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崔申焕认识

　　（一百五十三）

　　李耀听崔申焕简单扼要地叙述了事情经过，这情况看似确实有点复杂，而不单纯仅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问题。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然他看到今天的情形就可以想象状况不同以往。
　　如果说只是突然间多出了个金宇澄也就罢了，可是怎么又会纠缠上韩成雪的家世问题？似乎这些事联系起来，有那么点道理，但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一定存在什么问题。
　　而崔申焕并没有向他描述过多的细节。但李耀一向是心思很细密的人，他感觉在这种种现象之间，必然存在着什么蛛丝马迹，透露着事实真相。

　　“你说的情况，我明白了，但是事情的发展我还是觉得有问题……”李耀坐在崔申焕书房的沙发上，微皱眉说，“成雪这个人我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的，虽然我跟他接触并不是很多，但他也不是那种很复杂、很有心计的人，以我的感觉，他无论做事还是感情问题，都是自然而然的，不是那种惊世骇俗的人……所以，简直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如果说他一直在参与什么很大的阴谋，我无论如何也难以置信——难道你相信会有这种事？”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有问题……可是问题出在哪儿？我一直不能静下心来，让自己的思维保持条理……相反，我觉得很混乱……每当我想冷静地分析一下，可总是想着想着就……”崔申焕在他的办公桌前来回走着，既然他希望自己能有个结论，他也不介意此刻在李耀面前扔掉佯装的不动声色。毕竟李耀对他和韩成雪的事，始终都看得很清楚。

　　“你也说了——肯定有问题，你应该跟我说说细节，比如成雪和赵子非在一起聊过之后，他是否跟你提到些什么？赵子非到底对他是什么态度？另外赵子非的底细你知道吗？或者他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同以往的表现？比如心神不定，想要跟你说什么，但是你没时间？——我不是怪你啊，我的意思是，你这两天不是在处理那个陈司长的事吗，而且沅逸又刚回来，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成雪和金绍泽的关系是不错，否则金绍泽也不会帮他去弄资料对吧？金绍泽做这件事，不可能图名图利，他只是想帮助韩成雪，总不可能他对你有阴谋吧——就算假如这样，金绍泽和成雪只不过是兄弟之情，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以成雪这样感情很单纯的人来说，怎么也不可能突然间从喜欢你变成阴谋设计你吧？如果他知道那些资料对你不利，他也应该第一反应是怎样做才能够帮助你……”

　　“但是，有他父亲的案子在前，有可能影响到他——你也说过他是很重视家庭的人，我以前跟他谈过也感觉他非常尊重而敬爱他的父亲……或许他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只想替他父亲报仇——可还有问题……一定有什么不对……”崔申焕突然停下脚步，“成雪虽然在社会上混的时间不太长，对于商界和江湖的阴谋更是没什么认识，可他挺聪明的……尤其是他个性平和，很少冲动……重要的事就会更谨慎，如果家里发生什么事，他是连一个佣人也不愿意冤枉的……”

　　“对啊，所以说，这就是问题之一：难道他一看见关于他父亲案件的资料，就会失去判断力？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出，这些资料并不能表明，当年他家的案子与你有什么直接关系，甚至完全有可能你对此毫不知情，难道他就会被愤怒冲昏头脑，一下子就把这事栽在你身上？依我看，成雪不可能这么冲动……虽然说，因为你们的特殊关系，会使他对这种情况更敏感，可他是那种擅长思考的人，即使有赵子非煽风点火，但越是因为涉及到你，他应该越谨慎才对……他可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从以往的事来看，他不仅很有主见，而且轻易不会被别人影响……”李特说道。“你再想想，肯定还有其它问题……被你忽视了，因为你其实比成雪更容易冲动。”

　　“其它的问题……”崔申焕并没在留意李耀对自己的评价，他所有心思都集中在李耀所说的“表面现象上存在的以及隐藏的漏洞和问题”。他又来回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面对李耀，“我发现我可能有个最严重的问题——”

　　“什么？”李耀看着他，他知道那个头脑精明、能够正视现实的崔申焕正在反省回来。

　　“我知道，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想到，可能就因为这些事发生在成雪身上，所以才使我无法接受，所以会比平时都冲动，无法控制情绪。虽然认识到这一点，但我一时间总是无法摆脱那种感觉……怎样思考都把问题扰的更乱，总是向更坏的方向引导，原因就在于出发点……我一直在想，他究竟为什么这样做，他怎么能够这样做……可实际上，这等于已经存在定论，那就是我认为他已经这样做了……”

　　“没错，”李耀盯着他，“你的出发点，理智地想，应该是，他是否这样做了？可你从开始就没想这个问题，而是在想他为什么这样做，其实我认为你现在应该——”

　　“我应该换一个角度，”崔申焕没等他说完，“我应该从另一个出发点开始……他没有那样做，他没有欺骗过我，他从未想伤害过我，他没有参与任何阴谋，甚至他与金宇澄之间根本就是很单纯……”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眼前这些状况？如果这些全是假象，那必然存在漏洞。”李耀接着说，他倒是赞同这个出发点。毕竟他在上学时就认识韩成雪，实在无法想像他是个阴谋分子。

