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52、第五十二章 看到韩成雪

　　（五十二）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看他拽的那样子……”一个年轻的调查员摇着头说。
　　“这恐怕还算好的呢。”另一个低着头翻阅档案的工作人员说。
　　“早晚都要遇到这种人的话，我倒觉得……也不错，知道吗，我上班第一天晚上都睡不着，也许太兴奋了，想像着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会不会碰到野蛮疯狂的杀人犯什么的……”另一张桌上喝着咖啡的年轻人笑着说，“现在看起来，倒还是跟这些又有钱又自认为智商很高的人物打交道，更对得起这身西装。”
　　“我看这事确实挺有意思——”翻阅资料的人抬起头，压低声音，“要不是咱们这位看起来有点过分年轻的头儿，咱们说不定现在真得在肮脏的下城区垃圾堆里找什么喝了酒喜欢把人大卸八块的杀人犯。”

　　“听说是他主动要求办这案子的？”
　　“这不奇怪，涉及司长的公子，当然不是一般刑事案件可比——关键的是，他主动要求竟然就被批准了。”
　　“听说他有来头，看他的样子，其实不大像个警探，我觉得倒更像腰缠万贯的富翁少爷……据说，上头还劝说过他，说这案子不好办，办不成倒说不定会得罪陈司长，但人家不在乎，好象很把握的样子。”
　　“我倒觉得他像智商很高的人……”
　　“当然了，你不看看人家什么学历……”

　　赵子非走进这间大办公室时，几个人正坐在桌边闲聊，见他进来连忙闭了嘴各做各事。
　　赵子非走到一张单独的办公桌边坐下，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件。
　　几个人互相望了一眼，终于有一个忍不住问：“报告怎么说？他不可能是自杀，尽管……我们在那间病房里几乎没发现他人的痕迹……”
　　“他当然不是自杀，不过这份报告也没什么令人惊喜的地方，全是医学术语，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他正是从他房间的窗子坠落下去在地面上摔死的。”赵子非回答。

　　“这位公子哥们的生活可真是……五花八门，”查阅资料的年轻人说，“凡是花花公子可能涉及的方面，他都有所涉猎。而且看起来，不喜欢他的人也不少……”
　　“但从我们手头掌握的情况来看，那个崔申煥挺可疑。”另一个人说。“尽管那天我们在他那儿没得到什么情况……”
　　“从他那里，我觉得得到了不少情况……”赵子非微笑着说，“我是说，关于他本人——还有……其他人。而不仅仅是他那天到底有没有出去过。实际上，就算他想做这件事，也根本用不着他动手，他甚至连句话都不用说，只要一个眼神，就会有人去了帐……”

　　“也是，像他们这种有钱有势的，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去杀人——那我们干吗还要……”
　　“我只是想去见识见识崔申煥本人，关于他的传说，还挺多的不是吗？虽然很年轻，但却在黑白两道很有名，而且绝不是个暴发户。作为一个对手，我觉得他是挺令人满意的。”赵子非笑着说。
　　“这么说，你也怀疑就是他或者他手下人干的？”
　　“这个现在还不能确定，虽然从事件发生的前后时间来看，似乎是那么回事。但是……如果太是那么回事了，你们不觉得这种巧合有点过分？就好象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包括让警方和所有人都觉得这前因后果联系很紧密也是计划好的，而作为策划者是不会这么做的，就算是崔申煥，也没必要嚣张到如此地步，巴不得人们都知道这位花花公子是他做掉的，以此来炫耀或者嘲笑警方吧？”

　　“我看不会。也许以我们对崔申煥这人背景和个性的了解，他可能有时确实胆大包天，但也不至于去拿这种事炫耀或嘲笑警方，我看了他个人资料，感觉他是个倾向于理智和冷静的人，没有明确显著的益处，他不会那样做，那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其实，我觉得陈子福被谋杀这件事说是他做的，总有点……”喝咖啡的调查员说，“崔申煥应该是个目的明确、做事周到的人，陈子福的身份不一般，他可对他们的利益有很大的影响——”

