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遗事》半两斤

17、出塞 边关五百里

　　边关五百里加急快报，战事迫在眉睫。
　　这一日，皇帝赵恒秘密召见赵烨青于垂拱殿，正是为商议此事。
　　“边关战事可有进展？”赵恒急道。
　　赵烨青修眉微蹙，摇头叹气：“边关告急，以简将军现在留守的兵力也只能镇守涿郡，想反攻根本不可能。”
　　赵恒听罢，面露哀伤的神色，说道：“简将军年事已高，还这般为国尽力，连朕都自愧不如啊。”
　　赵烨青连连点头，肃然道：“简将军实在可敬，可皇上也勿要妄自菲薄。听说这次领兵的辽将是北院大王萧有风，这人做事一向严谨，他曾在几天前派他的阵前锋秘密入宋，谁知却被我的一位朋友所杀，我想他这么快就挥师南下，就是要为他的阵前锋报仇吧。”
　　赵恒惊道：“原来敌人早就有所行动了，那青儿可有危险？”
　　赵烨青笑道：“臣弟还好，只不过……那小青蝶却因我而伤。”
　　赵恒“咦”了一声：“青蝶？”
　　赵烨青忙道：“是臣弟所讲的那位朋友。”
　　“如此说来，青儿的这位朋友功不可没啊，改日不如叫他进宫来，朕可要重重嘉奖他。”
　　赵烨青拱手行礼，连声称“是”。
　　半晌，赵恒起身离开龙椅，负手立于窗棂之下，他的脸掩在背光的地方，看不清表情如何。这样的皇帝似乎给人一种落寞的错觉，他并非是九五至尊，并非是真龙天子，他只是普普通通的寻常人，甚至连寻常人该有的简单的快乐都不曾享受过。
　　这样的皇帝怎么能不让人觉得怜惜呢？
　　许久，他才开口：“我朝自开国以来便战祸不断，到了朕这里，也没见有所好转，幸好有像简将军和青儿这样的猛将力抗退敌，才得以有片刻太平。你们是朕的左膀右臂，朕说什么都不想失去。”
　　闻言，赵烨青猛然下跪，慷慨激昂地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皇上请下令臣弟前往涿州，助简老将军一臂之力。”
　　赵恒欠身将他扶起，温言道：“你回来朕定会给你放个长假。”
　　意外的，赵烨青并没有谢恩，反而脸上有种难以言表的情绪，赵恒疑道：“青儿莫非是有什么苦衷？”
　　赵烨青长睫颤动了一下，良久才开口：“臣弟有个请求，不知皇上可否答应。”
　　赵恒展颜：“但说无妨。”
　　但说无妨？真的可以吗。
　　“臣弟想跟皇上借大宋的国宝一用，望皇上成全。”
　　大宋的国宝？
　　赵恒有些迷糊，殊不知这国宝指的是什么。
　　“青儿，你想要什么就和朕直说吧，只要朕能给的就一定会给你。”
　　终于，赵烨青下定决心说道：“臣想借当今太傅一用。”
　　赵恒乍一听，不禁瞪大双眼，不敢相信道：“闵如锦！”
　　“不错！”赵烨青笃定。他早就料到赵恒必定是这个反应，但如今的他只盼着能天天和如锦在一起，尽管他不能这样对人讲出心中的想法。
　　“为何偏偏是他？”一声哀叹打破了长久的沉寂，使得空气中凝结了一种感伤的成份。
　　赵烨青凝眉望着发出叹息声的那个人，心中升起重重疑虑。可他没有多想，也没有深想，只是继续说道：“军中多是些猛士，但说谋士却寥寥无几。再说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是萧有风，辽军中盛传萧有风有勇有谋，依臣所见也确是如此。如果皇上肯忍痛割爱让闵太傅随军前往边关，他日王师北定便指日可待。”
　　赵恒听他说的有理，低眉沉思了一刻。虽说自己对如锦多多少少免不了牵挂，但身为大宋的皇帝，社稷安危当比儿女情长更为重要。
　　“青儿说的虽有理，可闵太傅一介文人，怎奈得住关外的清寒。再说，那里战局混乱，太傅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朕如何放得下心。”
　　赵烨青心想：关外再清寒，自己也会把最暖的衣服给他穿，就算大家都饿肚子，自己也会省下唯一的口粮给他吃，让他睡最软的床，替他挡最毒的箭，呵护他如至宝。可他嘴上却说道：“皇上请放心，臣弟定会全力保护闵太傅，不让他受毫发之伤，如若不然，就叫臣弟在世伯面前自刎以谢罪。”
　　赵恒这下终是释怀，他双手搭在赵烨青的肩头，鼓励般握住：“既然你这样说，朕还有什么不放心呢。传朕口谕，七日后安逸王率军北伐辽邦，太傅闵如锦为军师随军同行。”
　　赵烨青振袖下跪：“臣，接旨。”
　　几声鸟儿低鸣，独有一只翠绿的鸟儿落在闵如锦身旁。
　　“你这小毛头，是不是饿了？”闵如锦笑得秀雅，才想伸手去碰触那个头顶毛糙的小家伙，那小家伙却扑扇着翅膀飞开了。
　　原来你也向往自由！闵如锦低叹一声，不置可否地笑了。
　　这时，他想起昨日在福宁殿中，太后最后对自己说的话。
　　“佯死！”
　　他幽幽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心底从毫无着落渐渐变得踏实。唯有这样，自己才能逃过一死吗？唯有佯死，才能不死。他笑了，笑得很无奈，听的人却觉凄凉。
　　“太傅，你怎么了？”
　　太子赵乾已经静静看了他半天，心想：他是不是几日来病坏了脑子，怎么一会叹气，一会又无故发笑。
　　闵如锦回过神，看着面前的赵乾，突然心生不舍。只怕过了今日，他便不是什么太傅了。他朝再见，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谁也未曾可知。
　　“殿下，《论语》可读完了？”
　　赵乾笑颜满满，道：“还有最后十五章就全读完了。”
　　“这么说来三日便可完成，真是太好了！”闵如锦咬唇道：“读过《论语》，便要读《大学》、《中庸》了。殿下要时刻督促自己，切莫再贪玩误了学业。”
　　赵乾“啪”地合上手中的《论语》，奇怪地盯住如锦：“太傅，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如锦眼神恍惚，摇头笑道：“我会有什么事瞒着殿下，殿下多虑了。”
　　赵乾越发觉得不对，他扳过如锦的肩，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你为何说奇怪的话？就好像……再也不见我一样。”
　　这话像刺中如锦的伤处，使得他一时之间无法言语。我的傻殿下，我们不是不见，而是再见那天一切都将物是人非，都将灰飞烟灭。
　　“殿下不是一直不喜欢我这个太傅吗，如果不见岂不更好。”
　　“胡说！”赵乾倏然闭嘴，脸涨得通红。什么不见最好，难道你还看不出吗，自从轩红院那件事后，我便对你……便对你再无厌恶之心了。
　　“殿下要去哪里？”闵如锦慌乱间起身要去拉他，却还是慢了一步。
　　“太傅不愿说，我就向父王去问。”
　　他见赵乾说完这话，人便消失在宫殿尽头。无奈下他只得摇头叹道：“傻孩子，决定的事又何必费尽心思更改，反正改也是改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