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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是走是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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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韩成雪不是没感觉到崔申煥等人的困境,甚至在夜总会事件之前,就多多少少有一些。那些社交场合中,虽然人们大多在虚伪的奉承着,但也有不少语带机锋,韩成雪思想敏锐,只不过没有表露,崔申煥始终不动声色,他自然也不能给他丢脸,听见什么就都反应出来,于是也装着没事人一样。
而他对他们的具体‘业务’不甚了解,也无意去打听,毕竟不关自己什么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目前的条件对他来说已经相当满足,他还想怎么样呢?那些深入他们业务领域的大小头目肯定收入不菲,说不定很惊人,但韩成雪并不羡慕。他自然了解,他们的业务涉及并非都那么光明正大,可也没多想,听到钟云天说到的现金流量,如此暴利,恐怕……不是一般的‘并非光明正大’……
除了□□帮派的明争暗斗可能导致的危险之外,钟云天也向他暗示,如果被警方抓住把柄,他们个个进了监狱就别想出来,死个十次八次也不够。他们到底都做了什么?看来远不只为了拍得一块地而贿赂官员这么简单。但钟云天没再往深处说,韩成雪也没想追问。
对于钟云天的提问,他也没明确地回答。他只是跟他说,自己会考虑的——而实际上,关于走还是留这个问题,他之前考虑的仅仅是出于他和崔申煥关系,而不是其他方面。
他觉得钟云天语气中也有些矛盾。于是在钟云天起身离开时,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客观建议之外,你希望我离开还是留下?
钟云天似乎愣了一下,回答:我的想法并不重要。
韩成雪此时却颇有点兴趣:但我想知道。
钟云天略微思索了一下反问:为什么。
韩成雪看着他说:因为这可以看出在你们看来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钟云天并不是一个很感情化的人,所以比较感情化的语言说出来会觉得别扭,但他想了想,把比较情绪化的问题用比较理性的说法说了出来,自己也觉得不免有点奇怪:
我也不知道,或者,说不清自己到底更倾向于哪种选择。希望你离开,是因为我觉得你这样的人比较少见,因为稀少所以可贵,应当尽量保存下来;希望你留下,是因为你给申煥带来改变,甚至给我们大家都带来一些改变……这种改变,可能一直在我们的潜意识里被盼望被等待。
钟云天说完就走了出去,下楼时还在想,自己真是矛盾,虽然说的话好象在劝说他离开一样,但又觉得如果他真的选择离开,多多少少将会使他们感到某种失落。尤其是申煥。也许他可以接受劝说韩成雪离开的说法,但却也会在潜意识里渴望他选择留下来。
韩成雪则坐在床边琢磨钟云天说的话,自言自语地说:“好象恐龙或熊猫一样吗,濒临灭绝的或已经灭绝的动物,所以要保护?”
“呵。”门口传来的声音,韩成雪转头看见程烁靠在门上笑,“钟云天那家伙说话就那样,你想让他用点抒情的方式恐怕很难……对我来说,其实也很难……不过,你想走吗?”
“暂时还没想。”
“别走了,为什么非要走?虽然留在这儿可能是要面对些危险——但是这一辈子你不能总是退缩总是躲避,也许是逃开了一些危险但也同时放弃了一些乐趣,是不是?”
“……你这话说的,很有哲理……”
韩成雪承认,尽管他和他们原本不是一路人,从成长环境到性格和经历,几乎没有共同点,而且所谓江湖中人,他以前想想顶多想到电影中的样子,然而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却和他们关系相当融洽,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点,也都有让他喜欢的地方,似乎他们也挺喜欢他。倒好象认识许多年的朋友或兄弟一般。
走廊里传来搬动东西发出的噪音,韩成雪走到门口,伸出头:“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把楼上的偏厅收拾出来了,正在重新布置。”程烁也向那边望着。
“做什么?”
“做艺术家吧。”
“啊?”
“呵呵,”程烁拉着他的胳膊向外走了几步,指着搬运工人正从大厅楼梯上向上抬的东西,“你的礼物?”
“我的?”韩成雪更纳闷了。
“我猜的,申焕不会真像阿文说的那样‘突然迸发出出人意料的艺术热情’吧?”
