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女生》yellow6方

69、课外班进门考 周六考试不

　　周六上午八点零三分，春天妈妈的手机在身边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然后敲门进了女儿的房间。昨晚孩子睡得晚，迷迷糊糊地还没醒，眼睛完全睁不开，春天妈妈就倚在床头，轻轻地念手机上刚收到的消息给孩子听，这是课外班‘‘阅读理解’’老师在群里刚刚发出来的——“下午上课的同学们，请抓紧时间复习上周发的资料，下午上课前要进行‘进门考’，现场考试改分哦。”
　　春天听完，强睁一只眼，盯着那个“哦”字看了三秒，然后一个激灵，人，彻底清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脑袋好像还有点晕。昨晚临睡前，跟妈妈因曹宁莎讨论了半天，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周六上午能睡到自然醒、不写作业、纯玩的宝贵时光——因为她和孙子毅早就约好，今天要一块去一家附近新开的书店看看。听说那家书店的二楼有宽大的落地窗，能拿本书，坐在窗边，看一上午。
　　可现在八点多了，九点要会合，而那份资料——
　　她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翻出一个帆布包，里面有上周六发的几张A4纸，正反两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顿时眼前一黑。
　　天呐！八张纸，正反两面，全是古诗词和文学常识。
　　记得上周六拿回来后，只拿出手写作业，把资料连同帆布包一块塞进了抽屉里，想着课外作业先写，这些资料在下周六之前再抽时间看，结果，一晃，下周六就是今天。
　　“宝儿，穿好衣服没？不是说九点还要出门吗？”
　　春天妈妈从厨房端出早餐，在饭厅喊。
　　“穿好了！”
　　春天一边应着，一边又把摊在桌上的资料往后翻了一页，一目十行地扫过，第一行——《诗经》六义，风雅颂赋比兴。第二行——建安七子指哪七子？第三行——默写《春夜喜雨》全诗……
　　她迅速地往后翻页……最后几行，赫然印着：描写夏天的诗句（至少五句）。描写春天的诗句（至少十句）。
　　这时，春天妈妈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女儿闺蜜孙子毅发来的消息：“春天起床了没？我要出门了，十分钟后到南莲路口会合，OK？”
　　春天妈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悬了几秒，隔空问过孩子，然后回了句“老时间，九点见”。
　　这时春天已不是头晕脑胀这么简单了，还脚冷，明明窗子关得严严的，但还是感觉有一股风，不知从哪钻了进来，‘‘二月春风似小刀’’，脑子里突然涌出这句。好像昨晚就这样想过。她穿上棉拖，把资料收拾好，对折，又塞进帆布包里。她从两岁开始，就养成了哪里拿出来的东西，要放回哪里去的习惯。
　　……
　　书店里的落地窗，果然让人看着舒服。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暖洋洋的。春天却有些心不在焉，一会儿看这，一会儿看那。她旁边摆着一个粉红图案的水杯——妈妈说女孩要喝温开水——和孙子毅一人一本书，好像煞有介事地看着。孙子毅拿的是《夏目友人帐》小说版。
　　春天拿了一本《八段锦》，眼睛却不往书上看，偷偷地往孙子毅的脸上瞄，往电话手表上瞄。
　　九点二十，九点三十五，十点……
　　“你在看什么呢？”终于被孙子毅发现了，她从书后面抬起一张探究的脸，眨巴着那双大眼睛，问，“有事？”
　　“没，没事！”
　　春天慌慌张张地把衣袖往下扯了扯，把手表盖住。
　　又过了五分钟，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忍不住说了一句：
　　‘‘阅读理解老师今天发了条消息。’’
　　因为图书馆内‘‘禁止大声喧哗’’，所以春天说话的声音很轻。
　　孙子毅听了，愣了一下，表情微妙地变了变，然后也轻轻地问：
　　“什么？”
　　‘‘进门考。’’
　　听孙子毅的语气，好像她没看到信息，但她有手机，听春天说完，忙从衣兜里掏出来看。
　　春天在一边：“嗯。你没看到？”
