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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噢,徒弟,无论发生什么,师尊都会永远保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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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黑一片,伸出双手摸到的是一片黑,季审知睁开眼,还是一片漆黑。他在这无尽轮回的混沌中呆了多久了?没有人回答。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和他交谈。连那个说好一直在他身边的人,都不见了身影。
他独自沉沦在轮回之中,等待那个人,默默的等待那个时机,默默的等着。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那般苍老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回响。
“季审知,他这般对你,让你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这无尽的混沌中挣扎,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时空里挣扎,你可有怨?”
季审知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色突然便的鲜活起来,但他看到的情景却是他不愿回想的噩梦。
时安常仰头倒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那张脸是比现在更成熟的脸,五官菱角分明,眉目传情。一支剑刺穿他的心脏,鲜血从胸口迸发,他那件蓝色长衣被血染的鲜红。他那双满是深情的桃花眼死死的盯着他,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手还来不及举起,全身上下从胸口爬出许多蛆虫,那蛆虫全身鲜红,爬行极快极灵活,它从时安常的胸口钻出,不一会便遍布他的全身。
那被剑刺穿的胸口像是一个巨大的窟窿,从里面爬出的蛆虫有生命力般啃食时安常的□□。
胸口、颈、腿、脚、然后再是那张脸,最后那双桃花眼被爬满蛆虫,只剩下一张再也看不清模样的人皮。
季审知无声的嘶喊,他却待在原地半分不能动。他额间爬满汗水,绝望的看着,看着。。
“师尊、师尊。”似乎有什么人正在喊他,季审知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房中。他掀开被子,听见时安常的声音,一瞬间有些恍惚。刚刚那个梦还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
他打开门,见时安常正想伸手再敲门。
“师尊,今日我们要上门拜访飞鹰派,白化师叔和任师兄已经准备好了。”
季审知看向时安常那双依然清澈的桃花眼,现在年幼没有那么多杂碎,没有如刚刚梦中那般深情,也没有那些恶心的蛆虫。
时安常见师尊盯着他的脸看,十分困惑,他摸摸自己的脸颊,“师尊,我脸上可有什么东西?”
季审知转过头,“没有,带我下去罢。”
师徒二人转身下楼,白化任裴陆已经准备好了,正同那小二问些什么,那小二点头哈腰,说中拿着满满一带钱,正说的飞起丝毫不见昨晚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一行四人走出客栈,来到街道中。这里是飞鹰派派门的山下城镇,按飞鹰派在十大宗门中排名第七,靠的不是家缠万贯,而是他们有一本秘籍,专门修炼空中的剑术,他们有一套剑法,在空中御剑还能打斗,其招式凶狠狡诈,从空中如鹰一般坠下直直打碎敌人的灵气,一剑刺穿他人的心脏。这招式是飞鹰派第一任掌门人,杨助仙师创出来的。杨助这个人名在上修界并不陌生,他创出来的飞鹰宗法曾经有段时间叱咤风云,凭借这一套宗法在武林中战胜许多高手,但这宗法一开始并不凶狠狡诈,需要雄厚的内力,从空中席卷下来铺天盖地让人无法躲避的灵力才是这宗法的密门绝招。因此才命名宗派为“飞鹰派”,并以此宗法跻身进前十名的仙门宗派。