走到偏厅看着忙碌的工人在窗前安置好他们搬运来的东西,韩成雪忽然明白程烁的猜测——他的礼物。
之前的某些天,他带着少爷出去散步,街边有一家琴行,他在橱窗里看到一架黑色的钢琴,安静而高雅孤独地呆在那里。
他对着那橱窗出了好几次神。其中有两次,崔申焕的汽车刚好在回家的路上经过。
“以前家里有架钢琴,但是没什么人有心思去弹它,后来也许是嫌它碍事,就不知道搬哪里去了。”
崔申焕的声音在韩成雪身后说。
“这一架不错……我想,应该不错。”韩成雪没有回头,凝视着那漂亮的反光的琴盖,尽管他还没有听到它的音色。
“我想品质应该没问题,”崔申焕说,“上次在拍卖会上听你弹钢琴好象喜欢这个,本来想你没事的时候可以消遣……即使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韩成雪没有回答。
“反正也不会很忙,即使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也会有空闲。”崔申焕似乎语气平淡,但韩成雪却不知为什么感到一种无奈的伤感。
他一直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而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这一两天显然崔申焕等人相当忙碌,就如钟云天所说,形势不容乐观,大概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很多。而崔申焕也没有要求韩成雪跟他一起去做什么,照往常的情况,韩成雪当然乐得清闲,然而目前却也不得不受到感染,总觉得看似没有变化的生活空气中流动着隐隐不安的情绪。而他却也帮不上什么忙。也许自己老实呆着,已经是帮忙了。起码不再给崔申焕添烦。
从钟云天那里了解到他们庞大的生意和势力范围,使韩成雪多少有些奇怪,崔申焕身边看起来完全信任的亲信实在不多,包括钟云天、程烁、阿文、阿威在内,而这几个人又像他一样的年轻。要在复杂的帮会形势中既保持地位又掌握平衡,真的恐怕很不容易吧?这样的日子,真不知道一天要消耗多少脑细胞,看起来他们并不显得精疲力尽,这就使韩成雪不得不有点佩服——体力是一回事,脑力又是一回事,整个看来斗智斗勇的过程两方面都必不可少。
以前他就够羡慕崔申焕精力旺盛的了,现在看来恐怕也是从小没别的办法而训练出来的。黄昏时分,韩成雪靠在窗子上,看到自己地板上的影子,显得十分瘦长纤弱,这可真是从小缺乏锻炼的结果——他一向喜静而超过喜动。
今天虽然有些晴天的迹象,但阳光还是很隐晦的大部分时间躲在云层之后,偶尔露出一小块四分之一或五分之一圆,却不足以融化城市里已经相当厚的积雪。
放弃了自己的身影,韩成雪转过身看着窗外。
傍晚时它倒肯露面了,挣扎着在深灰色的云层上方显露出大半个脸,使得窗上终于有了些余晖的痕迹,而当它无力地落在窗外树枝上或阳台上、屋顶上的积雪表面时,竟然显现出一种少见的美丽——在白色无人打扰的晶莹积雪上,呈现出淡淡的金色的光晕。
这情景显得很安静。韩成雪刚刚这样想到,却忽然有声音打破了寂静无声的情景。
轻柔而带着伤感的乐曲从门外传来。尽管打破了安静,但却并不显得突兀。
假如音乐动人而符合场景,那么依然可以感觉到另一种安宁。
只是,谁在弹钢琴?想到这个问题,韩成雪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并不是说别人就不会弹,而在这个地方,看见他们谁竟然坐在那儿优雅地弹钢琴让人想象起来,都觉得有点古怪。
他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悄无声息地来到偏厅,看见的是在窗外的余晖下,坐在那里的人居然就是崔申焕。
虽然这情景难以想象,但也不至于把韩成雪给震惊了,他只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就接受了这现实——毕竟人家是豪富之家,而且据说许多年前就曾经是当地望族,虽然几经起落,但到底不是暴发户。他走到窗边,没有打断崔申焕。
片刻之后,琴声渐止。安静了一会儿。崔申焕说:“忘了许多。”
“是啊,”韩成雪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起码弹错了四五个小节,情绪本身也很成问题,你使它变得的很别扭——因为它本来是首抒情、安宁而愉悦的曲子,可你却添加了压抑的烦燥和伤感。”
“……那我是不是该说很抱歉?”崔申焕微皱着眉看看韩成雪。
