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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竹桃闲云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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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岛之人,不问前尘。”云笙反复叹念,眼神却落在四周青翠的竹林间,想到以前他听到这话时,还曾暗笑,如今却……
忽的仰向天空,缓缓闭上眼,身子一松,倚向身后粗大的竹身。
八年前的那一天,他正式向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拜师,恭恭敬敬地递出一杯茶,茶香清醇渗入空中不散。他有些害怕地偷看,看那人挺身端坐,英俊的面上一片肃然,但目光中却是淡淡的满意。毕竟他从来没这样拜过师。
正当他完全做好了心里准备,正打算接受以前外公加母亲的双重询问。却听那人语气淡漠道:“桃花岛之人,不问前尘。从此,你云笙便是我桃花岛的第二代弟子。”
全身一震,呆愣地抬起头,却对上那双满含慈爱微笑的眼睛,心中一时激荡,他分明看见那眼中的包容明透:你想说的便说,不想说的便罢。一旁的白衣女孩也笑得极为灿烂,顾盼间流彩飞扬,不知是高兴些什么。
猛地睁开眼,挥手轻巧地夹住一片竹叶,拈在手中轻转,绿色的深沉映得眼眸间一抹阴霾、苦涩。托在掌心中倾斜,观那竹叶似荡在猛浪间的扁舟,慢慢飘落于地,又仿佛惊恐地挣扎了一下,最终无力地粘在泥土上。
右手一翻,一支做工精致的青玉笛已在手,手心不由发热,像是与老朋友再会。云笙隐约听到笛子的吟合,就唇吐息,活泼欢愉之声乍起,悠扬轻盈。双目轻闭,长长的睫毛垂下片片忧思,手指轻缓地按捺,长音悠扬,自然优美,清纯的声音响彻却又说不出哀伤,淡淡的泛着凄楚,弥漫在浅蓝色的天空。
一袭青衫,一支玉笛,立于丛丛翠竹间,身影渐渐变淡,直至完全融入其间,他单薄的身子却自显出一种高傲不屈。
黄蓉就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与父亲一样的青衣,一样的随意,一样的爱将欢悦的曲子融入几丝忧伤,还有那……
莲足一点,转眼已到了云笙面前,轻展一笑地看着他。
云笙似是没感觉到他来似的,手指修长,依旧轻缓地吹着笛子,音韵不变,却反复吹着滑音,华丽的笛音透出几分活泼的气息,但他此次吹来,暗含华雍的气息、豪奢铺张之意,隐似恭迎,实则讥讽。
黄蓉冷哼了一下,聪明如她又如何听不出其中意味。猛地靠向他,趴在他肩上。
云笙猝然不防,不由吓得一惊。而突听耳边清脆的笑声,又知自己被戏弄了,只是面前的人“曾”是自己的母亲,着实生不起来气。放下笛子,无奈的看着她,道:“师姐,闹够了吧?下来吧。”
“竟先说我闹,那你先说你这破曲子是什么意思?”
身边传来的女子的柔香,虽对云笙没有太大作用,但也实在别扭。见黄蓉仍赖在他肩上,不得不将他推开,索性她也不再闹。
迅速收好笛子,不着痕迹地远离她,道:“什么意思,师姐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黄蓉见他这般,暗自好笑,却仍然像往常一般将他捉弄一番。他们师姐弟,常常相互斗嘴,也算习惯。更何况同时东邪门下,对于俗世礼法全然不顾,两人也没觉刚才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她依稀记得,他那次吹笛时便是如此,柔和的眉目间略显哀伤,清澈如水的眼中似是秋雨。梧桐叶上潇潇雨,凄凉,寂寞以及怀念。拜师之后,他平日从未露出这样的神情,脸上总是带着暖暖的随意的笑容,只除了抚琴吹笛时,没有听他弄萧,怕是更寒骨伤神。
她直接就上前,夺了那笛子,用力折断解气似的掷在地上,倒将云笙一下子愣了。看见他那脸上的淡漠被惊异和不解代替,心中一阵暗爽。她接着便胡搅蛮缠,硬说丝竹皆为乱耳之物,乃是她最不喜欢的,以后她见一次,折一次。然后,转身就走,连给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而黄蓉却第一次感到,捉弄人使者般的爽。
哪知云笙脾气好,笛子被折,就再做一次,下次看见她,躲着便是。可惜,云笙一吹奏,便似完全融入其间,而黄蓉一见此,也每每得手。.甚至用劈空掌来弄断,她劈空掌没有火候,倒也伤不着人。
于是,一个便总去伐竹作笛,一个便总是折笛练掌。久而久之,反而对他们有益。一个空手伐竹,练习力道;挑拣好材,锻炼眼力。而一个以掌断笛,熟悉掌法;胡搅蛮缠,伶牙俐齿。
只有几次被黄药师看到,本想制止,可见两人人玩的不亦乐乎。而且受欺负的也不是爱女,索性也就由了他们。再一也是由于黄蓉的关系,使得云笙每做笛时,一有富裕的材料,便顺便作几支洞箫,送给黄药师。也是他做工精致,无论萧笛,都调音十分准确,黄药师再阻止才怪了。
只有云笙总是连连哀叹,这对父女啊!