　　“是上周发的那份资料？”
　　“嗯。”
　　“你背了？”
　　春天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孙子毅沉默了两秒，然后合上书，说：“我也没背！要不……咱们现在就回去？去你家或者去我家，我俩一块背；我背好，再帮你过一遍？”
　　春天看着她，好像还有点感动，但又有点不甘心。她本来想问孙子毅的，对曹宁莎昨晚的态度，但现在，她们约了好久的书店，今天好不容易来了，又要走了……春天忍住没把心底里的话说出来，孙子毅也只字没提。
　　“算了！”春天终于咬咬牙，把所有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强作轻松地说：“下午的事，看中午能背多少吧。我们回家吧！”
　　十一点整，她们一块从书店出来。各回各家。孙子毅边走边开心地说，她妈中午会做红烧肉，让她回去吃。
　　又说：
　　‘‘我妈还说了，今天不要去你家吃午饭！’’
　　边说，两只脚也没停歇，在马路牙子里一下、外一下地踩。
　　春天心说，今天也没心情邀请你去我家。
　　接着，心疼地看着被踩的小草，用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块牌子，好心地提醒道：‘‘花儿对你微微笑，请你把路绕一绕！’’
　　不料，孙子毅听后却很反感，撇撇嘴，漫不经心地答：‘‘切！就你遵规守矩！就你遵规守矩！’’
　　说完，一踮一踮地朝另一个方向跳着走远了。
　　留下春天，愣在原地。
　　孙子毅今天一字未提昨晚班级群里的事，按她的性格，这不应该呀？她不是有自己的手机吗？而且，她这学期，几乎每天的课间休息时间都和曹宁莎腻在一起，5366，70885，‘‘种草’’，‘‘拨草’’……说一些让自己听不懂意思的话。曹宁莎要做什么，会做什么，她事先会一点都不知道？就算是真的不知道，昨天群里的消息，她都没看吗？春天看着孙子毅渐渐远去的背影，想着孙子毅今天说话小心翼翼的样子，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所谓的‘‘闺蜜’’，不过是长辈们口中的‘‘闺蜜’’，实际上，两个人并不是。一个善于伪装，一个，又过于天真。
　　突然，她又想了起来，昨天晚上，孙子毅曾在手机上问过她，课外作业写完了吗，她当时回答‘‘还没’’。每天写完学校作业，就已经很晚了，只能一天一点的，像‘‘愚公移山’’似地写课外作业……孙子毅立马回了个“那你快点，不要耽误明天上午去新华书店”。她当时也没有多想，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些‘‘诬陷’’发出来的时间点，孙子毅也在看手机。
　　下午快两点的时候，春天一个人来到了课外班。自从家里买了W小区的住房后，她仍和孙子毅上一样的培训机构，一样的课外班，仍是一个教室里学习。但两人来回的路，却不一定是同路。
　　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有人在翻资料，有人在聊天。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有几道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很快，又移开了。孙子毅比她早到。
　　这时，一个中心小学来的男生，正坐在三排靠窗的一张桌子上，跟旁边的人说话，看见她进来，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哟，同桌，来了？资料背得怎么样了？”
　　春天抿嘴笑了笑，没说话，径直走到他旁边的一个位子，坐下。
　　课外班的座位没有分组，四人长的课桌，八人一排，排与排之间的距离宽，能过一个人。春天的位子在第三排，右数第三个，左边还有一个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陈一鸣，平时话不多，但成绩好，此时正低着头认真地看资料。看见她坐下，他往旁边挪了挪，刻意在两人之间留了点空间。
　　“你背了吗？”他小声地看着春天问。
　　春天知道他说什么，现在都‘‘草木皆兵’’吗？谁见面都问‘‘背了吗’’？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陈一鸣也没再说什么，把手中资料的一页，往桌上一放，说：“抓紧时间看看吧，能看多少，是多少！”