　　“漏洞……”崔申焕开始回忆，所有的经过和细节，“如果他参与阴谋，那么到目前为止这个阴谋根本没有实现，那他就不会让自己暴露，因此那些文件怎么会就不加掩饰地放在他的桌子里，甚至连一个佣人都有可能看到……”
　　“不错，问题之一。”李耀表示同意，“除非是他认为这些东西让你看见也没什么了不起，甚至他本来就打算让你看，再或者是别人放到那里有意让你看见的——这个待会儿再说，继续……”

　　“他和赵子非来往的事，我不是不知道，甚至他每次去，我都知道……我们的人在监视陈司长的别墅，金绍泽出现在那里也相当长时间了，以他们这一行的职业性，也应该知道我们有人在那里，可他并没有回避……而警局那边的消息传出来不早不晚，偏在这个时候，按说赵子非给韩成雪说起他父亲的案件肯定是在金绍泽出现之前，但我们的人并没有当时就传出消息……”
　　“这就是问题之二，”李特接着他的话说，“金绍泽明知道你们也在那儿埋伏，但他根本没有回避，那就是说他认为他与你们不存在矛盾冲突，也就是说并非是敌人，他没必要对你们躲躲藏藏。这样的话，让我推测，那就是他认为他是在帮成雪，而成雪其实是在帮你……而警局那边的消息，就有些复杂，有可能是赵子非做的很周密，你们的人开始时并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只是当他想让你们知道的时候，你们这才得到了消息，再或者就是你们在警局的所谓内线本身就有问题……好吧，这个也以后再说……”

　　“他和金宇澄……前天晚上……”崔申焕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晚，“或许是他心情不好……可当时我出门很匆忙，没看到他，在那儿之前……”他停顿了一下，“是为了少爷吗……我把它关起来了，这可能让他不太高兴……当时我没想太多，因为一直在考虑别的事……可他真的很喜欢那只狗……”
　　“……”李耀有些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恐怕都不只喜欢那么简单——刚才上楼的时候，我顺便问了一下女佣，怎么也没见成雪那只狗，她说成雪少爷走的时候带着它一起……可见他把那只狗看成是他自己人，或许是像家人那么重要，他可以舍弃这里的一切，连件衣服都不带，可是却不能把它独自扔下……我听程烁说过，那只狗和成雪感情很好，当初它也跟他一样独自在外流浪，无家可归……在成雪心里，可能有一种同病相连的认同感，我们是无法体会的。”

　　“是我太草率，”崔申焕低沉着声音，“不该那么对少爷，就算有什么事也该和成雪先商量一下……”
　　“他心情不好，金宇澄出现了，作为朋友，安慰一下很正常，和朋友一起聊聊天，也能开解开解。”
　　“这里的问题就在于……如果他真和金宇澄有什么特殊关系，那怎么会在我们家门口表现出来，让崔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果他有什么目的，那他还没实现呢，那就应该继续隐藏才对……”
　　“之所以在你家门口做出那样的动作，我看根本就是一时的情绪，问心无愧，为什么要遮遮掩掩？”李耀赞同地说。

　　“是我错了……我想……”崔申焕喃喃地说，望着窗外的黑暗，“可我这么混乱……甚至无法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申焕，”李耀看着他的身影，从他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中听出他的痛苦和纠结，“其实这都是推测，无论是你的出发点是‘他做了这些事’或‘他没做这些事’，后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表面现象上的推论而已，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事实的真相。如果客观地说，也不能现在就断定肯定是你错。但是，起码我们要先弄清楚，而不是像刚才在餐厅那样，或你在我们来之前那样，轻易判断成雪。”

　　“当时我真的很愤怒，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发那么大火，我质问他……可他说他无话可说……”崔申焕脸色苍白地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就像你说的那样，既然我已经对他下了定论……他还能说什么……他一定对我很失望……至少我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他那个人，遇到什么问题的时候，总是喜欢往好的方面想……可我呢，总是往最糟糕的方面想，连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的大脑……”

　　“这也不能怪你，你和成雪的生活环境不同。他从小生活在一个温暖的家庭，他的父母都很爱护他，而且从他父亲的情况来看，他的家庭教育也很正统，所以他比较单纯，相信人性本善，可你正好相反……”李耀微微摇摇头。“你也别在这儿怨天尤人了，事情也许不是完全的糟糕，但也不是完全的乐观，也说不定还有其他什么……”

　　“你是说，就算他并没有参与阴谋，但仍可能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你们两的事太复杂，一会儿又什么父亲的事，一会儿又什么弟弟的事——那个成敏的事，成雪到底知道不知道？那对他来说，恐怕是个临界点……”
　　“……”崔申焕摇摇头，没有回答。
　　“算了，不管怎么样，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成雪在这里可真是举目无亲，如果那个金宇澄只是普通朋友，以成雪倔强的性格，这种时候是不会去面对这些人的同情和怜悯的，喂，你去哪儿——”崔申焕已经推开门大步向外走，李耀连忙站起来跟在后面：
　　“我还没说完呢，大晚上的，天又冷，成雪身体可不怎么样……他是不是没穿几件衣服？他身上有没有现金啊？”他跟在崔申焕身后走下楼梯还不停地唠叨，“可是你把人家赶出去的，我看他即使有钱也不会用，因为他最近一直没工作吗……他午饭吃了吗？他不会一天都没吃饭吧……他……”

　　他们走下楼梯时，客厅中央站着金宇澄和手中拿着大衣的女佣，一旁还站着怀中抱着小猫的金沅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