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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夜狼 ...

  •   别过衍行大师,赵烨青的军队大张旗鼓地往北行。这么多人要在十日内赶到涿郡,并助蒋吉将军突围,必然是疲军鏖战,极为不利。因此,赵烨青吩咐左右副将及五千精锐做为前锋先行,以解涿郡燃眉之急。
      而后的一路上,赵烨青表现的异常沉默。他想到临行前衍行和尚拉住他,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一句:世间万事,求不得虽是最苦,但也是最幸。他极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世间,他所求无多,唯一盼的就是能和如锦一起终老。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人的一生中最简单的心愿难道实现起来都那么困难吗?
      那老和尚还是看出了什么。不过,管他看出什么,这辈子他赵烨青就是要和闵如锦在一起,哪怕要经受九转轮回,阿鼻地狱之苦,他也在所不惜。这就是他的决定,无论怎样都不会动摇。
      他的反常,闵如锦早就看在眼里,他表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感慨万千。世事难料,十年前他还在极力反对赵烨青出战大辽,十年后的今天自己却和他并骑同行,而且还是做为他的阵前军师。一切的一切,都使如锦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认命地继续往下走。
      就这样,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赶了几天的路,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
      一日夜里,他们在当地府衙安排的院落中住下,人困马乏,用过晚饭后,院子里很快就没了动静。秋风萧瑟,越往北走,凉意就越重。闵如锦生来畏寒,赵烨青深知这点,所以特地选了一间背风的上房给他。
      此刻,案上的烛火被风吹得飘忽不定,如锦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准备去关窗。
      许是太过安静的缘故,他刚走到窗前,便听见一声极小的“窸窣”声自窗跟下响起。这一惊,使他连退了两步,面容也变了颜色。
      “谁在那里?”他撞着胆子大声喝道。
      那东西没有动,只是颤巍巍地蜷缩在墙角,浑身的粗毛让人不禁联想到某种类似狐狸或是狼的动物。他腿上像是被什么利器弄伤了,稀稀拉拉地淌着血,血痕自院门口一直拖到窗下,怵目惊心。
      如锦一时有些不忍,心里虽打着鼓,但还是咬牙走了出去。那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披着一身狼皮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他多久没有洗过脸,让人几乎看不出他到底长的什么模样,然而那一双眸子黑亮有神,当真像黑夜里狼的眼睛。
      这时,那年轻人也看到了他,原本软哒哒的身子瞬间绷得笔直,嘴中同时发出“呜呜”的响动。
      “你别怕,你受伤了,伤得很重,让我看看好吗?”如锦试图将自己的声音压到最低,低得只能听到微微吐气的地步。这年轻人太容易受到惊吓,哪怕自己朝他伸出手都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可如果再不替他止血,只怕那条腿都会彻底废掉。
      于是,如锦蹲下身子,慢慢向他接近。那人起先还挥舞着手臂试图阻挡,但渐渐地安静了下来。终于碰到他的身体,如锦的额头已经沁了一层薄薄的凉汗,他才想查看那处伤势,却陡然发现眼前精光一闪——
      承影!
      “王爷不要!”
      声至,剑至。
      可剑快,人更快。
      如锦只觉手臂一麻,眼前的人早已一晃不见了踪影。
      “燕哥儿!”
      赵烨青恨不得用“承影”刺死自己,那不知是什么的畜生离如锦那般近,他却想都没想地提剑就刺,如果他用如锦相要挟,后果岂不不堪设想。
      “你怎么还叫我‘燕哥儿’?”如锦手捂着臂上的爪印,身子一软倒在赵烨青怀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赵烨青心疼难耐,一口恶气哽在喉间,不吐不快。他搀扶着他进到屋里,添了根新蜡,使屋子看起来更亮些,同时他也看到他臂上被那畜生抓出的血槽。
      “看什么看,如果你不出现,我怎么会受这伤。”如锦语气轻弱,似是没什么气力。
      赵烨青立刻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一边替他包扎,一边悔道:“我以为那畜生要对你不利,一着急便乱了阵脚,害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我真该死。”
      室内,烛光一闪,如锦的眼光也在闪,可他心里想的没人能够知道。他垂下眼,静静道:“算了,我又没有怪过你。”
      “那畜生是什么,如果被我抓住绝不会放过他。”
      赵烨青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如锦看到了不免有些担忧,便道:“你别畜生畜生的叫,他明明是个人,只是有点怪罢了。”
      “有点怪?”赵烨青险些闪了舌头,何止是有点怪,简直就是云诡波谲,诡异非常。
      如锦摇头,叹道:“这里离边关不过数百里,百姓民不聊生,有这等怪人也不足为奇,更何况他腿上有伤,我好不容易才取得他的信任,你实在不该这般莽撞。”
      赵烨青被他埋怨,心里不悦:“就你一副好心肠,他伤了你你还替他说话。”
      如锦“扑哧”一声笑了,一脸无辜道:“难道他伤了我,我还要像王爷一样提了剑去杀他不成?”
