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55、第五十五章 几乎所有人

　　（五十五）

　　　　“崔申煥果然还挺得住啊。”在灯火辉煌的大厅一角，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人说，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六七岁。

　　“当然，他又不是刚出道的小毛孩，总算经历过些事，这点状况还不至写在脸上。”中间手中端着酒杯的三十岁左右男子说。

　　“可他们的情况真不乐观，我看崔申煥流年不利——说不定……”旁边黑色西装打着领结的年轻人说。

　　“阿祥，我可听说你已经——打算和海蓝合作了？”灰色西装转头对打领结的年轻人说，“我看你还是悠着点，别看走眼了，崔申煥不是那么容易就倒台的人。”

　　“我只是没办法而已，手下有帮兄弟要指着我吃饭呢，”后者油腔滑调故作无奈地说，“李熠确实很大方啊，最近势头这么好，没理由不跟着发点财……”

　　“我看没那么简单，”灰色西装摇摇了头，“易哥，你看崔氏最近如此艰难，而崔申焕似乎并没有什么显著的举措——这是什么状况？东码头的老大们都纷纷倒戈，照这样下去，崔氏岂不是真要没戏唱了？马上就要商会主席新一届选举，李熠可是跃跃欲试啊？”

　　“崔申焕不是一般人，虽然他还年轻，底子却不薄——本来李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是有人暗中支持。”被称为易哥的人轻轻摇着手中的酒杯，“依我说，再观察观察，别轻举妄动，现在说胜负还早了点。”

　　“易哥，你何必这样谨小慎微？连两区的老家伙们最近都被李熠收买了，其中可不乏当年崔老爷子的手下，你担心什么呢？”叫作阿祥的年轻人不以为然地摇着头，“风水轮流转，他崔家也坐了不少年的江山，该换换了——何况崔申焕这人自视太高，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那些老大们早就心怀不满了……”

　　“不知道再这样下去，老头子不会重出江湖？”灰色西装青年忧心忡忡地说。

　　“我看未必，就算是又怎么样，如今可不是当年的天下了。”阿祥耸耸肩，因为年轻他并没有跟崔老太爷打过交道，只觉得人人都惧怕一个老掉牙的、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老家伙也太可笑了。“他那些老家伙们大多退隐，比较年轻的，谁不想自立山头啊，总在崔申焕面前俯首贴耳，这日子也没劲。”

　　易哥微微摇头，远远看着大厅中西装笔挺、面无表情的崔申焕，“崔申焕可有几分像他——虽然形势对他们非常不利，但我想也不至于说倒就倒，至于老头子，听我老爸说，性格也很古怪，如果崔申焕就这么不行了，他也未必会出手相助，他之所以把崔申焕扶上台，就是要赌一把自己的眼光……”

　　“现在崔氏真是四面楚歌，李熠背后的财力如此强大，收买人心时出手如此阔绰简直让人无法回绝；而警方从崔老太爷时就已经盯上了他们，只不过迫于崔氏势力范围广阔，难以采取实质行动，这回却正好找到了机会；而陈司长的公子一死，他对崔申焕可是恨之入骨了，崔氏从此恐怕很难在地产界混下去，这会导致他们公开收入锐减，而且这两天钻石地产的股票已经跌的不像话……”灰色西装叹了口气，他跟他父亲一样，虽然在□□里混，却是不上不下、属于比较谨慎的人，跟着崔氏做生意这几年赚的也算可以，真不想看着风云突变，形势恶化啊……

　　“为了弥补损失，以及养活一大帮人，他们不得不扩大非法交易，可眼下他们正是警方眼中的热门人物。”易哥皱着眉，“看来是要风起云涌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挺佩服他的，”阿祥戏谑地说，“都这样了，还敢把这情人带出来到处溜达呢。”

　　“那个就是韩成雪吗？就是为了他？”灰色西装叹了口气，尽管崔申焕身边的年轻男子看起来确实不同凡响，甚至在这样金壁辉煌、珠光宝气的场合中依然光彩照人，但是，为了这么一个人就把陈司长给彻底得罪狠了，也未免有点得不偿失。

　　“可不是，我这几天听说他的新闻可多了，”阿祥兴致勃勃地说，“不过还是头一次见到本人——看起来确实不错啊。真没听说过，从哪儿弄来的呢？”

　　“你以为崔申焕是什么眼光？如果是花钱就能从夜总会里抓出一把来的人物，能入他的眼？就算是所谓头牌，他也未必抬下眼皮。”易哥也把目光落在韩成雪身上。

　　韩成雪身着与崔申焕相得益彰的黑色西装和黑灰相间斜纹衬衫，没有打领带或领结，而看似随意地微敞着衬衫的第一个钮扣，里面若隐若现漂亮的锁骨以及混和着优雅及粗犷两种风格的银色荆棘项链，曲线优美的脖子，微抿着的略带微笑的嘴唇，有些骄傲的鼻子，看似平静、宠辱不惊的眼睛却在目光流转之间，仿佛与大厅的璀璨灯光相互辉映，顾盼生姿、流光溢彩。

