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遗事》半两斤

18、佛缘 闵如锦说的

　　闵如锦说的不错，皇帝的决定没人能够改变，更何况这还是太后极力赞成的事。七日后，赵烨青的大军浩浩荡荡从东华门出发，途经大相国寺。
　　按常理，路经此地的将领都会逗留片刻，祭佛祖以保宋军大获全胜。赵烨青也不例外。他看了看身旁的闵如锦，一袭白袍的内里，外加了一件皂色长衫，说不出的飘逸俊朗。
　　感到正有一双灼热的视线朝自己这边射过来，闵如锦不用想也知他是谁。“王爷，我们该进去了。”他跃下马，头也不回地径自朝寺中走去。
　　“如……”赵烨青“锦”字还没叫出口，便发觉周围兵士的眼光齐刷刷看向自己，当下那字哽在喉咙里，憋闷了半晌。他难受地撇撇嘴，道了句：“先生，等我。”人也跟着如锦而去。
　　“当着这么多人，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他小声在如锦耳边说，语气中故意添了三分嗔怪。
　　如锦瞪了他一眼，唇角却不着痕迹地微微上挑，邃道：“王爷若想要面子，那何不离我远点。”
　　“你……”知他已算准自己不敢动怒，火气再大也只能区区吃个哑巴亏。如锦哈哈一笑，方发现不远处衍行大师已候在那里。他即刻敛了笑意，与赵烨青刻意保持疏离。
　　见他们走近，衍行大师便迎上前，笑吟吟道：“王爷，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赵烨青摆手道：“可不是，大敌当前，可有我们半刻安宁？”
　　“那王爷此次出征有贵人相助，必能旗开得胜，无往不克。”
　　赵烨青闻言又是一阵眉飞色舞。闵如锦不禁哀叹，这人怎么就这般不知遮掩。
　　待一行人进入大雄宝殿内，闲杂人等早已屏退。赵闵二人自沙弥手中各自接过一炷香，方要跪下——
　　“等等！”赵烨青猛然想起什么，蹲下身用手拍拍地上的蒲团，随后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这下可以了。”
　　如果换做别人自然不明他的异举，但如锦却深晓个中缘由。自己腿伤未愈，他这般小心真是难得。
　　两人同时下跪，赵烨青手持香柱，口中念念有词：“佛祖慈悲，请庇佑我大宋河山一统,兵戈偃息,黎民和睦安康,百姓友好如戚。还有——”他转头看了眼与自己齐肩而跪的人，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道：“还有，请保佑我身边这个人万事化险为夷，长命百岁。”
　　闵如锦就在他身侧，一字一句都听得真切。他尽量稳住左右摇摆不定的情绪，故作镇定道：“我要说的王爷已经替我说了，还望佛祖大慈大悲保佑黎民苍生不再受战祸所苦，兵士可以与家人团聚，从此不再分离。”说完，他也回望赵烨青，两人目光胶着一处，终是有点火光撞入彼此心底。
　　“可以走了吗？”赵烨青首先问。
　　如锦垂下眼，摇头道：“我还想再给家人祈个福，你先去吧。”
　　“好！”言罢，赵烨青起身将香置于香炉中，随后掩门而去。
　　偌大个佛爷殿转眼间只剩如锦一人，他见金刚怒目，菩萨低眉，佛祖笑看云云众生，心中不免生出肃杀的苍凉之感。
　　他重又举香说道：“他日若是我和青儿只能有一人活下去，我希望是他。不止长命百岁，还要多子多福，无虑无忧。”
　　这时的赵烨青在殿外等候，人有些无聊。
　　突然有个熟悉的青影从眼前一闪而过，他凝眉，脸上绽开笑容。
　　“青蝶！”
　　厉小棠本是静静地守在大雄宝殿外，猛地听到这一声召唤，倏然转过头来。
　　“王爷！”在这里见到他并不奇怪，所以厉小棠只是淡淡地展开笑颜，像展开一纸江南水乡的泼墨画。
　　比起他令人舒服的笑容，赵烨青的大笑可是引人注目多了。他几步来到厉小棠面前，瞪着晶亮的大眼，道：“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好像冥冥之中一切都已安排好，只是等着我们走下去。
　　“你不会忘了上次答应我的事吧？”
　　厉小棠摇头：“我怎么会忘呢，厉小棠见过王爷千岁。”
　　赵烨青听罢，大笑：“厉小棠，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