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53、第五十三章 钟云天在韩

　　（五十三）

　　“这是什么？”程烁看着钟云天手中印刷精美的卡片。
　　“请帖，”钟云天晃晃手里的纸片，从玄关处走进大厅，“花园里的人告诉我，刚才有警察来过？”
　　“可不是吗，而且还是衣冠楚楚的调查员——”程烁回答，跟着他一同走回客厅。
　　“商业犯罪调查科？”
　　“错，是刑事犯罪调查科，哈哈。”
　　“难以置信……”但钟云天看起来并不怎么惊讶。

　　“什么请柬？”崔申焕坐在沙发上伸手接过来钟云天递上的折叠纸片。
　　“李熠让人送来的，一场看起来不错的招待酒会。”钟云天回答。
　　“啊，他可真是……”阿文摇摇头，“因为竞得那块地？看来是在向我们炫耀……”
　　“他确实有些事值得自满一下，最近他们在各方面的进展简直是出人意料的顺利，连股票都在大涨特涨——不少唯利是图的老家伙都看好他们，一些码头的老大都暗示他们将支持海蓝集团的生意……”钟云天说。
　　“这就是说，要抛下我们了，甚至，要和我们作对——”阿文看看崔申焕。“我们要去吗？”

　　“看来没什么可选择的。”崔申焕把请柬丢到桌子上。
　　“如果不去的话，显得我们太小气了，而且他明摆着是想当着众人的面向我们挑畔，如果不去，似乎暗示我们已经低头一样——”钟云天说。
　　“那成雪呢？”程烁从桌上捡起请柬翻看着。
　　“嗯？”一直在一边出神的韩成雪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反醒过来，抬起头。
　　“如果……不想去的话，就别去了。”崔申焕看了他一眼说。

　　“什么？”韩成雪茫然地问。
　　“这个，我们刚才说什么，你没听见？”程烁把请柬扔给他。
　　“哦……听到了，李熠的酒会？”但韩成雪不知道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接到程烁扔过来的请柬打开看看，有点惊讶，“邀请我？”
　　“是啊，他挺客气的是不是？”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难得……”韩成雪看着请柬，上面居然在邀请客人名字处并列写着‘崔申焕韩成雪’先生，难得李熠竟然会这么做……“难得他还记得我。”韩成雪只是说。

　　“可他不怀好意，”阿文说，“他在这时候搞这种活动，本来就是向我们示威，请柬虽然客气，但我相信他肯定对老板不会客气。他邀请你，也未必仅仅是记得你，而是因为这两天外面有很多……传闻，他的用意可有点……”
　　“那又怎么样？就因为有些传闻，所以我就干脆不见人了吗？要照我的意愿，我宁可相反——我倒觉得李熠这人不错，难道这不是个好机会吗？我很高兴出席，并且面对——那些喜欢传闻的人。”韩成雪扬起头回答。
　　阿文有些惊讶地看看他。

　　钟云天微笑了一下，“我也这么想。”他说，心想韩成雪果然不像他外表那样温和柔弱，他喜欢这样的他。他把目光转向崔申焕，他想大概崔申焕跟他的想法一样。

　　崔申焕没有说话，他看着韩成雪的时候，韩成雪把头扭开了，这并没有让他不快，他已经习惯很多时候韩成雪确实是个有点小小别扭的人，而崔申焕此刻的想法确实和钟云天一样，韩成雪的温和与柔顺是有条件和限度的，有时就像叛逆期的少年，没事的时候，让他去那些珠光宝气虚伪应酬的上层交际活动，他十有八九很不乐意，宁愿在家孤单的看书或睡觉，而当情况发展到眼下的地步，却使他充满勇气甚至跃跃欲试。

　　在他们去参加酒会之前，钟云天找个机会和韩成雪单独谈了谈。他希望韩成雪能更了解目前他们面临的形势，显然并不乐观，虽然韩成雪有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但是他肯定对他们所有‘业务’并不是十分的清楚……
　　然而韩成雪见到他第一句问的却是：“云天，辛蒂姐离开了吗？”
　　“是的，她已经走了，申焕不是答应你了吗？你可以相信他。”钟云天回答。
　　“哦，我不是不相信他，我是希望她能早点离开，因为那个人的案件警方都上门了，我觉得……没必要再牵扯她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她已经离开，我们给了她一张支票，我相信这足够她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城市安逸的生活下去——不过我并没有问她到底去哪里。关于夜总会事件，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件事没有多余的人知道，既然那位陈公子已经不能反驳我们了。对此，我正想跟你说，警方要再次针对细节问题询问你时，你要和我们保持一致的说法——”

