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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息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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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第已然乱作一锅粥!
官拜二品大员的闵智乍听爱子被人掳走已是心焦如焚,又闻掳走如锦的不是别人,正是刚从边关凯旋归朝,立下赫赫战功的安逸王赵烨青,这吊在嗓子眼儿的一颗心为今恐怕只有跳出来才肯善罢甘休。
芸氏又在一旁哭哭啼啼,好不心烦。闵智一怒之下,只有甩开袖子来到院子里踱起步来。
十年前的一幕如今历历在目,当时的自己与老皇帝形如兄弟、情同手足,就连太子与诸位王爷人前人后也要尊称他一声世伯。自己的一双儿女更是备受恩宠,女儿册封为郡主,嫁于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皇帝为妃;如锦年岁尚幼,倒是与同龄的福王赵烨青两小无猜、无话不谈,关系好得就像一个人。
或许正应了福祸相依这句话,当看到那个下雪的午后,福王抓着如锦的手放在怀中暖着,并口口声声扬言长大后定要娶他为妻时,他与妻子芸氏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过转念一想,两个孩子尚且年幼无知,有这番小儿女的心态也是在所难免,全当童言无忌,等长大了,懂事了,自然就会知道夫妻~夫妻,当是男女之间才会有的情感。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算到今年为止,已满十年。福王去了边关,经年了无音信,而如锦也只有在他初走时大病了一场,随后好像突然忘掉那个人似的,从此再无提及。
本以为事情会就此作罢,何曾想——
哎!闵智在院中急的直跺脚,芸氏听见动静从堂中跑出来,挽住丈夫的手臂,眼里噙着泪花,煞是可怜。
闵智望着相濡以沫的妻,拍拍她的手,无声地安慰着。
也许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也许赵烨青只是想找如锦叙旧,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也许……
太傅府外的小径上,一匹白马载着两人悠闲地踱着步,从下午一直走到日落,赵烨青不得不承认,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可即便这样他都不够满意,时不时还要勒紧缰绳,让马干脆停下来甩甩尾巴、休息片刻再继续走。
怀中是朝思暮想的人,如锦蛋白般精致的脸就在眼前,印象里他的眼睛极美,睁开时像汪着一池秋水。而此刻,眼睑微微垂着,隐约能看到双眼皮的褶皱形成一道氤氲的弯月,甚是撩人;而睫毛长而密,仿若两排小毛刷挠着人心;更不要说挺鼻薄唇——总之如锦的美是柔和的,同时又不失坚毅,是自然天成,又不做作的,比自己见过的任何庸脂俗粉都要好上百倍千倍。不!那些人根本就没资格跟他比。在赵烨青心里,如锦是神,已奉为天人。
此时此刻,黄昏的霞光照在二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圈淡紫的边儿。
赵烨青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做不得柳下惠,更别说什么坐怀不乱。和心爱的人挨的这么近,这一路忍得极苦,但心底却有种说不出的满足,道不尽的酣畅。
“在想什么?”不怀好意地在他耳后吹了口气,嘴角浮出大大的笑意。
闵如锦身体一僵,这才察觉自己竟在他怀里靠了那么久。下意识地挪动了下身子,试图拉开些距离,而马背上空间极小,因此成效不彰,没办法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在想……太子殿下的事。”
“太子?!”有没有搞错呀!赵烨青顿时如撒了气的皮球,心想自己毫无怨言地当了你一下午的真皮肉垫,结果倒好,你竟告诉我在想别的男人,而且还是个才满十四岁的小屁孩。
哎!有种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的挫败感,一瞬间倒没了原先的精气神。
可闵如锦并不晓得他天上地下的心理变化,只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自从当了太傅,和殿下接触的时间虽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心事也多了,而且他总拒我于千里之外,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太傅?”
这个问题吗?赵烨青有些哭笑不得,甚至一向巧言善辩的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答案来回答。
于是,旁敲侧击地宽慰道:“傻燕哥儿,在想什么啊,不喜欢谁都不可能不喜欢你,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突然觉得还不够说服力,又补充道:“我那侄儿是这样的,他待人冷淡刻薄是宫里出了名的,就连皇兄也拿他毫无办法。”
“所以就把这么个烫手山芋丢给我?”此话一出,方觉不妥,闵如锦低垂着头,眉心深锁。
望着他孩子一般负气的神情,赵烨青忍不住大笑出声,环着他的手臂紧了又紧,调笑道:“燕哥儿,如果你刚才的话被宫里人听了去,你说他们会如何开罪你?”
被这句话激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也是,自己言行一向谨小慎微,却唯独在他面前——十年前养成的习惯仍没能改变,在他面前似乎永远分不清隔膜与分寸。
可除此之外呢?我们彼此又都改变的太多,一如我就这么看着你,却再也找不回原来熟悉的感觉。
无声地在心中暗自叹息,继而眼底蒙上一层晦暗。眼前已出现太傅府的门楣,那是他的家,他早该回去的地方。赵烨青,莫非你还不明白吗?就算你再怎么放慢脚步,终究我们还是要朝着不同的方向走,这才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到了,王爷请回吧。”
语气中毫无挽留之意,令赵烨青感到一阵莫名的低落。不过,他不怒反笑,豁然道:“十年了都不曾来拜访,不知闵世伯现下身子可好。燕哥儿,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这人还真是厚脸皮!拿叙旧做幌子,难道还能赶他走不成?
闵如锦不打算再和他多费唇舌,下了马便头也不回地朝府内走去。只是,越往里走头皮就越发麻胀,待会若见了爹娘,不知又会生出怎样一番惊骇。
“爹!”
一声惊呼,骇的却是府里一干人等。
前脚才踏进院子,就见闵智夫妻二人愁眉不展地相携站在那里,如锦脚底像生了根,再也向前挪不动方许。
这时,闵智和芸氏也看到了他以及站在他身后一派闲雅洋溢的赵烨青。
尽管长时间未见,这福王还是如从前一样在人群中自有一种脱颖而出的傲然气势,坚韧如青峰,铁骨似磐石,眉眼笑意未退,却已让人心生了几分畏意,看来战场果真是磨砺人意志的最佳地方。
“世伯,许久不见,你还是一如当年精气如松啊。”
“哎,老了,老了,怎比得上你们年轻人。”
一番客套,消除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闵如锦见他与父亲天南地北地聊起来,仿若多年不见的老友,心中的郁闷纠结也渐渐散去,于是借口说要回房换身便服,便起身告辞离去。
哪知他这一走,赵烨青的一颗心也被带走了,原本笑容满面的俊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任凭闵智再问什么,他都没心思回答。
可赵烨青是谁?他从不会被这些小麻烦折磨得无计可施。心思一转,嘴角又堆起和煦的笑,如三月春光,六月海棠般烂漫。
“世伯,容我先告辞。刚才来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弄脏了衣服,既然如锦回房了,我便也随他一道去换身干净的。”
这话不假,他背后袍子一片污渍,说到底还是拜如锦所赐。
得计脱身,人便一溜烟消失在门口,唯独留下呆若木鸡的二老定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跌了一跤?!又不是三岁孩童,怎会这么不小心?
恍然大悟,这事肯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