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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总有歹徒想害我的徒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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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夏日夜晚的微风还是有些许冷,高高的枝头被树刮起一阵阵风,吹的哗哗作响。桂花枝头被吹落的桂花散发着奇异的清香,皎洁的月光洒落在阁楼上,给着静谧又安静的夜晚裹上一层白色的银霜。
屋内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有某个严厉的声音响起,然后再是清脆的一声响。
是巴掌的声音。
“父亲!求您成全我!!我想要跟随审知道长,一起去那个地方!为母亲报仇!!”任裴陆一袭青色长衫,半跪在地,他眼神坚定,蜡烛的光照在他脸上,是一张较文雅的脸,俊秀中透着彬彬有礼。那俊秀的左脸此时肿起高高一块,鲜红明显的五个掌印印在脸上,看起来模样很是狼狈。若是平时有人见那般文雅的任裴陆,怕是会让人眼目咂舌,不过现在他一心只在意面前男人的抉择,没有在乎自己的形象。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身材魁梧,面目有如任裴陆相似的俊秀,但他此时正怒火冲天,怒目圆睁的看着跪在地上不起的少年。
“裴陆,你明知你娘最后的心愿,她不愿意你卷入这种凶残的斗争,不愿你去与他们战斗!你如今说你要下山?!逆子、逆子。你究竟要干什么!!!”他喘着粗气,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这件事,我不同意,你若在纠结于此,就给我关上三年紧闭!!”
任裴陆跪着的单腿仍然没有要起身的样子,他不语,保持那个动作不动。
“怎么,你竟然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任掌门见任裴陆还杵在原地,知道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刚刚一巴掌是他气急攻心下做出来的举动,他现在也甚是后悔,想到他就这一个儿子,平日依他依惯了,没由得生出一股无奈来:“近日下修界失踪的人口颇多,连上修界都被惊动了。各派掌门来信,那边是近些年来愈加猖狂,我派审知下山查看情况,驱魔,途中十分危险。裴陆,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实力,你十分优秀,但基经派就你一个掌门人,以后我还要把基经派托付给你。这不仅是我的心愿,也是你娘的心愿。”
“父亲!那边一日不除,无论上修界还是下修界最后都不会好的!现在只是下修界!过不了多久,那边的人迟早会找上上修界!!若天下没有第一个人站出来,除掉那里,如何能得天下安宁?”
想来是任裴陆这番话打动了任掌门,他一时没有接上话,任裴陆眼见他父亲似乎要松口,连忙连胜追击道:“跟着季仙师,一路斩妖除魔,若能杀掉那边人的头颅,也算为了娘报仇了!爹,我愿意做那个人!”
“爹,求您答应孩儿的请求!!”
“嗯,这样啊,后来呢?”时安常抱着刚在路边买的糕点,一口塞进肚中,连口都没来的急擦,又被另一个新鲜玩意晃花了眼,看了看站在他后边一路未说话的师尊。
师尊摇摇头,“你方才已经买了许多,不可浪费。”
他只好走过那个小摊,继续往前走。
“喂喂,我跟你说话呢,你为何不理我?”任裴陆看着这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之间他周身没有一丝灵气,不由得疑惑,莫不是用什么高深的法子把灵力抑制住了?昨晚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让父亲同意他和他们一起下山。一路上他同这个师弟讲话,他偏做一副高冷不近人情的模样,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若不是他实在想知道这个师弟到底有什么高深的修为,他可是一届才俊,怎么会轮的上他?
倒也不是时安常故作虚态,他可是六年没有下山啊!!整日整日待在堤桖禹岛,连院中有几株花,亭子旁边有几棵树他都一清二楚,之前白化给他带的书籍上描写的人间繁景让他心猿意马好一阵。现在下山,他还真被这番盛世繁华的景象暂且迷了眼,倒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师兄没多大兴趣。
在看看他们三人身后,跟着一个白胡子的老头,那老头衣着简朴,后背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看上去似乎有千斤重般,直直把他的身子压垮,看背影到真像个历经沧桑的耄耋老人般,但若一看正脸,简直同他那鹤发童颜的脸成真真鲜明的对比!!