　　“好的。”
　　“是夜总会的小妹请你过去领上个月的现金分红，你在晚上到了夜总会之后碰巧遇到了陈公子，当时他心情不太好，你不得不应酬他，然后他请你喝酒……这件事被小妹看到了，她知道你有胃病不能喝酒，而且看到你当时的状态不太正常，所以跑来告诉我们——这就是事情的整个经过。”
　　“我知道了。就这样吧。”韩成雪点点头。
　　“另外，我们整个集团和帮派的状况目前都不是很好，也许是我们这些人接手以来最困难最危险的时期，以前，虽然申焕站在台前，但始终有老爷子在幕后撑腰，其他那些人纵然有什么心思，也不敢轻举妄动。自从老爷子彻底归隐去享受生活，所有的权力都放下来，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找个机会就想试探试探——这里面的水很深，深到你难以想象，每个月我们的流量多时可以达到上亿，少也能有六七千万，而利润……足以使政府眼红，当然，你知道这种暴利并非来自正当行业。”

　　韩成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人们可以为了这个位子不择手段，坐着的人为了继续坐下去也得不择手段。申焕虽然是老太爷的正宗继承人，但是在江湖中立足，除了这一点外，你不得不在众人面前表现的足够强大，否则他们是不会轻易让你坐下来的。尽管他表现的不错，但是仍有很多前辈级别的人物对此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他们流血流汗跟着老爷子辛苦打下的江山，却被一个毫无贡献的晚辈唾手而得，心理怎么会平衡，何况帮派等级森严，他们岁数和资历摆在那儿，却不得不听从一个毛头小子的指挥。至于其他帮派，我们越强大，他们分得的利益越少的可怜，当然也怀有敌意只不过仅凭他们个人力量还不足与我们抗衡。为了稳定住内外形势，这三年我们可以说殚精竭虑，本来情况还是不错的……要不是前不久突然冒出来一股来历不明的力……”钟云天向他简单说明了一下隐形人的情况。

　　　“你是说，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势力和财力非常强大，而且有意与崔氏为敌？”韩成雪看着他点头，“他支持海蓝集团的李熠在各方面提高竞争实力，并且收买中立帮派，甚至拉拢这边的人，使你们的帮派陷于孤立？这么说，这次那个陈子福被害事件，会不会也是他们所为？就算最终缺乏证据而不能将申焕怎么样，但至少也让警方给我们找了许多麻烦？”

　　“很有可能，你知道帮派里的人比较忌讳和警方打交道，如果警方硬缠着我们，穷追不舍，就不仅是给我们添麻烦而且会影响我们与帮派里其他老大的关系——当然我们会对这件事采取些措施，如果我能摆平他们更好，一般的警察倒也好对付，不过有时候还真碰上些钻牛角尖的，软硬不吃，麻烦就多了去了……就算最终被确定陈子福一案与我们无关，但起码他爸对夜总会事件也很清楚了，从他这方面我们首先就非常的不利——不只是一块地皮的事。
　　现在，其他帮派、唯利是图的商人和政府官员、警方都倾向于我们的对手了，可见我们的处境有多么困难。对于你，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并没有把你当外人，何况——这种情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了，那个隐形人、李熠，以及我们的所有竞争对手都清楚的很。但是，我依然觉得……这些事本来与你无关，要知道在这种争夺中，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上次车祸你也经历过，所以，如果你希望现在离开，我绝不会阻拦。也许，申焕可能……我想，那只是因为他对你的个人感情作用，如果冷静而客观思考，我想我可以说服他让你离开。我能理解你愿意去参加李熠的酒会的想法，但此后明争暗斗只会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极端，我们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你如果早点离开，也许可以过本应属于你的那种平静而安稳的生活……”

　　钟云天想，如果申焕听见他这样对韩成雪说会有什么感觉——或许像自己一样，出于某种保护、保住他的意识，理智的认为应当如此；也或许受他潜在的性格特征的影响，他越是看重的越不能放手，哪怕是玉石俱焚、同生共死。
　　要在这两种选择之间猜测，就连从小一同长大的钟云天也难以确定，因为这是不曾有过的状况，而近来崔申焕一贯的禀性也因为韩成雪的特别而发生了太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