      “你——”赵烨青反被摆了一道,只得哀叹连连:“你啊,什么时候对我能像对外人那样好,我就烧香拜佛了。”
      说完,他满意地看到如锦的脸红媲番茄。
      夜极深,也极静。
      厉小棠手中的“倾听”出鞘,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铮亮的光圈。
      他沿着地上的血迹,悄悄潜入林中。对方不知是人是鬼,不过既然“倾听”锋芒已露,便无不见血的道理。
      耳边风声朔然,果然来了。
      厉小棠横剑一格。那狼人本是以手相抓,手中并无兵器,乍见眼前剑光如白昼,心一紧挡住双眼掠出数丈。“倾听”何等锋利,已将他数鬃狼毛齐齐斩下,于风中飘零。
      两人续又缠斗在一起。狼人虽是手无寸刃,但气力却大的惊人,双爪寸寸相逼。若不是厉小棠身轻如蝶,几次堪堪避过,当真会被他撕下一片皮肉。
      厉小棠何许人?他心思缜密,早就发现他腿伤沉重,影响行动。他提了一口真气,身形已如凌空飞燕跃上树梢,瞅准当隙,从袖口发出几枚银针,直直朝狼人周身几处大穴射去。
      少顷,便听见那狼人大呼一声后,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厉小棠振了振被他扯破的袖口,这才从树上飞掠至地面。他走近他,方可看清他并不是什么鬼怪,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倒是和自己年纪相仿。只可惜浑身乌黑,似是常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忆起初到此地时,当地知府便警告过他们要结伴出行,因为这里常有狼人出没。他起先还不屑一顾,不想还真被他撞见这等怪事。
      其实仔细看来,这被母狼养大的少年并没有盛传的那么恐怖,反而长相虎头虎脑的,颇为憨厚可爱。厉小棠用剑柄捅了捅他,道:“我逼不得已点了你的穴道,是要帮你疗伤。你如果肯听话,我便替你解开。”
      少年发出闷哼,眼里似要喷出烈焰。想必是野性惯了,还不曾被谁这般制住。但他多少还是畏惧小棠手中的“倾听”,所以不敢有所造次。
      厉小棠道:“我知你惧怕这剑光,我将它收起便是。”
      “倾听”入鞘,四周又重新陷入黑暗。不过好在少年也放松了些戒备,眼神不如先前那般犀利。
      厉小棠动手扯去他腿上的毛皮,露出下面发肿溃烂的皮肤。这样的伤口饶是在神医门中见识广博的他也不曾见过。若说他这条腿如今还能走动,简直是个奇迹。这种事要是被他的师傅过惊鸿知道,定会想方设法将他抓去当做药人研究的。
      “你这伤是旧伤,是被人用长枪刺穿了腿。”他边说,边取出薄刀片在他伤口处划开十字切口,把污黑的脓血放了出去。
      “你果真够狠,长枪就算被你两边砍断,但仍有一截会留在腿里。”
      言毕,连他都不禁皱眉。回首望了一眼那少年,见他双目紧闭,似是忍受极大的痛楚,牙齿也已咬破嘴唇。
      “我又没有点你的哑穴,如果疼就叫出来吧,何必强忍。”厉小棠嘴上虽是这样说,心里却想:待会还有你受的。当下已运气于手掌,趁他不备,猛地击向那条腿,竟生生逼出那段枪杆。
      少年终是挨不住大声呼痛。厉小棠怕伤了他,收掌吸出银针,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丢在地上。
      “我身上没带麻药,这个可以暂时缓解你的痛苦。”说完,人便头也不回径自出了林子。
      第二天,厉小棠早早醒来,洗漱完毕,推开房门正准备出去透透气。
      他乍见地上摆放着什么,定睛望去,竟是一件碧色衣衫。当下他嘴角微微擎笑,然心已了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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