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他真的需要

　　（一百五十一）

　　李耀说完话后，餐厅里竟然一片安静，谁都没接他的话——既没人否认，也没人肯定。这让李耀深感情况严重，难道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以他的经验及对申焕和成雪两人的了解，如果只是平常的吵吵架，崔申焕早就忍不住大发雷霆了——以前他们两闹别扭的时候，李耀也不是没见过，那时候韩成雪有种故意挑战崔申焕权威的趋势，往往把崔申焕弄的火冒三丈，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只管阴云密布却不打雷也不下雨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真像李熠说的那样……
　　李耀自然也了解以前沅逸在崔家的情况，知道沅逸和申焕的感情非同一般，可是……他倒没觉得他们两是在恋爱啊？关系好、相互亲近，也不一定是爱情。尽管当时在程烁他们看来，似乎就像是那么回事，因为沅逸和申焕之间，明显与他或钟云天等人之间不同。但李耀毕竟稍微年长一点，而且在家庭中自己的地位和生活情况并不是很乐观，不得不早早学会看别人脸色，所以有些感觉和想法与这些弟弟们不同。尽管他也认为申焕和沅逸的感情超过其他人，可他并不肯定那是爱情。
　　但他很确定，申焕和成雪之间明明是彼此相爱。
　　韩成雪又不是很小气的人，怎么就会因为沅逸的出现而离家出走？

　　见众人都不答话，李熠又要上火，刚要站起来，却又被李耀一把拉回到椅子。
　　李耀仍然微笑着说：“好吧，不管成雪是不是离家出走，或者为了什么事出去了，难道他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吗？”他已经想到另一个办法，他想无论只是闹别扭，还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些时间以来申焕的感情自己是看的很清楚的，他就不信当他提到某些关键性的问题后，崔申焕依然能保持沉默，不闻不问，“等不等他一起吃饭是个问题，但我就是纳闷，成雪不回来能到哪儿去？他在这里又没有亲戚，朋友好象也不是很多，除了我们以外……”
　　“你怎么知道他朋友不多？”果然崔申焕冷着脸开了口，“依我看，他朋友可不少，你别小看了他。”然而说了这一句后，又闭了嘴，不再往下说。

　　“……可是能熟到那种可以在人家家里过夜的，并不多吧？”李耀只好继续说。
　　“嗯……我想，他和金绍泽关系不错。”钟云天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韩成雪去哪儿了，他不知道崔申焕是怎么想的，但他却总感觉有点放心不下。
　　“金绍泽？”李耀摇摇头，“我也知道，如果金绍泽独自一人居住，说不定也有点可能，但是金绍泽的家族庞大，我可是听说他家里可热闹……成雪可能去吗？未必吧。”
　　“那还有赵子非。”
　　“唉……其实我觉得无论是金绍泽还是赵子非，或是其他什么人，如果成雪真是因为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离开的，他都不会找这些人，他虽然平时脾气挺好，可是面皮薄着呢，自尊着呢——我只是打比方，比如他要是受了气或遇到了糟糕的事，我看他宁可一个人处理，就仿佛不愿意把伤口暴露在别人面前……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

　　“别人？如果不是别人呢？也许是自己人……”金沅逸仍然摆弄着手里的杯子。
　　“什么自己人？”李耀问，难道不是申焕才应该是成雪的自己人？
　　“他和金宇澄……关系不一般。”钟云天说，他倒是觉得李耀说的有些道理，所以干脆说出来，反正这事早晚大家也都会知道，说不定以李耀的狡猾还能给他一点启发。
　　“金宇澄？”李耀一时间想不起这人是谁。
　　“何止不一般。”崔申焕说了一句，但他确实不得不思索刚才李耀提到的话。
　　“是啊，成雪前天晚上就在金宇澄那里待了一夜。”程烁补充说。

　　“金宇澄是谁？”李熠终于逮到了说话的机会。
　　“……是成雪的朋友，还是……”程烁看了一眼崔申焕，“就是当初我们家那位去美国的大老爷的少爷……”
　　“……”李耀和李熠互相看了一眼，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岂不是申焕的……堂兄？”
　　程烁点点头。
　　“呵，你不是想告诉我，申焕的堂兄和申焕是情敌吧？”李熠来了兴趣。
　　程烁没回答，只眨巴了下眼睛，李熠了然。

　　“哎，我早说过，像成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人喜欢……”李熠搓着手，颇为兴奋，“不知道这个金宇澄人怎么样？帅不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听说那位大老爷的太太也是豪门出身，这么说这个金宇澄起码经济条件不错……学历也不会低……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别胡思乱想了行不行？”李耀打断李熠的想入非非，“成雪和申焕明明感情很好的，就算那个金宇澄是申焕的堂兄，碰巧也挺喜欢成雪，我看也就仅此而已——成雪只不过是对什么人都那么好，他对你还不错呢，也没拿你当情人啊……再说了，成雪去没去他那儿，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吗？又是堂兄弟……”

