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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还未报警 一听报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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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通后,春天母女就被班主任邀请去办公室。班主任中午不离校。一路上,春天手心里全是汗,因为她除了紧张,还是紧张。今天看到了班主任的早餐,等一会儿,不会又看到班主任吃午饭吧?
一进办公室的门,春天就看班主任,她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在吃饭。也许老师吃过了,也许还没吃。旁边站着贾诤、白亦清和钱小帆母女。白亦清中午吃‘‘小饭桌’’,吃过午饭,很快就回到学校。此时他正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胡乱画圈。贾诤在家午饭还没吃完,就被班主任催来了。这时她正气呼呼地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十分钟前,班主任正拿着手机听春天妈妈反映孩子间的矛盾,突然听到对方态度强硬地说“要报警”,让帽子叔叔来判断谁真谁假……她的心,就猛地一沉,像被人狠狠攥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报警?小学生之间的事还能闹到派出所?这要是消息传出去,班级荣誉、学校声誉,甚至自己的考核都完了。慌乱之中,她手心冒汗,声音都不自觉地开始发紧:“您先别急……”但话一说出口,又觉得特苍白无力。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大脑飞速盘算:绝不能任由事态升级!既然家长情绪激动,要报警,那不如把她请到学校来,当着证人的面,把事实捋清楚。对,证人就是自己班的学生,只要他们当面对质,真相自会水落石出……想到这,她稳住声线,果断邀请,到校沟通。挂掉电话后,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虽然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但思路已经清晰: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掌控局面。
“春天妈妈来了!”
班主任语气平淡,礼貌地起身挪了挪旁边一张办公桌后的椅子,说:
“您坐吧!”
春天妈妈坐下。春天走到妈妈身边,站着,手指不自觉地揪住妈妈坐的椅背。妈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意思是别紧张,有妈在。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把了解到的事情又说了一个大概。早点大妈上周五发现摊车上的鸡蛋被弄得乱七八糟,蛋液流了一地。贾诤和白亦清两个同学亲眼看见春天和钱小帆从摊位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春天站在一旁听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就涌上了头顶。她上周是经过一次早点大妈家门口的摊车,但那是上周四下午,因为捉迷藏,去找钱小帆,走过去才发现踩了一脚蛋液……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时间就不对’’,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没有拿东西,我也没有拿鸡蛋!”
“春天的妈妈,”这时,班主任不叫钱小帆妈妈,而是面对着春天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小孩犯错误,不可怕!关键是要承认错误,改正错误。我们都希望自家孩子能诚实、守规矩。春天的成绩一直很好,但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以后的发展,不值得!”
春天妈妈听出了班主任的弦外之意——孩子犯了错,成绩好不代表品德好,聪明孩子也会做糊涂事,要承认。这时她想起上学期班主任在一次家长会上说过的话:“一个人没有品德,成绩再好也没用!”当时她还觉得班主任这话说得很对,现在她才明白,这话就像一把刀,想砍在谁身上,就砍在谁身上。
“贾诤,”春天妈妈没有理会班主任,而是看着贾诤,先叫她,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还带着一丝冷厉:‘‘你那天就站在春天的身边,亲眼看到她偷鸡蛋?’’
贾诤点头。
‘‘白亦清,’’春天妈妈的眼睛很快又转向男生,声音依旧冰冷地:‘‘你当时也站在春天的身边,亲眼看到她偷鸡蛋?’’
白亦清点头。突然又抬头,飞快地瞟了春天一眼,再低下去,声音闷闷地:
“嗯,我看见了,真的看见了,春天和钱小帆从早点大妈的摊车后面出来,她们的手缩在袖子里,里面好像藏着东西!”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让人听不清,好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贾诤却不一样,她站得笔直,声音清脆得像竹筒倒豆子:
“我亲眼看见了,春天把鸡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跑出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早点大妈很可怜,她每天早上起那么早摆摊挣钱,我们不能隐瞒事实!”
说得真好啊!不!应该是编的真好啊!她怎么做到张嘴说假话,既不脸红也不心跳的?春天想。贾诤前年秋天选班干部的时候,发表过特别精彩的演讲,说自己要当正义的使者,帮班主任管好班级。言词凿凿。最后,她当上了班里的纪律委员。每节自习课,她都要在黑板上记同学的名字,谁的笔掉了,被她听见了,也要记上一笔。春天一直觉得贾诤是个很认真很细致的人,虽然认真到有些刻薄,细致到有些无情;但她从未想过,这份无情,这份刻薄,有一天会狠狠地落到自己的头上。
春天妈妈一直冷静地看着贾诤。这小女生,这么认真地讲述这件事情的细枝末节,如果不是说自己女儿,她差点就要相信她了,入她的局了。
班主任听后,点了点头,问春天妈妈想怎么处理,是让孩子当面给早点大妈赔钱道歉,还是让学校通报批评。班主任的意思倾向于前者,说小孩子的事,道个歉就算了,不要闹大。话里话外,好像都是为春天钱小帆着想。
春天妈妈见钱小帆妈妈弱弱地看着自己,一双求救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她的声音依旧是不大,但很稳定:
“老师,我别无选择,我想报警!”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同时屏住呼吸时的那种安静。春天后来回忆起这一刻,觉得那是整个事件的转折点,又像一个分水岭,把真相和谎言彻底分开了。
班主任一听,愣住了,表情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意思大概是,事情都已经这样清楚了,你还有脸提报警?
