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 韩成雪因为

　　（一百五十二）

　　看来今天这晚餐是没法顺利进行了。李耀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心里清楚，要了解客观清晰的事实，问钟云天比较合适，但是问清了又能怎么样？以钟云天的立场，也无法对此事做任何处置。
　　很可能申焕的看法会有所偏颇，可他却是关键。
　　李耀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崔申焕身边，拍拍他的肩：“申焕，我们谈谈。”
　　崔申焕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站起来跟着李耀走出餐厅。

　　“哥可真是……”李熠不满地瞪着他们的背影，“从开始就这样……”要不是因为李耀，韩成雪恐怕也不会遇上崔申焕吧？
　　“我看李耀哥跟申焕谈谈，这样很好，”钟云天说，“李耀哥是局外人，而且一向头脑好使——”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谁能跟我说说？”李熠问，看看钟云天又看看程烁。
　　“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你们慢慢聊，我去客厅歇会儿……”金沅逸站起来，也转身走出了餐厅。

　　“沅逸哥为什么突然回来了？”李熠始终不明白。
　　“这事我也没弄明白……”程烁回答。
　　“算了，还是先说说韩成雪的事……”
　　餐厅里，程烁、钟云天和李熠，说起韩成雪最近的情况。

　　韩成雪不知道夜晚海边的气温到底是多少，但是渐渐的，随着时间推移，感觉到越来越寒冷。
　　天上看不到星星，一定是阴云密布。
　　时时有风吹过，夹杂着零星的雪花。
　　韩成雪裹紧衣服，对少爷说：也许咱们该找到更避风的地方？听说城市里冬天收容所可以免费住？可我觉得有点丢人哦……只是，人都混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立场讲究面子……你说呢？

　　少爷没回答他，只是哼了一声。
　　看来它真是个贵族，就是沦落街头了，也还是个贵族。

　　韩成雪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有些头痛，说不清是因为自己的病还是因为冷风吹过的原因，或者只是普通感冒的预兆。
　　少爷看起来倒还正常。原来有时候人穷到一定地步，还不如狗，起码它有自己天生的毛皮可以抗寒。
　　他焐着自己的耳朵，在黑暗中看了一眼旁边的少爷：哪怕有顶帽子也好啊？为什么你的耳朵上也能长那么长的毛？

　　说着这句话，却让眼前出现不久的画面——
　　他去申焕的公司，要和他一起去吃饭，那天碰巧也很冷，但他感觉并不是很明显，因为从家里一出来，便坐在有空调暖风的车上，和申焕去餐厅，肯定里面也不冷，再坐车回家……可他到公司大楼门口时，正巧看见崔申焕在玻璃门内的大厅里和几个人说话，他认得都是他们公司的高管人员。他迟疑了一下，便没进去，在门外等着，可他又和于飞说了，他一会坐申焕的车，让于飞先离开了……
　　他在门外角落处等了好一会儿，崔申焕才推门出来——因为韩成雪所站的位置，使得里面的人根本看不到，所以他并不知道韩成雪已经来了。
　　那些高层人士离去了，韩成雪才晃出来。崔申焕一看见他冻得脸色发白就急了，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来了也不知道进楼里去，干冻着啊？
　　韩成雪笑着说，我呼吸会儿新鲜空气而已……
　　这么说冻得你还挺舒服？崔申焕不满地拉过他来，握着他凉凉的双手。
　　还行……就是耳朵疼……
　　韩成雪本是无意中实话实说，但没想到崔申焕才不管有没有人看到，伸过手来就替他焐耳朵……他的手总是带着热量……

　　只是现在，没有人会替自己焐手焐耳朵，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
　　从小到大，自己的手总是不够温暖，好象自己的血冷，许多时候肌肤都是透着微微的凉意。若在夏天就罢了，冬天就更不够暖，所以当他可以靠近申焕的时候，他很喜欢贴近他，因为他身上总是有更多的热量，总是那么温暖……

　　可是体寒，总不像心寒。
　　当心也凉了的时候，靠近谁可以暖的过来？

　　在他拉扯衣服的时候，听见口袋内纸张发出的摩擦声，他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把诊断报告放在自己身上。
　　在这黑暗中，自然不必再拿出来研究一番。何况研究也不能改变上面的任何一个字。
　　脑动脉血管瘤。（纯属瞎编啊）
　　在医生意见处写着建议立即住院观察，检查动脉瘤大小、位置及相对供血动脉关系，判定进行介入或开颅手术必要性……

　　在拿到诊断书的时候，韩成雪也微微吓了一跳，但他一向不是个容易激动兴奋或遇事紧张的人，若不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对他的观念略有影响，他还一直是个积极努力而带有乐观主义倾向的人，在最坏的情况下也会相信哪怕一点点希望的存在。
　　向医生进行了一些咨询，对情况有所了解，还有其它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身边的纷扰事件，多少使他情绪有些低落。但就算如此，他还曾经想，医生说了，不是不可以治疗的，自己总比那些晚期肿瘤患者幸运多了……

　　怀揣着这样的病情诊断，他依然在情人节的上午花更多的心思在申焕的礼物上，得到那本美丽的《圣经》时，他依然满心欢喜。
　　前一天的下午，医生就劝他住院，他微笑着摇头说：好吧，医生，谢谢您，过两天我就会考虑。
　　因为他不能让申焕在情人节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个情人节。

　　是不是，也将是最后一个。

　　风虽然不大，但似乎无孔不入。
　　头痛，他吸了吸鼻子想，感冒和血管瘤应该两不相干吧？

　　崔申焕本来不想和任何人再谈论这些事。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然而此刻头脑却有些冷静不下来，想要思考时，便不由自主地往那些最坏的方面发展，直至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而难以抑制的负面思维又不断引发更糟糕的情绪。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比这复杂比这困难或比这更让人愤怒的情境，他遇到过无数次，可他总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有条不紊的思考，按照前因后果，推测每一种可能，采取最周密的措施……
　　可现在，究竟是什么在纠缠自己的心？

　　都是因为那个叫韩成雪的人。

　　他希望自己能安静地想一想，使自己理智而不昏乱。就连让韩成雪出去的那一刻，他都是这么想的，他在自己眼前，自己几乎无法控制情绪，更无法思考。
　　然而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做不到。太多的事情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当他试图将其一一拆解分清时，却总是被不知名的情绪引向更加混乱的方向。
　　可他又不愿意让旁人看出来——这一点或许倒和韩成雪相像。
　　他装作镇定一般来到餐厅，可是一眼看到右手的位子上不是那个人时，他的心乱了。糟糕透顶。可他却还得维持外表的姿态，仿佛这对他没什么影响。

　　钟云天和李耀都爱说那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也许真的如此。所以李耀叫他去谈谈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因为他也实在受不了现在心如乱麻的感觉。几乎从未有过。
　　这对他来说是种折磨。
　　无论是好是坏，他都想要个痛快。
　　也许局外人真能帮助他。当然，不是沅逸哥或李熠，他们似乎只能使他更加狂乱。

　　当李耀在二楼的书房内向申焕询问事情经过时，沅逸正抱着猫坐在楼下的客厅里，别人只看见他表面上感叹他精心安排的晚餐可惜了，却没人了解他此刻的内心里也是纠缠混乱。
　　连接着花园大门的铃声音乐响起的时候，他并没有太注意，好象专注于抚摸他的猫，其实在想别的事情。
　　直至佣人跑出去，片刻之后，金宇澄随佣人走进客厅时，他才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见了刚刚从外面进来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