可惜后生不行啊,硬生生的把这宗法修炼的如邪魔歪教,那铺天盖地曾让多少人唯恐怕的灵力,便成如今这凶狠狡诈的法功。
时安常一行四人走在街中,街中新奇玩意儿甚多,但时安常无心再去看这些玩意儿,细看这些商贩,已然被昨日大街上突然的袭击弄的胆战心惊,卖东西时左顾右盼不敢多言语,如若有一点声响便如惊弓之鸟,立马收起摊子打道回府。
他们走出城门外,来到飞鹰派山下,御剑上山,白化背后那包袱变的更大,让他站在上面飞起也和剑一般轻巧。任裴陆御剑上山,时安常没有灵力,季审知看了眼他,缓缓御剑在他身边。
四人到飞鹰派门口时,只见那派门紧闭,唯有两个外门弟子拿着剑站在门外。那两弟子见他们四人衣着不凡,周身又有浓厚的灵气,知道他们不是下山脚那些整日求派宗上帮忙的普通人。换了副口气,上前招呼道:“各位仙师,这里是飞鹰派地界,不知几位到来所谓何事?”话说的到十分谨慎。
“如此怕待见城外之人?我可记得现任飞鹰派掌门人可是出名的英雄豪杰,每年来往飞鹰城的人络绎不绝,如今把我们拒之门外,这是为何?”任裴陆冷嘲热讽道,这弟子说话十足谨慎,知他们不是山下那些百姓,自不用担心上门找事,却又怕是别处掌门派来打听消息的弟子。这般掩耳盗铃,看来那小二的话准是对的没有错了。
两弟子眼神一对,一人走进派门,一人仍站在门外,对他们说:“自是没有理由的,只是近日城中闹事的人多,掌门才下令关派门,几位既然是有事来找掌门的,想必掌门的朋友,既然是朋友,我们自然理应相待,各位仙师,请随我来。”
这弟子说话实在油腻,任裴陆抖抖身子,“飞鹰派这些都是什么人,说话油嘴滑舌,叫人作呕。”
“飞鹰派这任掌门听闻不是前掌门选中的掌门人,被前任选中的掌门人是他弟弟。”时安常说,虽然他不下山,但是白化给他讲的武林秘闻和手中写的各个掌门的秘事,他都知晓。
话音刚落,一个女子从远处走来,那女子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看上去温尔舒雅,迈着小碎步,缓缓往这边走来。
女子声音似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各位仙师,我乃飞鹰派仙鹤长老门下弟子,初清阮。”
四人与她作辑,任裴陆双眼发亮,想不到飞鹰派这帮旁门歪道的宗派能有如此温静莞尔笑颜如花的女子,他一时想痛骂飞鹰派的怒气生生压下去好些,看着这眼前的女子,开口道:“姑娘,我们是基经派下弟子,在下任裴陆。”
“任道师的威名清阮早有耳闻,上一届武林大会的少年组任道师排名第一,剑法出落的神奇,家师还曾言道,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想必任掌门的剑法更是出神入化。”
这番话哄的任裴陆甚是开心,知道不能对飞鹰派的人一概而论,眼前这个能言会语的女子不就是个例外么。
白化说道:“为何不见你们掌门山下可如今发生这些事,想必贵派也不是没有听到风声吧。”
初清阮脸上笑容不变,依旧是那副温尔得体的面孔,她回答道:“清阮近日刚随师父回派门,对派中之事了解的不清楚,“诸位要找掌门,跟随我来便是。”她摆摆手,刚守着外门的弟子回去。转身带着时安常四人往正殿走去。
到了正殿门口,四人终于看见了飞鹰派掌门。这个飞鹰派的掌门人,是上届掌门人的哥哥,只可惜他那短命的哥哥,上位之后修炼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估计是连掌门人的椅子都没坐热就拱手相让。而如今的掌门人,是他的亲哥哥,杨翔华。
杨翔华穿飞鹰派掌门长衣,虽衣着富贵奢华,但长的却尖嘴猴腮,大腹便便,脸夹两边的肉重的似乎要掉下来,那双绿豆眼灵活的四处转动,见时安常几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们。
白化上前说:“杨掌门。”
杨翔华脸上的肉堆的更紧了,他上前,双手做辑,模样真真是十足虚伪,“各位仙师不知到我派所谓何事?可是贵派任掌门有消息同我分享?”
有什么消息会跟你说?任裴陆心中冷笑,这般伶牙俐齿之人居然还能稳稳的做好掌门?
“杨掌门。”季审知上前,面色清冷,他看了一眼愣住的杨翔华,“我们昨日下山,看到城中刺客颇为大胆,光天化日下出手伤人,还听闻城中最近有些府邸惨遭灭门。贵派可以知晓此事?”