“那个人怎么样?”
“他似乎知道娘是怎么死的,可是他不肯告诉我。”
云笙听了笑问:“那你是怎么骗他的?”
“嘿嘿,我听他抱怨酒菜,说他已经十多年没喝到过好酒。于是我们就以此来约定,他倒也同意了。”她脸上有些得意。
云生脸色变得凝重,道:“你就算知道师娘的死因,又有何用。而且师傅说不定会……”
“我明白。”黄蓉打断了他的话,清绝柔美的脸上上泛出忧伤,“可我就是想知道,我一提爹爹每次会大怒。岛上的仆人都是又聋又哑。而我都这么大了还不知自己亲娘的事……为何爹爹会……”说着不由哽咽。
“师姐……”云笙又是一声轻叹,“你想哭便大声哭出来吧,这样对自己不好。”
不想黄蓉情绪异常,听了这话更是悲伤,哇的一声靠在云笙肩膀上大哭起来。云笙全身一怔,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而心底却想将事实说出来,但说完之后如何解释,只能压下这个念头。
感到自己肩上越来越湿,云笙暗叹。
当某美女哭完迅速溜走后,某人用无比无奈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衣衫,再十分无奈,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回房换衣服。
心中一阵闷闷的,静静地站立,感到清风微荡,花自飘零,握笛在手,聆听风声倾诉。
“清风动,灵风弄。
闲逸自飘然。”
玉笛轻颤,幻化剑影,身影一动,笛随心动。朦胧间,一人一笛,漫天青影,潇洒飘逸,姿态优美,直似谪仙下凡。
“浮云翱,任逍遥。
云覆笙已难。”
且歌且吟,英气率性,脚步移转,衣袂飞绝。挥手中,青笛翻飞,笛声破空,面带微笑。云笙以笛代剑,将一套闲云剑法,完整地使了出来。
然而心中的不安感更深了,慢慢抚着笛身,冰凉的触感,光滑依旧散着竹的清香。遥望桃林深处,强迫自己将闲云剑法的一招一式仔仔细细的回想一遍。
这套剑法,其实是云笙自己创出来的,纯粹当平复心神的舞剑之法。他本身就不好习武,不过凭着天赋,内力招式倒是一样不差。此番一来,虽失了内力,但招式却异常清晰的印在脑海中。
凭着那时对于落英神剑与玉箫剑法的熟透,这次重新学武,着实在剑法上下了一番功夫。闲暇之余,便创了这闲云剑法。想他外公自创绝世武功无数,他妹妹更是一派的开派祖师,他自己创剑法也是信手拈来的。
直至夕阳落去,方才整整衣衫,正准备回房。突然看见一抹白色飞过,下意识地跟了过去,突感异常悲伤,不觉担忧。
正见她所奔去的方向是海边,心中更是一揪的疼了下,虽早知母亲无事,但仍是忍不住强行提气追上。
白色的衣裙在空中摇弄,宛似绝世清舞的蝴蝶,带着悲伤的无助和莫名的孤寂。穿梭在桃花间,素的决然、凌乱。气息似是一窒,心脏扑扑地好像要裂开,脚步不变,没有半分停滞。
见那人跳上小船,云笙不由大叫: “师姐!”
那人动作一顿,急忙一掌断开绳索,船楫撑岸一点,船已荡了开去。云笙不由大急,双足重重一踏,运气急追,拉向黄蓉手腕。触手的一刹那,脸上不由一惊,弦脉!没想到她情绪波动这么大,这样下去定会伤身。
“放手。”她似是情绪过激,清丽的脸上一片默然,两行清泪显得更加清冷,泪光间美丽的眼中厉光闪射,手上掌指连发,招招凌厉。
云笙急急一手化解,一手招式不变抓住她手腕,喝道:“师姐!你先静一静!”
而黄蓉眼中迷惘,只一味反复道:“爹爹不要我了……”另一手胡乱施掌,直至打向云笙胸口。
云笙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心口间的剧痛已是影响他思考,而这黄蓉也不知怎的一时神智不清。正准备点她昏,却见她直直打来,已是避不开的。又怕运功伤到她,只好硬生生挨下,一手轻弹。
而这一掌力不偏不倚正打在心口,眼前不由阵阵发黑,身体也是轻飘飘的感觉。那一指似是弹空了,而自己……没有落地的感觉,淡淡的清香袭来,便也安心了。只是不知母亲逃岛如何,会不会……
罢了,还是等自己醒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