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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春天懵了(上) 突如其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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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六年级(1)班同学作业交流群的消息提醒。春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这部国产智能手机是妈妈的,为了她能网上交作业和查阅学习资料,特意留在了家里。此刻,屏幕上的文字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眼睛。她从下往上‘‘爬楼’’:
“@所有人你们这下都知道了吧?我们班有个人品不好的小偷!”曹宁莎的头像跳动着,粉色的自拍边框在群聊里格外醒目。
傅凌天:“就是春添!偷早点大妈家的鸡蛋,剪小区的电线,还用鸡蛋砸坏曹宁莎家的车!”
汪倩润:‘‘还干了什么?’’
曹宁莎:‘‘烧人家的鸡屁股!’’
傅凌天:‘‘春添和钱小帆!’’
汪倩润:‘‘我知道你缺德!’’
傅凌天:‘‘你?’’
汪倩润:‘‘?’’
傅凌天:‘‘两个缺德老劲做缺德事!’’
……
春天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看着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头像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看着傅凌天故意写错自己的名,‘‘老,佬’’不分、‘‘劲,尽’’不识的,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出现在群里。心跳声就开始在耳膜里轰鸣,还盖过了窗外隐约的雨声。这时,新消息又来了。
“真的假的?看着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家是不是挺穷的?”
“穷,就可以偷东西了?”
“我听说她妈没有工作,连件金首饰都不戴,天天呆在家里。
‘‘会不会是顺手牵羊习惯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闷拳,打在春天的胸口上,让她呼吸困难。她颤抖着手,刚想要打字辩解几句,才打出‘‘我没有’’三个字,却发现自己的头像已经被移出群聊了——她莫名其妙地被管理员踢出来了。
紧接着,私聊窗口开始不停闪烁。先是汪倩润发来一连串询问,然后是钱小帆问‘‘怎么办’’。但更多的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恶意信息:
“小偷滚出我们班!”
“对!人品差的不配和我们一起上学!”
“周一到学校看你怎么狡辩!”
春天关掉手机,把它反扣在桌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如刀割般的言语。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心上抓挠。她想起妈妈平静却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想起妈妈常说的:“宝儿,咱们可以书读得不多,成绩不好,但不能人品有问题。”
可是‘‘人品好’’能挡得住这样的恶意诽谤吗?
晚七点整,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曹宁莎直接打来的语音通话。春天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春天,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曹宁莎的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轻快,“大家都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了!”
“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春天的声音很大声,大得让自己都觉得惊讶,“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诬蔑我?陷害我?”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嗤笑:“陷害?诬蔑?你有证人吗?没有吧?而我,有很多很多的证人,他们亲眼看见你天天在地矿局小区鬼鬼祟祟地转悠,看见像你剪小区里的电线,还有赵素菲,亲眼看到你砸了我姐夫的车。你说,大家会相信谁?”
“班主任说,凡事需要有实质性证据。”
“班主任?”曹宁莎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成绩好,她就会偏心你?做梦去吧?我妈妈已经给校长打过电话了,像你这样品行不端的坏学生,就算成绩再好,也不配留在我们学校里!”
春天感到一阵阵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你妈妈……”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曹宁莎的语气突然变得甜腻,“下周一升旗仪式,校长要通报批评最近的学生违纪行为。你说,会不会提到品德不好的某个小偷呢?”
春天:‘‘……’’
这时,曹宁莎那头冷叱一声,语气冰冷地说:‘‘还有,就算学校不开除你,春游我也不会和你牵手了!’’
春天语塞:‘‘你……’’
曹宁莎得意地讥讽道:‘‘谁会和人品不好的人牵手?’’
