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51、第五十一章 到崔宅例行

　　（五十一）

　　也许是前一天夜里睡前做了充足的预防，第二天韩成雪并没有感冒的迹象，但还是起晚了。他起床时看了看桌上的小闹钟，已经十点多——不知什么时候起它不响了，或许是崔申焕取消了它的定时。而且，这几天都没有人来打扰他，就算是睡到中午也不会有人来管……这工作环境还真是……宽松。韩成雪自嘲着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觉得有点饿了，就打算下楼去吃点东西，想必这时候崔申焕、程烁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吧？一个人，倒也轻松……至少不用一看见他就想起很多事来。

　　　然而，下楼时韩成雪才发现自己错了。他们竟然还都在。大概是吃过早餐了，三个人坐在偏厅里说话，看那严肃而沉闷的样子，是在谈什么正经事。
　　韩成雪没打算干扰他们，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顺着大厅的走廊向餐厅向厨房方向去，但他感觉到有人看到了他，也许就是崔申焕，但没说什么，他只觉得那目光在自己后背上。

　　刚走到餐厅时，就听见身后大客厅门铃声大作。难道有什么访客？这种情况平时并不很多，崔申焕似乎并不喜欢在家里招待客人或进行社交活动，假如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作为主人而招待一些人物时，他通常是会让属下去预订某酒店的大厅。

　　听见从客厅传来的对话声，韩成雪好奇地转回身，往回走了两步，看到大厅门口站着的人。
　　程烁站在门口，与外面的人说了几句后，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退后一步让出路，这时韩成雪看见四个人依次走进来——全都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一丝不苟的样子，那模样倒不像生意人或老板家的公子哥，从着装风格倒更像政府工作人员。
　　最前面，是一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然而又非常帅气的年轻人，目光明亮，鼻梁直挺，唇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尽管年轻却风度宜人，不多不少地又带出些凌人气势，似乎他是这几个人当中的马首。

　　“你好，崔先生？”为首的年轻人微笑着说，十分礼貌地伸出手。
　　“我们好象并不认识。”崔申焕从沙发中站起来并没有伸手。
　　“我是Ａ区新任刑事案件调查科课长，赵子非。”对方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傲慢，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听闻此言，崔申焕看着他微微点点头，“你好，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有什么事？”他礼节性的伸手与对方握了一下。
　　“我们最近有一桩案件的调查可能涉及到崔先生，所以想请崔先生协助调查。”赵子非依然微笑着说。

　　“是吗？你是说——刑事案件？我想你们可能搞错了，不过我不介意，但是如果有什么问题请抓紧时间，我还有许多工作。”
　　“不会耽误崔先生很久的。”

　　几个人在客厅里落坐，其中有一位拿出记录本。
　　“请问崔先生昨天晚上十二点到一点半左右在什么地方？”另一个调查人员询问。
　　“在家。”崔申焕回答，依然盯着为首的、微笑着坐在对面沙发中的赵子非，“赵警官，我能不能知道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崔先生知道陈子福吧？他在两天前因严重车祸而被送入医院，经过抢救终于脱离生命危险——然而，他昨天夜里从医院大楼十六层坠楼而亡。”赵子非淡淡地说，看着崔申焕。
　　“是吗？令人惊讶。不过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崔申焕面无表情地说。

　　“在我们调查陈子福车祸一案中，有些线索似乎指向崔先生……当然了，关于证据方面我们还处在调查搜集过程中，而陈子福在被送到医院抢救之前也向人表明他看到了撞向他车子的那部跑车牌照，不过可惜随后他就昏迷了。医生介绍，他在进行手术后渡过危险期，根据他的情况有可能在今天早晨恢复神智，这样他就应该可以向警方提供更详细的线索……然而就在今天凌晨他却坠楼而亡了。”
　　“坠楼是挺奇怪的——既然他有可能是证人，你们警方总该在医院里对他进行适当照顾吧？那他怎么坠楼的？难道是自杀？”阿文在旁边嘲讽着说。
　　“虽然经过抢救是捡回一条命，但是医生告诉我们他不得不进行截瘫——所以，他是不可能一个人爬上窗子然后再跳下去的。对此，我们警方人员确实有一定责任，但我们相信这绝不是一桩偶然事件或自杀事件……”赵子非微笑着说，“而这次前来，只是例行公务，像崔先生这样在社会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士，我想也一定会理解和支持，对警方的工作进行必要的协助，以便……促使和帮助我们提高工作效率，早日破案。”

