便按下了接听：
　　“你好？”
　　“……你是谁？”一个陌生而警惕的声音。
　　“你找崔申焕吗？他把手机落在家里了。”韩成雪说。
　　“你是谁？”对方仍然坚持问。
　　“我是韩成雪。”
　　“哦，知道了……”听起来对方似乎知道他的名字，韩成雪心想这下自己果然出名了。“我找不到崔申焕，我打他另一个手机号码，可无法接通，但我现在有急事，必须马上通知他，你能做到吗？这关系到……某些威胁。”

　　“好，请说。”韩成雪从对方的声音能听出来，他绝不是在开玩笑，他坐直起来，凝神专注。
　　“不要问我是谁，申焕知道，我不能一直在这想办法联系他，所以你要尽快找到他，告诉他，这些人有个阴谋，可我现在无法得知细节，但是时间就在今天下午，很可能就是针对他本人。让他务必打起精神，千万小心——他们可能给他布置了一个圈套。一旦我得到细节，我会再想办法与你们联系。我现在必须离开……见鬼，我想麻烦很大，因为我连程烁钟云天他们一个也联系不上！”
　　“我知道了，我马上想办法联络申焕提醒他，同时设法找到程烁他们。”
　　“不要跟外人提起我。但愿……”对方没说完，却沉默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韩成雪放下手机，坐到桌边开始用桌上的电话挨个拨打——程烁、钟云天、阿文、阿威，不是关机就是无人接听，夜总会里没人知道他们此刻在哪里，公司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他们今天没看到崔申焕等人，崔申焕的另一个手机号码始终处于无法接通状态。
　　一种强烈的不安情绪浮上心头，韩成雪开始紧张，这种情况毕竟真的不寻常，他开始对自己不满，为什么平时不多关注一下他们那些所谓的生意和往来，否则也不会在此时如此摸不到头脑，而他又不敢随便向公司里或夜总会的人提起刚才的电话警告……

　　崔申焕到底在哪里？为什么电话会接不通？
　　没有别的办法，韩成雪知道那辆曾经出过车祸后来被警方取证、维修过的跑车就在车库里，但是就算他现在开出去，也不知该去哪里寻找啊？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反复拨打那些电话号码。
　　崔申焕，你可不能给我出事，否则……我这个月的薪水谁付？
　　韩成雪强制压抑着自己的不安，在外人看来好象平静如常地坐在桌前拨打着电话。

　　当电话里终于传来接通的“嘟……嘟……”声，韩成雪一下子从椅子中站起来，紧握着听筒：“喂？喂……”
　　“喂？”电话终于接通，那头传来了崔申焕熟悉的沉稳的声音：“成雪？是你吗？”只是在其中夹杂着一些嘶嘶啦啦的噪音。
　　“申焕！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韩成雪的声音焦急，感染的崔申焕也有些不安起来。
　　“我出城办点事……哦，这里有干扰……刚才经过芦湾隧道，信号很差……你怎么了？”他一边开着车一边不放心地询问。

　　“你听我说，刚才有个人来电话，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听得出他很认真……”韩成雪把刚才的情况重复了一遍，“你一定要小心——可是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出城？”
　　“事情比较多，都赶到一块了，程烁他们今天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我会小心的，你自己在家也要当心，不要出来乱跑好吗？”崔申焕冷静地说。
　　“我打过他们的电话，可是全都找不到人，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你不能现在回来吗？”
　　“成雪，别担心，我会照顾自己——程烁他们去进行一项交易，那是我们最近的一次重要交易，为了安全起见，在交易时所有人都不能带手机。我是去看一个长辈，他儿子是我们的兄弟，而他当年跟着爷爷出生入死……但他病的很重，又很固执不喜欢呆在医院，今天他儿子打电话说他恐怕撑不过去了，我得去看看……”

　　“可是那个人说你会有危险——”
　　“我会小心的，我马上就快到了……你别紧张好吗……等等，前面的路好象有点问题……我看一下……”崔申焕取下耳机放在一边，但没有挂断电话，他停下车，打开车门去看前面路中央的横着的枯木。

　　韩成雪一直拿在电话在耳边。然而过了两分钟之后，他却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呵，崔少爷，你的车子果然不错了，瞧这座位……真是舒适……可惜，你恐怕以后没什么机会坐了……把他弄上来……喂，你们小心点，不知道崔少爷是黑带四段吗……崔少爷你也要小心……他们几个是比较没用，枪特容易走火……”

　　接着传来引擎的声音。韩成雪知道崔申焕果然遇到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