话音刚落,语音通话就被挂断了。春天握着微微有些发热的手机,嘴张着,想说,却没机会说了。呆呆地站在狭小的房间里,突然感觉四面的墙壁都在向她挤压过来。书架里整齐排列的奖状和证书,此刻也仿佛在嘲笑她的语拙与无奈。她获得过市数学竞赛一等奖,作文比赛冠军,‘‘美德少年’’的勋章……但这些,在那些流言蜚语面前,显得是这么苍白无用。
墙上,还有一张她和妈妈的合影。那时的自己,笑得是那么灿烂,无忧无虑,妈妈的手轻轻地环抱在她肩上,眼神里满是爱意和骄傲。那是一年级九月开学的第一天,妈妈当时还说了一句:“我的宝儿,是世界上最善良最善良的小学生!”
而现在,善良已成了‘‘软弱无能’’的代名词。因为同学的造谣诽谤,她可能连小学毕业都成问题了……一想到这些,她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裂了。
晚六点三十三分,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春天慌忙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去迎接妈妈。春天妈妈提着一个便当盒进来,身上还穿着一件杏色的双面绒中长外套,肩头很明显地、有一片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的痕迹。
“宝儿,饿了吧?妈妈从奶奶家带了点菜,热热就能吃。”春天妈妈坐公交车来回,所以声音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看到女儿走过来时,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春天先接过妈妈手里的便当盒,然后又关心地说,“妈,您的肩膀都湿了,快去换件衣服!”
春天妈妈听了,刚说了个‘‘好’’字,又感觉哪里不对劲,转头看了看女儿,突然皱起了眉,紧张地问,“宝儿,怎么啦?你眼睛怎么红了?哭过了?”
“没有没有,就是刚才看书看得有点累,擦红了。”春天一边否定,一边转身朝厨房去去,“我去热菜!”
“等等!”春天妈妈伸手一把拉住女儿,柔软的掌心温暖而有力,继续刨根问底地问,“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春天紧紧咬住嘴唇,摇了摇头。她不能说。她不想说。妈妈已经够辛苦了,每天她除了在电脑前工作,还要操持家务,买菜,做一日三餐。今天本来想让自己去上公开课,顺便去照顾一下生病的奶奶……但春天突然不想去上课,想回家写明天课外班的作业,妈妈就依了她,让她一个人呆在家里,顺便用电饭煲把米饭煮好。如果现在让妈妈知道自己受了委屈,被人凭空捏造了那么多的糗事,她的心里面,该有多难受啊?
“宝儿,”春天妈妈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很温柔,但语气中,却有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从小到大,有什么事瞒得过妈妈?你的眼睛会说话,它早已告诉了我,我的宝贝女儿受委屈了!而且不小!”
听到这些分析,春天心理所有的防线都彻底崩塌了。她猛地扑进妈妈的怀里,放声地、委屈地大哭起来。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同学群里的污蔑,曹宁莎的威胁,不明真相同学的疏离,还有对下周一的焦虑和恐惧。
春天妈妈耐心、认真地听女儿述说,同时,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等女儿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听起来却格外有力:“所以,你根本没有做过那些事,曹宁莎非要在群里说你做过,对吗?”
“对!”春天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花,“妈妈您最了解我的,我怎么可能……”
“那我们有什么好怕的?”春天妈妈擦去女儿的眼泪,说,“清者自清!诚实的人不需要害怕谎言!”
“可是,可是……曹宁莎说,她有‘证人’,有很多……”
“那就让她拿出来!”春天妈妈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宝儿,这点小事,是不会影响你小学毕业的!’’
接着又很肯定地安慰道:‘‘你只管继续微笑保持沉默!其他不用焦虑!妈妈在这个小区住了十多年,不光认识这里的每一户人家,还知道咱们葛湖小区,现在每一栋的住房两头都装上了监控。她说剪电线,是哪天?砸车,又是哪天?只要她敢说出来,我们就可以查监控记录。”
春天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妈妈有这样的表情——不再是那个温顺瘦弱的小女人,而像一个随时准备为女儿战斗的战士。
“可是,可是……曹宁莎说,她的妈妈已经给校长打过电话了……”
“校长?局长也要讲道理!”春天妈妈站直身子,从女儿手里拿过菜盒,“宝儿,你知道‘民以食为天’吗?我们先吃饭,吃完再想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