　　春天刚想问‘‘谁抓紧时间看看’’，老师进来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老师一进来，就放下水杯和试卷，拍了拍手，“进门考，马上开始，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起来，只留一支笔！”
　　这时，有人低声哀嚎，有人还在抓紧最后的几秒钟时间翻资料。陈一鸣就是后者，临时还在抱佛脚。春天把帆布包放到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笔袋，选好一支笔，正好这时前面传过来卷子，她率先抽了一张，然后推给陈一鸣，让他拿卷子，让他去往后传……
　　低头看试卷——第一题，默写《春夜喜雨》。春天觉得自己会，很简单。而且，以前就背过，今天中午又看了一遍。
　　第二题，填空，《诗经》六义指的是——她想了三秒，快速写下了“风雅颂赋比兴”六个字。早上翻的那几下，还是有用的。
　　第三题，写一句描写夏天的诗。
　　春天的笔，停了一下。
　　夏天的诗？这时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突然，涌出一句“二月春风似剪刀”，但这句的前一句是什么来着？不知……不知……她卡住了，真的不知。
　　算了，回头再来想罢。
　　再下一题，填空，建安七子不包括以下哪一位？选项A阮瑀 B应玚 C曹植 D刘桢。
　　曹植。她选了C。中午突击背诵的，还有点印象。
　　一路磕磕绊绊，又回头，终于补上‘‘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最后一题——请默写一首你最喜欢的古诗，并说明理由。
　　春天思考了一会儿，写的是李白的《静夜思》。理由是：简单。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最后一个字落笔，老师正好在前面说：“好了，时间到！大家把试卷从后往前传上来！”
　　春天赶紧添上一个句号，试卷往前传的时候，她还特意瞥了一眼前排孙子毅的试卷，她最后一道题，写了一长串文字。
　　试卷全部上交后，老师坐在讲台后面，开始改卷子，让大家自由活动。
　　教室里顿时喧闹了起来。在这样的环境里，老师改试卷的速度一点都不受影响，十分钟左右，三十六张试卷就全部改好。
　　“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老师说完这句话，扫了大家一眼，然后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水，接着说，“这次进门考，整体情况还不错。两个一百分，一个九十九，一个九十八……”
　　随后，她念一个名字，发一张卷子。
　　“孙子毅，一百分。”
　　春天看见孙子毅低着头上去领试卷，但她谁也没看，包括老师。
　　“孔辰，一百分。”
　　陈一鸣左边的孔辰很快站了起来，经过春天身边的时候，轻快的脚步似乎还停顿了一下。
　　“陈一鸣，九十九。”
　　戴眼镜的陈一鸣走出去，回来的时候，春天看了一眼他的试卷，一个‘‘莲花’’的‘‘莲’’字，被他写成了‘‘连’’。
　　“春天——”
　　春天抬起头。
　　“九十四分。”
　　这时，教室里突然有同学开始小声议论，不知他们在议论什么。但春天凭第六感，觉得肯定与自己有关，甚至与孙子毅有关。她心情复杂地接过试卷，站在讲台边的时候，老师遗憾地拍了拍她的肩：“你错了一个季节，可惜了！”
　　她回到座位，仔细看自己的卷子。果然有两处错误。一是描写夏天的诗句，“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老师给这两句画了个长长的红圈，还在旁边打了一个红色问号。另一个错处，是她把‘‘红楼梦’’中的‘‘梦’’，写成了——‘‘岁’’。天呐！这都是非常非常低级的错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这是唐代贺知章写的《咏柳》。赞美春天（季节）的一首诗，最后一句的字面义——春风像巧手的裁缝把柳树细长的叶子裁剪得整整齐齐、精美鲜嫩。
　　而春天理解错了，她与诗人的心情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