这想来就是那好吃又肥胖的仓鼠化成人形的模样了。
这一行四人,走在最前边的男子英俊不凡,怀中抱着许多零嘴的糕点,眉目如火,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不笑也让人十分动情,让人的眼睛盯在他身上不愿挪开。而跟在他左侧的男子面目俊秀的出奇,眉目清秀,朱唇如水,虽有些女子阴柔模样,但他腰间配剑,穿男子衣着,浑身散发着醇厚的灵气直让人不敢上前,眼神却总是狐疑的看向他身边的男子,一下又低头深思,叫人看不懂他的意思。落在两人后方的男子却更是俊俏,斜飞入鬓的剑眉,细长清冷的凤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水,似一个黑漆漆的漩涡,不敢让人直视,削薄亲抿的唇不需言语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威严。
三人站一起到真让人赏心悦目,街上挡着三人的人不多,有些女子看到羞涩的用手挡着眼,却又悄悄露出几条缝,小心的偷看。
白化直直被人忽视了,他长得实在太鲜明,对比太强烈,让人一时有些同情心的看到他的脸后都是暗暗的骂句。长得似返老还童般,那还需什么同情!
他们自下山一路向西,先去走访各个门派,问清他们近日是否有什么不测,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说,有没有魔族的消息。
魔族的人一定是混进上修界和下修界了,上修界皆都武功自保能力尚且都有,各个宗派也会保护他们的安全,下修界不同,全是一些手无寸铁之人,寻常年轻力壮的男子遇上魔族的“傀儡”也不一定能躲过,偏远地方的老弱病残无自保能力的人,就是魔族的目标。
可上修界一直给下修界提供许多修仙的武器,若真讲起来还是可以同他们比的。又这么会失踪这么多人?季审知暗自想着,突然前方路段发出剧烈的声响,伴随着周围的尖呼声一阵异于常人的灵力凭空打出,一霎时竟打伤许多人,季审知剑眉微蹙,他看见,一人全身穿着黑色紧箍的长衣,头和手脚皆包的严严实实的刺客,从手中射出一只暗箭。
那只速如疾风的暗箭朝最前边的时安常刺去!
周围人惨呼的躲避,而任裴陆一时来不及思考,竟怔在原地,后边的白化脸色一变,直想冲上前,却被眼疾手快的季审知挡下,那只历箭受到如此强大的灵气,箭身直接被逼成粉碎,唯有那铁做的箭头“扒拉”一声掉在地上。
时安常看傻了眼,手中的糕点全数掉在地上,那声惊呼的“师尊”还来不及说出口,眼看着季审知已经追着那人御剑飞去,只丢下一句:“白化,你留在此处保护安常他们。”
夜色渐浓,时安常等人在原地反应过来的时候季审知已经飞出数远,只能看见那袭胜雪的白衣。白化一改常态,脸色竟然严肃起来,他说道:“我们去前方的客栈休息,等着。”
这一等,便等到了亥时,众人看季审知长久不归,也无心休息,坐上的饭菜也一口未动。一口未动的是时安常,白化早已吃的满口流油,酒足饭饱后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嗝。然后满不在乎说道:“安常,莫要担心你家师尊,他是谁,他是活了几千年的。。”他似乎又想到什么,止住话头,在说:“你师尊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你担心他,还不如多吃一碗饭。”
“白化长老。那为何季仙师还不见人影?”说这话的是任裴陆,他手中拿着一块齁甜的糕点,问道。
他待季审知敬佩在他面前不敢言语,但白化长老是基经派的长老,若硬说起辈分来,也是他的师叔,这个师叔是看着他长大的,经常同他一起下山,第一次历练他没有师父,他就和白化一同去了。
白化招来小二,“这个,这个。”他像指点江山般点上菜谱上的几道甜点,“这些不要,其他的,全上!”
他在任裴陆的目瞪口舌中开口道:“准是那刺客太狡猾,想把审知招远些,然后,他的同伴。。”
一阵烈风袭来,客栈的门竟然被吹的稀烂,小二还来不及看是何人的时候,一只利箭如方才在街上一般,直直的朝三人刺来!