杨翔华面露难色,“这、这并非我派不想管,只是、只是,我派近些年也是内忧外患啊。”
任裴陆挑眉,他到真想看看,他能编出什么谎话来!
“杨掌门,方才我们进来时看派宗门口有两人守着派门,唯恐我们是山下那些闹事的百姓。可当我们进派门内,却见派宗弟子脸色红润,精神矍铄。不知杨掌门说的内忧外患是何意?”时安常冷冷讽刺道,他不信偌大的一个门派居然连下山除魔降妖的弟子都没有,但又见内派弟子看起来可不真的像有事的样子,在不济,这掌门为何还好端端的坐着。
真是谎话连篇。
杨翔华难以切齿的说道:“近日派门总有外门弟子无故失踪,都是一些刚入门不久要么修炼不精的弟子,这些弟子通常都是晚上不见,直至早上有同门师兄发现才知道。”
“外门弟子?这其中为何没有内门弟子?”任裴陆问道。
“内门弟子,让各长老带下山历练去了。”
季审知无话。。
时安常心中忍不住翻白眼。。
任裴陆心中大大的鄙夷。。。
白化背过身,简直想仰起头,张开嘴哈哈大笑几声,到还真希望能绕梁三日。
真是天大的荒唐!如此大的门派,曾经叱咤风云一时的仙师创下的门派,能跻身入十大宗派的第七,居然,居然因为惧怕这无影无踪暗藏角落的杀手,还不知道是不是人为,却因为惧怕,竟然遣散内门弟子让他们随长老下山“辟邪”!这何止是内忧外患!堂堂的一大门派竟然外强中干,内腹空空。直听了让人想发笑!
此事传出,必然会贻笑大方。
宗门这些内部的事情本轮不到他们来管,季审知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他既然一直暗中调查那些人的踪迹,就不会放过那些蛛丝马迹。
更何况时安常也看出的,那些被灭门的府邸说不定会有他们的踪迹。自然是要去查一番。而这番是为了百姓,与这腐败无能的宗派无关。
季审知说:“山下有些府邸被灭门,我自为道长,理应为民除害,我明日下山调查,望贵宗派能多协助我们。”
有人接了这个烫手山芋,杨翔华自然是求之不得,立马答应并奉四人为客,对百姓们说这些是请来驱魔的道长。
对为民除害任裴陆倒是无话可说,可这杨翔华居然还想榨干他们的油,对外称这是他们请来的道长?这不是明摆着欺诈么!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四人连飞鹰派的客房都不愿意住,下山回到之前那个客栈,着手开始查案。
四人围坐在一张木桌边,小二站在他们旁边,看着四人没有人说话,不敢走开。只怕这四位财神爷走了罢。
“小二,你且把这近些日城内被灭门的府邸好好说清楚罢。”
“好、好”小二连忙点头开始回忆:“我们这个城叫关势城,但它之前是叫关势山的,因为飞鹰派本开宗门之前这里一片都是山,还是杨助仙师用灵力开辟出来的城门。后面慢慢的被叫做关势城了。这个城中有四处富贵人家,自水流向东边的孙家,自夕阳落于西边的李家,北至临城的许家还有南边靠山的柳家。这四家是关势城最富有的家族,但就在近几个月,靠南边的柳家突然半夜被惨遭灭门,晚上一个声音都没有,清晨的时候外边的人被血熏浑了鼻子,推开府邸,才发现柳家全家一百二十一口全部死了,就一头牲畜都没留下。这事传遍了整个城内,我们这些百姓都想怕是冤家路窄,抢了人家生意上的道,但谁能又能抢他们的生意呢,大概就是剩下的三家。这个东边的孙家立马起书上告飞鹰派,让他们请高手下来追查,飞鹰派下来了一个仙姑,长得十分美丽好看,好像、好像叫什么初清阮,是仙鹤长老门下弟子。原本我们都以为来了个如此厉害的仙姑,怕是这凶手不用多久就可以找出来了。但没有想到的是,过了几日的晚上,西边的李家也被灭门了,李家灭门时与孙家不同,他们是半夜子时突然府邸传来怪叫,像女子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又像婴儿哇哇的哭声,邪门的很,临街四方都不敢推开门看,后面仙姑来了,推开门,发现他们早已死了,尸体都已经凉透了。这越来越邪门,东边的孙家死死的留住那个仙姑不让她走,北边的许家倒是无事,但那个仙姑还是被飞鹰派唤了回去,却不肯在派人下来,城内的人三番五次去请次次被拒之门外。没想到过不了多久,孙家也被灭门了,只剩下如今北边的许家一家。”小二一番话说完,桌上鸦雀无声,似乎都在思考着怪异又让人惊恐的秘事,这事来的蹊跷,又有所指,只剩下这如今靠北的许家,孤零零不知何时会出事。
季审知剑眉微蹙,眼睛看着桌面,细细思考后问:“这许家可有什么秘法?”