　　尽管他很少说话，但崔申焕多少还是有些轻微不满。他果然是叛逆期心理。平时跟自己出来时，他似乎倒挺会韬光隐晦，不惹人注意，当然也不会喧宾夺主。今天正好相反。崔申焕感到，虽然韩成雪没有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但是成功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眼球——尽管这很可能与最近的传闻有关，但是崔申焕仍不得不察觉到，就算是自己站在他身边，比他更适应这种场合，比他更昂贵的西装，比他更重要的地位，还有比他稍高一点点的个头，都依然被他的光芒所掩盖。

　　崔申焕并不是介意韩成雪在这种场合抢了自己的气势，只是——他不喜欢那么多人把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韩成雪身上，当然，还有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反倒是韩成雪自己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背后的言语。越是这样，他越要表现。平时没人注意他时，他倒也更加低调和默默无闻。

　　“申焕，很高兴在这儿看到你，我早就对他们说过，你一定会来的，”李熠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脸看起来很纯真的笑容，但只是对崔申焕客套了一句，没等他回答就马上转向韩成雪，两眼放光地伸出双臂：“成雪！你能来太好了！说实话，申焕来不来我也不那么介意，我主要是想你了！”上来便是大大的拥抱。

　　韩成雪淡淡的笑着同样伸手做了个拥抱的形式，两人看起来倒像多年没见的老友：“谢谢你还记着我。”

　　“当然了，我对你那可是一见……难忘，”李熠笑着说，其实他已经瞥见崔申焕在刚才那一瞬间眼中流露出的不满，只是装作没看到，“要不是我那个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哥哥哪根神经出了问题，你原本就应该在我们这里的——最近申焕的状况不乐观啊，你难道没考虑过跳槽？”

　　　“如果因为申焕目前的状况不好，我就跳槽，那我想，你也就不会这么喜欢我了吧？”韩成雪微笑着神态自若地说。

　　“呵呵，这话倒也是，我知道你是个很可爱的人，也很讲情义……我现在真的是对李耀哥十分失望，他原本应该把你介绍给我的。”李熠眨眨眼睛说。“看来我只好盼望申焕的生意能好转起来，这样你还能考虑一下我？就怕是希望渺茫……”

　　“我倒不那么认为——”韩成雪回答。

　　“哦，你是指申焕的生意还是我的机会？”

　　“两者都包括吧。”

　　“啊，这听起来很不错，”李熠笑了笑，转向崔申焕，“申焕，看来你得用把力了，别把自己弄得人财两空——否则我看着也怪不忍心的……”

　　“谢谢你的提醒。”崔申焕已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态，“说起来，还没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弄到了那块地皮。”

　　“同喜，不过眼下我们生意发展太快，说实话那块地坡在我们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太多的事成天忙的我烦死，还是你好，最近悠闲了许多吧？可以去渡假了？真让人羡慕。”

　　崔申焕没回答，韩成雪却说：“这主意不错啊……”一副我怎么没想到的神态。

　　“你想去渡假？”崔申焕微微向他探身问，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是啊，现在这季节——你觉得去北海道怎么样？”韩成雪问他。

　　“想去滑雪？冬天的旅游项目这个果然是首选——”崔申焕回答，左手自然而然地放在韩成雪腰后。

　　“那北海道是不是好呢？也许瑞士更好吗？”韩成雪问。

　　“我觉得北海道不错，滑雪也是项非常好的运动，尽管我不像李先生说的那样清闲，但如果你想去，我们当然可以抽出十几天来去渡假，不过这时候恐怕要提前预订旅馆。”崔申焕靠近他回答。

　　“那样的话，我希望是日式风格的旅馆。”韩成雪一边想一边回答。

　　“假如有温泉更好了是不是？”崔申焕赞同地说。

　　“真的吗，在滑雪的地方也可以有温泉？”韩成雪睁大眼睛。

　　“那可是日本的特色……”

　　两人似乎亲密无间、旁若无人商量着渡假的事，完全不在意周围人们的目光，李熠也感到倍受冷落，颇为无趣，耸耸肩转身走开了。

　　李耀站在二楼手中端着酒杯，虽然身边无人，似乎与下面大厅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但却嘴角露出笑容，于是酒窝隐现。韩成雪果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早就有种感觉，他不是那种简单到乏味的人，他很有潜能，只是需要机会和刺激。除此之外，他对申焕来说，也真是难得的契合不是吗？

　　假如这一场争夺，我们最终能够胜利，或者哪怕只是打成平手，最后坚持到风静浪静的那一天，大家还都在一起就好了……

　　但李耀也很清楚，这并不像一场棒球比赛那样娱乐，从种种动作来看，对方最近已经加大力度加快步伐，除了采取隐晦的手段来夺取和收买以外，他确信他们不能排除那些极端的方式。除了生意和地盘外，还有人。崔申焕的处境并不好过，不仅是下跌的股票，被警方看住的非法交易，在地产业失去的谋利机会等等，还有人身安全——假如对方有机会的话，或者，他们也会自己创造机会。

　　在道上混，谁也不干净，谁都得罪过人，否则你根本无法立足。总有一些人恨不得你死。因为你曾冷酷地对待过他们或他们的家人，无情地剥夺过曾属于他们的东西。

　　那位陈公子，李耀相信既然崔申焕说不是他干的，就肯定是别人——有几分可能是他曾得罪过的其他人，更大的可能是某些人就是想利用他来给崔申焕制造麻烦。他也确实成功了。警方、政府官员、竞争对手、其他帮派甚至买了他股票的普通市民都在盯着他们，而且是站在敌对的角度上……看来剧情真正开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