　　　“当然。”崔申焕不带语气地回答，“可惜我想我帮不上什么忙，你们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
　　“在十二点到一点三十分左右这段时间，您在家里，有人为您证明吗？”旁边负责询问的便衣警官继续问。
　　“我的助手，程烁。”
　　程烁在一旁点点头。
　　“这段时间你们一直在一起？”
　　“基本上是这样。”崔申焕回答。
　　“基本上？”
　　“这段时间我都知道崔先生在哪里。”程烁说。
　　“就是说，你们并没有在一起？什么时间？”
　　“一点左右。”崔申焕回答。
　　“那么，在一点左右，您是一个人——没人为您作证吗？”
　　崔申焕微一沉吟没有回答。
　　“韩成雪在。”程烁在旁边说。
　　“韩成雪？”

　　韩成雪从走廊上走进客厅，站在离众人所坐沙发尚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回答：“是的，我在——照你们的说法，就是在十二点至一点半之前我跟崔申焕在一起。”
　　除了崔申焕以外，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他。
　　“你好，我是赵子非，这件案子暂时由我负责。”赵子非站起来微笑着看着韩成雪说。
　　“我知道。”韩成雪站在原地，无意靠近他们，当然赵子非也看得出自己不必伸手表示礼貌了。“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韩先生，你是说凌晨一点左右这个时间你始终和崔先生在一起……”继续询问的人有些好奇地抬头看着韩成雪，这时赵子非也坐回沙发中若有所思。“对此，你有可能成为时间证人——”

　　“当然，我很清楚。”韩成雪看了他一眼。
　　“就是说，你能确定在这段时间里崔先生从未离开？”
　　“是的。”
　　“你怎么能确信——”
　　“我们在聊天，我确信我不是在自言自语。”韩成雪回答。
　　“聊天？”年轻的调查员不由自主重复了下这个词。
　　“警官先生……觉得那个时间在聊天很奇怪吗？”韩成雪看着他的神情，“如果我说我们在床上，您会觉得更合理？”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年轻的调查员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赵子非微笑着接过话来，作为刚刚凭借名牌大学法学学位进入警局的新晋干探，他手下这几位调查员也都是刚从学校毕业的警员，“我想我们对这个问题已经很清楚了，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了——谢谢各位的协助，当然，这只是例行询问，如果调查有了进一步进展，也许我们还得再次拜访。”他站起身来，其他几个人也一同起身。
　　“不用客气，协助警方是我们的责任。”崔申焕冷淡地回答。
　　“非常感谢，”赵子非却毫不介意崔申焕的冷淡态度依然彬彬有礼握手告别，“打扰了。”

　　带着自己的人绕过沙发走向大门时，赵子非略停了下，回头向韩成雪微笑着说：“打扰了韩先生，谢谢你的合作。不过……鉴于本案被害人的情况，也许我们还会再次打扰……”
　　“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韩成雪心不在焉的回答，虽然在对这位年轻警官说话，但眼神却略带茫然地盯着不远处墙角。
　　看见他这副神情，赵子非微微思索了一下，但随即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冷冷的目光，便微微一笑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们到底什么意思？”警官们走后，阿文情不自禁地说，“找上门来了？”
　　“是挺奇怪的，哪有这种事……”程烁也摇了摇头，他是指警方居然到这里来进行所谓的‘例行公务式的询问’，以前他们也不是没做过类似的案子可是从未有这种情况。再说了，谁会相信崔申焕会亲自去解决一个高位截瘫的人？

　　“明摆着，他只是想试探想见识一下。”崔申焕皱眉回答，“这个人，以前从没见过，就像他自己说的，是新来的，但我觉得不简单，他明明知道他问的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莫非，他盯上我们了？是想弄点分红，还是想拿我们做个垫背好升职？”阿文摸着下巴说，“我去调查一下？”
　　崔申焕点点头，思索着说，“也许都不是。”
　　“难道真是热血青年，想要为社会安定奉献终生？”程烁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