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女生》yellow6方

68、春天懵了（下） 不理谣言

　　莫名其妙地，春天又被人拉回了群。她一脸错愕地看着手机。没有道歉，没有认错，只有一连串的表情包从眼前‘‘嗖嗖’’地飞过。先前所有的伤害，像用涂改液轻松地给涂抹掉了。
　　她盯着那个小小的“退出群聊”按钮，指尖微微冰凉。原来最狠的惩罚不是被驱逐，而是被随意地踢出去，又轻飘飘地捡回来 ——仿佛她只是一件可以随时丢开，又随时可以捡回的旧玩具。她犹豫着，要不要来个主动退群，彻底地屏蔽他们……这时，曹宁莎的新消息又来了。
　　……
　　曹宁莎：我和赵素菲都看到了你和钱小帆从我家那边出来，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有理由说是去那边玩，干嘛非要说我看错了呢？是做贼心虚吧？
　　春天（及时回复）：你看到我，就有问题！
　　傅凌天（窜出来）：傻逼！别人都是实事求是，你咋不说除了你和钱小帆，其他同学都有问题？
　　曹宁莎：哈哈哈，我有很多证人！所以，跟着钱小帆做了那么多坏事，你还以为是别人出卖了你？
　　白亦清（冒泡）：脑残呗！一个好好的女生，就这样被钱小帆带坏了！
　　钱小帆（终于不再潜水了）：曹宁莎，白亦清，你们胡说八道！你们才带坏了春天！
　　……
　　班主任（终于冒泡了）：怎么回事？不要污言秽语，恶语伤人！
　　张三：卧槽！忘了老师也在群里！
　　李四：我靠！有人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汪倩润：春天，如果真的是大家误会了你，我会让他们给你道歉！
　　汪倩润：总之，识人如辨玉，交友需谨慎！

　　“宝儿，他们又把你拉进群了？”春天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来到女儿的身边，声音里藏着满满的心疼。
　　‘‘嗯！’’
　　春天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有些发白，“是曹宁莎让管理员把我踢了……然后……又把我拉了回去，她继续在群里说我的‘糗事’！好几个同学都在群里指责我，骂我！”
　　春天妈妈把牛奶放在旁边的书桌上，轻轻抱住女儿微微有些颤抖的肩膀。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来者不善的话语，每一个文字都像一记重锤，击打着这位年轻母亲的心……她实在忍不了，一反往日的温和，铁青着脸，以家长的口吻在群里发出一句：
　　‘‘我相信我的女儿！’’

　　曹宁莎（秒回）：你当然更相信自己的女儿，但我也不愿意多说，多没意思啊！我们不需要解释，事实证明一切！谁做了的事，谁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我们冤枉了你的女儿，那就算我和赵素菲眼瞎好吧？相处了六年，我们看背影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我们还是来了个正面亮相呢？