“我说我要报警!”
春天妈妈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却很清楚:“有人说我女儿偷东西,还找到了两个证人。这么大的事,不能随随便便道个歉就完了。我要报警,让警察来查清楚。如果真的偷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如果没有偷……”
她顿了顿,目光冷冷地扫过白亦清和贾诤,说:“那诬陷我女儿的人,也要负责任!”
铿锵有力!接着,春天妈妈又严厉地补充道:
‘‘报警前,我先跟你俩说清楚,让帽子叔叔带测谎仪来!如果是我们撒谎,测谎费我们出!如果是你们两个撒谎……’’
春天妈妈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高声说:
‘‘测谎费你们出!费用大概是两万!’’
话音刚落,春天就惊喜地转头看向妈妈。妈妈的侧脸很立体,很平静,下巴微微绷着,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但春天知道妈妈在生气,因为她握着春天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指节都在发白。
很快,就看到贾诤的脸色先变了。那张精致的、骄傲的小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先是嘴唇发白,然后整张脸变得像纸一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然后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往下掉。
贾诤哭了。
这个永远端着架子、永远正确、永远正义凛然的纪律委员,在听见“两万”这两个字的时候,哭了。哭得毫无预兆,哭得撕心裂肺,像一只被人踩住尾巴的猫。她一边哭一边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继续哭。
春天看到贾诤哭,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快意,不是同情,而是困惑。如果贾诤真的看见了自己偷鸡蛋,她为什么不一口咬定,她为什么要哭?如果她说的都是真话,帽子叔叔来了,查清楚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一听到报警,一听到‘‘两万’’,就吓成这样?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班主任站起来,又坐下去,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尴尬之间来回切换。她当老师一年多,各种各样性格的孩子都见过,但从来没有一个孩子在她面前,因为“报警”被吓成这样。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白亦清。
白亦清也没撑多久,他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变了,白得发青,嘴唇哆哆嗦嗦,忽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是真的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双手撑着地,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像雨天的屋檐。
“阿姨,对不起!”
他的声音尖利而破碎,还带着哭腔:“我没有看见春天拿鸡蛋,我没有看见!是她们让我这么说的,她们说只要我作证,她们就……”
办公室里彻底乱套了。班主任也慌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贾诤在墙角哭得更厉害了,哭声变成了尖叫,尖叫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明明看见的……”
白亦清这时候已经被班主任拉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说他也不想的,他本来就不想的,但是她们说春天看起来好欺负,说她平时那么清高,英语老师那么喜欢她,也该让她摔一跤了……
春天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不就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她想起自己和白亦清之间一直友好相处,和贾诤之间唯一的矛盾,就是去年的秋游。那次秋游本来说好牵手,但临到出发,贾诤又变卦了……后来贾诤拿了一个苹果来家里,想表达歉意,自己没收她的苹果,让她拿了回去。贾诤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说“算你厉害”。
春天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讪笑。现在,她才恍然大悟,那不是笑容,那是记仇。
班主任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教书一年多,只带过这个班级,见过学生打架、逃课、抄作业……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诬陷。多名学生串通好,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只为了让同班的同学身败名裂。这算什么?这已经不是小孩子之间的瞎胡闹了,这是成年人世界里才会有的恶毒。
春天妈妈始终没有松开春天的手。她依旧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春天的眼泪又无声地落了下来。因为她又想起一件事,其实她早就应该想起来,上周贾诤来找她对英语答案的时候,贾诤的英语作业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祝你下次英语考零蛋!”春天当时还以为那是别人的恶作剧,现在才知道,那就是贾诤写的,专为她写的。只是她一直不愿意相信,一个每天在黑板上记名字、每天喊着要维护班级纪律的人,会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春天落泪,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在想,如果今天妈妈没有来,如果妈妈没有说要报警,如果妈妈像有些家长一样(比如钱小帆妈妈),偏听偏信,先给她一个巴掌,然后让她来道歉——那结局又会是怎样?
班主任这时忙得像一只陀螺,在这个面前安慰一句“别哭了”,在那个面前说一句“你先起来”。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懊悔,也许她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那么轻易地相信了这两个“证人”,为什么没有多给春天一个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