　　崔申焕没回答。
　　钟云天摇摇头。
　　李耀心想看来崔申焕和他这堂兄弟的关系有矛盾，或者是关系尴尬。难道他真把这个金宇澄当成情敌了？自己的情人不见了，却要打电话到情敌那里去问，那确实是……有点尴尬。
　　李熠却已经在那儿拨打手机，但听了半天又挂上了，自言自语：“为什么不接电话啊……成雪可真是，把这个什么金宇澄给我介绍介绍，我也好判断判断啊……”

　　唯恐天下不乱。李耀心想。可这事到底怎么办？

　　正在这时，女佣走进来，犹豫了一下，走到崔申焕身后：
　　“少爷……我可不可以去一下二楼的卧室……就成雪少爷原来那间……”她其实刚才去过，但是发现门从外面锁上了。平时卧室很少从外面上锁，方便佣人进去打扫。
　　“做什么？”崔申焕微皱着眉问，是他离开的时候锁上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不由自主的举动，仿佛……是不愿意别人进去。
　　“刚才……成雪少爷那位朋友打电话来找成雪少爷，我告诉他，成雪少爷不在，他说他找不到人……因为成雪少爷的手机没人接听……我就顺便问了一下，他是否能来或者留下地址，因为成雪少爷走的时候，要我把那件大衣还给他……他说他过会儿就到……我想去房间里把那件大衣拿下来……”

　　“成雪的那位朋友？谁？”李耀问。
　　“金宇澄先生……”女佣回答。
　　“啊？这就是那个金宇澄？”李熠兴趣十足。
　　程烁点点头。
　　“这至少说明一个问题……”李耀想了想说。
　　“什么问题？”李熠问。
　　“成雪肯定没在他那儿。我想他总不至于明明和成雪在一起，还特意打电话到这儿来找他吧？”

　　崔申焕摸出钥匙交给女佣，“去拿。”他似乎没什么表情。
　　女佣接过钥匙转身走了。

　　华灯初上。韩成雪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才好。尽管手机响了很多次，他拿起来看过，在心底竟然还有一丝盼望——申焕会不会打来？然而，没有一个是崔家或崔申焕的号码。
　　子非曾经打过三四次，他没有接。他现在没心思听他说关于案情或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然后是李熠。他不知道李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难道自己这种窘境这么快就全世界都知道了？
　　不错，他是不愿意在现在这种时刻面对任何人，也许不算潦倒，但是不是有些狼狈？何况他也不知道该向别人如何描述发生的事情、原因、经过和结果。

　　还好他就一个人。他甚至庆幸这一点。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他伤痕累累的模样。
　　到哪里去。他想到的就是，到一个其他人不会找到他的地方，让他一个人安静安静。
　　可这还真是不太容易。
　　若想在这个城市中找到一个人，申焕肯定能办到——假如他想找的话。
　　或许，子非也可以，甚至绍泽都能不太费力的做到。

　　可他真的需要安静。暂时躲开所有的纷乱和困扰。
　　于是他选择了他从来没走过的路。他自己也不知道通向何方。
　　每到一个路口，他会向四面张望，看哪一条最陌生，就选择哪一条。
　　他似乎不觉得累，仿佛这天晚上体力好了许多，或者是有些麻木，总之，走了很久也不觉得累。
　　少爷始终跟在他身旁，当他站下，它也站下；当他选择，它就等待；当他继续前行，它就跟着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繁华的街道渐渐被抛在身后，一条陌生的公路引领他走向越来越僻静的区域，连街灯都渐渐变得稀疏。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车辆经过。
　　当他开始觉得脚步有些沉重，他在公路边看到了远处的海滩。
　　这个城市沿海，有相当长的海岸线。而这带似乎更加偏僻而荒凉。

　　他带着少爷走下了公路，向着海边走去，发现这里的海滩磕磕绊绊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石块，显然缺乏人工整理，看起来也不可能是游人会来的地方。
　　许多巨大的石头不规则地分布在海滩上，在夜晚看过去，仿佛形状可怖怪兽身影。
　　然而，成雪发现这些石头也起到了一定挡风作用，在它们其中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就可以避开夜间寒风直接扑上身。

　　于是，他便在这样一个地方坐下来。尽管坐在一块较平整的石头上，可是感觉很凉，好一会儿才渐渐适应。少爷贴着它蹲下来，他搂着它，在黑暗中说：真好，是吗，我们两，挺温暖，还有石头挡着风，可以听见海浪的声音，没有什么东西摭住星星……

　　然而他抬头看了一眼后，只好又对少爷笑笑说：可惜今天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