　　“关于利益这个问题，我没有意见，就说最近那块号称本市白金地段的地皮，表面是大地产商在竞标，但实际上还不是陈司长一句话的事，而崔申煥的公司也参与了竞标。而……”头一个调查员说了半截，扯了扯他栗色的短发。
　　赵子非把目光转向他，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然而，像崔申煥这种人也是很要面子的，虽然他平时也可以花大笔的钱去讨好这位陈公子，但是却不能忍受他对自己的人动手动脚——这种事也不是没听说过吧？我很想说，这个花花公子也太没眼色了，平时泡人无数，还打人家老板情人的主意，真是……”栗色短发的调查员很不以为然地摇着头，显然他对被害者没什么好感。

　　“关于这个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今天下午我们准备向崔申煥名下鋼琴夜总会有关人员进行询问，也许难有什么新的突破，不过大家要细心说不定会有什么看起来不太显眼的线索。此外，我认为我们不能放松对其他可疑对象的调查，包括所有与陈子福发生过矛盾冲突的人物，还有就是……与崔申焕有矛盾冲突的人……”赵子非用手中的铅笔轻轻敲着文件封面。

　　“难道是有人想要陷害崔申焕？”
　　“我想，”另一个人说，“就算不是为了私仇而陷害，也没准是为了利益而陷害——只要陈司长怀疑他，那对他的竞争对手来说，都无疑是件大好事……”
　　“确实如此，这也很有可能。”赵子非点点头，“哪怕事实证明真的不是崔申焕所为，但因为陈子福的所作所为，陈司长肯定会认为崔申焕对他儿子至少是不怀好意——如果真的凶手找不到，缘于一种心理安慰作用，他还是宁愿就把崔申焕当作头脑中认定的凶手……”
　　“他干吗不想想自己的儿子都干了些什么？”栗色短发青年说。

　　“因为他是他儿子，呵呵，我说，你好象对崔申焕印象不错啊？一直在指责死者不该去骚扰他的情人。”旁边的年轻人笑着说。
　　“我对崔申焕没什么好印象，也没什么坏印象，也说不定以后打交道多了，会有个看法——但现在还没有，我只是觉得……”
　　“你不会是当代标准五好青年吧？纯洁高尚的品德使你看不惯花花公子的行径？”
　　“得了……”他摆摆手。
　　“喂，你们觉得崔申焕那个情人怎么样？”第三个年轻人凑过来说。
　　“那个情人？那个韩成雪？”旁边的年轻人说，“他的资料少的可怜，看起来倒不像有什么问题，几个月前才到本市来找工作，然后在崔申焕的夜总会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就……改变了工作地点，也许你想换种说法——后来就被崔申焕看中了？总之他们一直在一起，据其他人的反映好象关系很不错……就这些，后来就出了陈公子的事，他把韩成雪灌醉了企图弄到床上，结果被崔申焕的人抓个正着。”

　　“我不是说这些，我是说，你们对他这人印象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感觉？我觉得比崔申焕好一些，虽然说话不多，而且有些走神的迹象，但给我的感觉好象这人还比较可信，也不像那种很圆滑世故的人……”
　　“起码看起来真的很不错……”
　　“……看你那色样，你晚上开车小心点……”
　　“我哪色了，我实话实说，说不定崔申焕会高兴我对他情人评价如此之高呢……”

　　赵子非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笑，想起在崔家别墅见到韩成雪的情景，当时他也是事先看过关于这案件一些资料的，而韩成雪本人确实比资料上更令人印象深刻……他以前，倒没想过他是这样一个人。
　　对赵子非来说，从档案和资料或其他方面得到的信息，使他更多的关注力都落在崔申焕身上，虽然看起来韩成雪似乎是这案子中一个导火索，但是他并没有太注意他。就像其他几个调查员说到的，有些有权有势的人因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的事也屡见不鲜，而那些被争夺的目标无非是有几分才色而已，有时人们争的不仅是这个，而是自己的面子……
　　而看到他后。却改变了赵子非一些想法。有种隐约的感觉，令他感到，韩成雪和崔申焕关系恐怕未必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样，一个有钱的老板和一个被包养的情人。崔申焕确实是个有钱的老板，但韩成雪……却不像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