“可惜,竟然不把我老夫放在眼里,我竟是如此无用么?那真得让你们看看老夫的厉害。”白化丝毫不慌,那阵烈风把客栈内其他的桌椅震的粉碎,只有白化这桌,连杯中的水都不曾洒出一滴。
说时迟那时快,那只箭尖似乎有毒,飞速袭来时,白化已经用筷子稳稳的夹住了它。
“雕虫小技。老夫在此,也敢伤老夫的师侄??”他手中运转灵力,一掌打向门口,直直让那人飞出数米外,那人踌躇在原地不敢冒然上前,却又不甘心直接离去,他愤愤的看着客栈内的三人,直到看见季审知从远处飞来,才急急冲进暮色中离去,那身黑衣不一会与黑夜化成一团看不出人了。
季审知回到客栈,手持他的利剑,脸色并没有异常,那身白衣上也没有粘上污渍。他看着时安常,那双内有潭水的眼睛似乎生出一股痛苦之色,但一瞬间消而瞬失,只是看着时安常,时安常便知师尊是有话对他说。
“师尊、师尊,你、你可无事?”时安常上前,伸出手想去扶季审知,却被他打开。他担心的神情落入季审知眼中。
“我无事。只是那刺客狡猾,将我引入一片深山老林中便不见了身影。我知他有离间计,便让白化留下,你、你们可有伤到?”他看向时安常的眼睛,那双清澈干净的眼中还是他的倒影,他担忧的神情让季审知心中一刺,他仓促的转过眼。
“有老夫在,自然是无事。”白化起身,这客栈破成这番,刚刚点的东西看来是上不了了,“这里是飞鹰派的地界,飞鹰派在武林派门十大派门中排名七位,想不到这里竟然也混进了那边的人。看来其余的宗派着实令人担忧啊。”
“那既然如此,我们明日便上门拜访飞鹰派,问清那派中如今的情况,在做打算,师叔,你看如何?”任裴陆刚刚经历了几番暗箭明枪,唯恐又有暗箭,手执剑柄,警惕的四处打量。
“飞、飞鹰派??”店内的小二战战兢兢的从一张桌子底下钻出来,听到眼前这几位看起来修为就颇高的仙师,急忙说:“各位说的可是此山上的门派、飞鹰派?”
“难道还有第二个飞鹰派不成?”任裴陆反问道。
“不不不,我、我只是问问。。问问”小二吞吞吐吐,话到喉边又被他吞进去,然后又不甘心的想吐出来。
“你且说,无妨。”季审知看着小二纠结的神色,眼神锐利,把小二刺的后背一寒,张口把什么都招了。
“近、近些日子、总有人、家中被灭满门,死状凄惨骇人听闻,全府的尸体只有、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的尸身不翼而飞、许多人上门求飞鹰派支援捉拿杀人犯、谁、知、谁知。”
“谁知飞鹰派闭派不见,视若无睹?”任裴陆抢先说道,他已然听说飞鹰派的事,只是如今亲耳听见飞鹰派门下的平民百姓提起,一时怒火中烧,他一向廉洁自律,能帮的事人尽量帮,不能帮就上基经派告诉父亲,请求他派弟子一同下山。如此事不关己,视若无睹的派门,他实在感到愤怒。
小二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纵使飞鹰派不让人走漏风声,但无异于掩耳盗铃。
他只希望这些仙师能破掉这让人惊恐的灭门惨案,捉出那个暗中做鬼的人,好换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一片寂静。
“师尊,”时安常听完他们的话便懂了眼下这形势,“如若弟子来看,明日照常上飞鹰派,看他们派门如何解释,看是否有那些人的踪迹,既然为非作歹,总会有迹可循!”
“话如此说不假,但眼下之见,我们先养足气息,明早再去罢。小二,你家客栈二楼客房,可还能用?”白化问。
小二不由得喜色浮上脸面,想不到出了此等凶险的刺客,眼前这几位客竟然还愿意住他家的房子,头如捣蒜一般飞快的去安排了。
季审知沉默,他脑海中响着刚刚在深山老林中,那黑衣人对他说的话。他唯恐别人知道时安常是从那地方逃出来的,虽然每段时日用药物抑制他体内的食虫之咒,但不是长久之计,万一,万一他在如以往般,来不及与他相认,来不及找回他之前的记忆,来不及、、万一被那些隐藏在黑夜中,那些肮脏的角落中在被他们找到。他又该如何?
他回头,猛然发现时安常一直在看着他,担忧复杂疑问各种神情浮现在他脸上,他一瞬间恍惚,仿佛又到了几千年的那个时候,他问他。
“季审知,你是不是背叛了我?”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他已经忘了,只知道在后面几千年漫长又无聊的光阴中,他只能慢慢去回味,回想。
后来他才发现,那些回忆,只剩下满满的后悔,无穷无尽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