　　“这曹宁莎，她，怎么能这么无情……”春天妈妈瞪着眼看完曹宁莎的这些文字，又揉揉眼，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要坐实她的假话啊！她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接着对女儿说：“不行！看这趋势，下周一我要去一趟学校，去找你们班主任当面说清楚！”
　　春天听了，却猛地连连摇头，着急地说：“不要不要！那样她们会更讨厌我，全班同学都会觉得我把事情闹大了！给班级丢脸！”
　　春天妈妈听后，竟一时愣住，难道现在这事还不算大吗？都提到‘‘人品’’上来了，都提到面对面看清了！但随即，又似乎明白了女儿的顾虑，孩子天生的脾性决定了她后天的处事方式。但她此时这口怒气，又实在难以下咽。现在六年级孩子的世界，不是当年自己那个时候了？早早脱离了年幼与懵懂，提前进入成熟世故了？有时候，他们的世界简直让人琢磨不透。是未成年人，但又像成年人，权衡利弊、焦虑内耗与复杂多变……春天妈妈坐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让女儿再详细回忆回忆，这学期开学以来，都发生了些什么样的事情，让曹宁莎这个朋友，宁愿撕破脸，也要这么公开、决绝地针对她。
　　说起来，春天和曹宁莎的友谊还是从六年级九月份开学后，才逐渐发展成好朋友的。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们一起放学、一起玩耍、一起分享零食、一起在操场角落说悄悄话、一起约好下学期春游牵手……这些，春天妈妈不止一次地看见过。变化，应该是从这学期开始，曹宁莎先是加入了以赵素菲为首的手机族的‘‘八卦’’小团体，然后，用‘‘春游不牵手’’吓唬春天，渐渐地疏远春天……直到最近，这种疏远，竟成了厌烦，现在又演变成了公开的排挤和攻击……
　　“……她们背地里常编排我，说我呆，说我傻，说我的‘善良’都是伪装的，”春天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今天曹宁莎还在群里说，其实她早就烦我了，说我总是粘着她……”
　　春天妈妈听了，心揪得更紧了。她见过曹宁莎很多次，印象中，那是个扎着一条马尾辫、笑起来有一个酒窝的阳光女孩，对她一直有好感。小女生还甜甜地叫过自己“阿姨”。曾经和春天头挨着头，一起趴在小区路边的水泥方桌上做手工作业。还带她去过一次‘‘星期八小镇’’。如今看来，她能在同学的作业交流群里不聊作业，而是毫不留情地、用虚拟的事情加最伤人的话语，带头攻击曾经把她当作‘‘偶像’’的好朋友，这不是临时起意，一定是早有预谋。而她，仅仅是一个才上小学六年级的小女生。
　　“手机再给我看看。”春天妈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春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同时喃喃道：‘‘剪电线不会被电死？’’
　　春天妈妈听了，冷笑着应了一句‘‘他们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还造谣’’，然后专注地翻看聊天记录，那些‘‘莫须有’’的事件不仅仅是针对自家女儿，还有钱小帆。但主要还是自家女儿。同时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每当有同学站出来说“都是一个班的，不要弄得太过分”，曹宁莎就会立马跳出来，发“这么敏感干嘛？你和她什么关系？她都做了的事，还怕人说了？”这样的文字，然后傅凌天就会紧跟着她，秒发一个夸张的大笑的表情。
　　“这是一种无聊的沟通，”春天妈妈喃喃自语，“她们在建立自己的地位，通过排斥他人来巩固自己的小团体。”
　　春天抬起头，眼里带着些困惑：“什么？”
　　“没什么！不用管她！”春天妈妈叹了口气，说，“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母女俩讨论了一会儿。春天坚持不让妈妈去学校，不让去找班主任，怕被贴上“妈宝女”的标签（以前同学说她‘‘妈宝女’’，只是玩笑话）。春天妈妈虽然担心，但也尊重女儿的选择。最后，她们决定：由春天给班主任写一封信，让她把今天（周五）下午的事情经过写清楚，周末不再看群聊，不去回应任何挑衅。
　　“如果班上有人当面质问你呢？”春天妈妈突然想起来什么，网上可以关机不理它，现实世界呢？又担忧地问：‘‘你该怎么办？’’
　　“我就说‘我不这么认为’，然后走开。”春天背诵着她们一起想出的对策。
　　“如果她们人多，缠着你，又继续呢？”
　　“那我就找借口离开，或去老师办公室，或者去卫生间。”
　　春天妈妈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学校不是法外之地，卫生间更不是。但校园霸凌就曾发生过。‘‘亡羊补牢’’虽为时不晚，但能扼杀在摇篮里岂不是更好？明白这些道理，就知道，策略只能缓解表象，根本无法解决实际问题。春天妈妈决定先私下联系一下班主任，这不是告状，也不是狡辩，而是咨询如何帮助孩子建立更强大的心理防线。然而，班主任在电话那头听了，只淡淡地回了一句：‘‘家长，我也不能光听你的一面之词！’’
　　很官方的回应。
　　让人很失望。真的让人很失望。又挑不出班主任的毛病。思忖片刻，春天妈妈又给学校的心理老师发了一条谨慎的信息：“老师好！孩子最近在社交方面遇到一些困惑，想请问您有没有适合六年级孩子人际交往类书籍推荐？作为家长，应该如何引导她建立健康正确的友谊观？”
　　心理老师的回复很快：“张女士您好，春天是个好孩子。其实我已经注意到，学校有些班里最近出现了小团体现象，正准备下周二开展一次关于友谊和尊重的主题讲座。推荐《女孩的世界》这本书，很适合春天这个年龄段的女生阅读。如果您方便，周一放学后我们可以见面简单聊聊。”
　　春天妈妈听完，终于松了口气。心理老师从事这个职业才一年多，却是个有着多年面对面教学经验的老师，显然她已经察觉到了一些班级里的暗流涌动。
　　当晚，春天妈妈就带着女儿去了一家较大的书店。她们很快就找到了心理老师推荐的那本书，还选了几本关于女生坚强的传记。买好了，在咖啡角，她们一边喝着热饮，一边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阅读。
　　“妈，看这里，”春天指着一行字，“真正的朋友不会靠诽谤你来取悦别人，说得多好啊！”
　　“是很好！”春天妈妈先点了点头，接着说，“还有这句，我很欣赏，‘有时候，孤独比虚假的友谊更有尊严’！”
　　春天妈妈明显是意有所指。
　　春天听懂了，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其实我不是没有其他朋友。汪倩润就和我聊得来，还有蓝盈盈，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数学题。只是她们都不在那个‘酷’团体里。”
　　“那你觉得，什么才算是‘酷’？”春天妈妈追问道。
　　春天想了想，说：“以前我觉得曹宁莎那样很酷，很受欢迎，课间还有很多人围着她。但现在，我觉得……汪倩润那样的，更酷！她总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还参加了一个编程社团，是唯一的女生。”
　　春天妈妈抿了一口咖啡，赞许道：“你看，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春天听了，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这是母亲在夸我？一双眸底的失落瞬间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如星辰般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