“道长,似乎没有,许家还是如同往日,婢子上街买菜,奴才去药铺买药,连有些时日我还看见许家家主,他还有心思来这城中心逛弯弯呢。”
“这般最是有问题了!”任裴陆拍桌而起,“四大家门被灭掉三门,只剩一门,他不每日担忧自己,还日日上街晃悠,既不是府中有仙人保护,此事必定与他们有关系!”
小二看着这人面容文雅,但说话却咄咄逼人,见他灵力雄厚这番无头无尾的话也没反驳。
但细听还真有理。
时安常手肘磕在桌角,撑着头,说:“不如我们明日先去被灭门的府邸看看,许家知道我们是飞鹰派请来的仙师,想必我们贸然前去必定会打草惊蛇,不如先查清其他三座府邸,看是否能找到相似之处。”
任裴陆听完直要跳起,大呼道:“我们怎么会是那般虚姿做态的小人请的!师弟,你可莫要被他骗了去。”
这些时日看来,任裴陆已经完完全全明白,他这个“朝思暮想”的师弟,是真的一点灵力都没有,那日在街上暗招的刺客他也没有运转出灵气,在客栈内再次面对刺客的暗箭他也没有周转功力,如若功力藏的再深,自己遇到危险也必定会使出来的。他便知道,这个师弟还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除了脑子有点灵光之外。。可真一无是处。
但季审知还是对他视若至宝,在关键时刻总是护着他,目光总是跟着他。任裴陆常常感到疑惑,全天下的师尊都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徒弟的吗?
时安常说的话季审知也从不反驳,也不指出问题,暗暗的丢在一个背影明日便去照做了,连他的师叔白化也是这般。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师弟,难道有什么秘法吗?
秘法到没有,只是季审知赞同时安常的说法,而白化一直都很听季审知的话。这才达成默契三人组。
留下任裴陆一人面面相觑。只想明日定要查个清楚,转身最后上了二楼。
半夜,时安常站在季审知房门前,到半夜戌时,他才敲门,小声的唤师尊。
“师尊,师尊,弟子过来了。”时安常在外头冻的有些哆嗦,连声音都跟着有些颤抖。
“进。”那清冷的声音自房门中响起。
时安常推开门,见季审知一人坐在桌边喝茶。月光洒下的夜光裹着他,周围寂静的听不见任何声响,看着师尊饮茶作画,那双平静毫无波澜的脸似乎有一层浓浓的悲伤,他小声的走过去,怕打乱这如画的仙境。
“安常,我不让你修炼,你可怨过师尊?”季审知并没有抬起头,专心致志的画着画。。
“师尊。”时安常跪在季审知旁边,“我从来没有怨恨过师尊,师尊一直是我最敬佩的师尊。”
“我不同你说起你的爹娘,让你日日待在我身边,你可曾烦过师尊?”
“弟子这条命都是师尊救的,无论是谁,我没见过的爹娘还是谁都不能比过师尊在我心中的地位。”
听到这,季审知的嘴角似乎若有若无的弯起,只是这月光照在他脸上,他微微低头,没有让时安常看见。
“若我此刻杀了你,你、会不会怨我?”
时安常的眼睛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