“你该对它说,因为你违背它的本意。尽管,音乐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为演奏者表达心声,但是你也要尊重它,如果你真的烦躁、伤感,需要倾泻或激励的话,你可选择更适应这种情绪的曲子,而不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扭曲另外一首。”
韩成雪走到他身边,示意他挪挪地方。崔申焕并未起身,只是在狭长的琴凳上让出一边的空位。韩成雪在他身边坐下来,手指放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没有弹奏之前似乎自言自语地说:“很漂亮,小时候我觉得很枯燥,后来却发现它们很漂亮,这样的黑白分明。”
“黑白分明。”崔申焕看着他的手指和琴键,重复了一遍,不错,黑白分明,好象我跟你一样黑白分明。
细长而近乎完美的手指在琴键上自由而舒适的跃动,那情景本身就很漂亮。
同样的乐谱,此刻却在新的演奏者手中悠扬起不同的音乐,舒缓、柔情、安静、愉悦。
它反映的本是美丽浪漫的情景,崔申焕明白,像韩成雪这样去表达,也许才是乐曲和演奏者的互相尊重和融合,才能真正传达出它的本意并通过演奏者的技巧和心意更加完美。
“天气预报怎么说?”一曲终了时,韩成雪忽然问。
“嗯?”崔申焕不解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是什么意思,“没注意。”
“我看恐怕是——”韩成雪转头去看窗外,本来就不够强大的日落余晖,在夜晚的迫近下,已经开始迅速退却。
崔申焕刚想猜测他的意思,却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两位音乐家先生,想吃晚饭吗?”程烁靠在门上问。
“说起来,我真的饿了。”韩成雪很快响应,从凳子上站起来。
“我可不是音乐家。”崔申焕也站起来说。
“对我这说艺术方面的白痴来说,你们都是钢琴师了。”程烁笑着说。
“我还称不上钢琴师,”韩成雪向门口走,“不过,看起来也许可以当个钢琴老师了——你想学吗?”
“别,你饶了我吧,我没得罪你,干吗想这样折磨我?”程烁连忙摆手。
“学钢琴和学跆拳道其实有着同样的意义,它能使你的感觉更敏锐,使你的思维更活跃并且增加想象力,它像数学题一样可以开发你的智力,并且可以舒缓情绪……”韩成雪走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严肃而认真地把双手放在他肩上,“知道吗,有一位历史上著名的美国□□教父,他本身就是一位钢琴大师,他曾经获得过贝多芬奖,并且灌制自己的唱片而且非常畅销……在他的——职业生涯中,钢琴起了重要的作用,他的对手被他一一打败,因为——”
“他们都不会弹钢琴?”程烁惊讶地问。
“准确地说,是他们都不如他弹的好。”
“如果这样的话,”崔申焕走过他们身边,伸手把韩成雪的手臂从程烁的肩上拉下来,“我倒想试试。”拉着他走向楼梯。
“……你真想成为□□教父?”韩成雪看了他一眼。
“这主意不错。”程烁笑着跟在他们身后。
“不,我只是想使感觉更敏锐、使思维更活跃、在开发智力的同时增加想象力,同时舒缓紧张的情绪……”崔申焕回答。
“申焕的基础不错,他小时学过,成雪你就教教他——虽然我更喜欢电子舞曲……”程烁在后面说。
“其实我也挺喜欢电子舞曲的——”韩成雪回头说,“假如我们可以弄到低音吉它和架子鼓还有……”
崔申焕停了一下脚步,“那我建议你们出门向右拐,去两公里以外的露天广场上折腾行吗?”
“……其实……还是弹钢琴更好……显得……很高雅……”程烁回答。
“假如今天晚上能看到月亮的话。”韩成雪却说,继续向餐厅方向走,因为崔申焕抓着他一只胳膊,并没想放手,于是随之继续走向餐厅。
“跟月亮有什么关系?”程烁纳闷地问。
“情景教学法一直是我推崇的方法,我相信足够的气氛会使得学习事半功倍……”韩成雪回头说。
“……”崔申焕微微一笑。
“笑什么?”韩成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在说刚才那首《雪地上的月光》。”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李耀来——他一向自认为是感情问题专家,他也很推崇情景教学法,他说足够的气氛会使得恋爱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