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陈》72秒的等待

2、暗夜花火

　　办公室里的阳光越来越昏黄，黑夜缓缓地拉开序幕。陈抬起头，活动一下发酸的肌肉，终于在一天的劳累之后，完成了成堆的工作。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放松自己的过程中，另一个疑惑浮上心头。
　　她还没有问过星熊，今天为什么要请假。
　　作为公认的形影不离的搭档，陈自己在星熊提出请假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她批好假条，犹豫着问她原因。
　　“是不是身体问题？”
　　在上一次战斗中，星熊为她挡了一次敌人的法术攻击，陈一直都担心她会不会留下遗病。
　　“不是的，唔，一点私事吧。”
　　星熊饶了饶头，笑着说。
　　“老陈，你也别太累了。之前不是还说要休年假吗？反正最近龙门很太平，你也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陈本来想追问，结果被星熊巧妙地岔开话题。等到她走出办公室，陈才意识到这一点。她烦躁的甩了甩尾巴，她实在是不习惯星熊有事瞒着自己。
　　更何况，不对劲的不止星熊一个人。
　　近卫局的同事们不知怎么回事，经常聚在一起不晓得在聊什么。她呵斥了好几次之后，他们好像就转到网上聊天了。问题是陈也没办法监控他们的电脑，走近时，他们也确实在工作，她只好由着他们去了。
　　还有那个叉烧猫，平时总会和她大吵一架，今天居然没有主动上门来打扰她工作，陈感觉很奇怪。
　　算了，反正这些人的事一般都不过夜，如果他们因为什么消息而激动的话，明天就应该恢复正常了。
　　陈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叹息了一声。以往都是星熊帮他按摩，今天她得自己动手了，但是不管怎么尝试，都无法还原往日的舒适，她最近真的太累了，星雄说的对，她是时候休息休息了。
　　陈打算下周休个年假，去别的地方玩玩。她问星熊东国的事，其实是想让星熊陪她一起去东国旅游，结果星熊支支吾吾，话题总是在别的地方绕来绕去，啧，这个死鬼，永远都听不懂她的暗示，难道非要她说明白吗？想到这，陈冷哼一声，决定明天再找她兴师问罪。
　　夕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少了炎日的照耀，空气立刻凉爽许多。现在毕竟是七月的夏天，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去，能看见许多穿着短袖短裤的人在街道上走动，六七点钟正好是下班高峰期。高楼的阴影为拥挤的街道提供了天然的遮蔽。
　　陈很久没有在这个时候就结束工作了，难得看见以往忽略的景象，让她的心里充满着平凡的喜悦。陈在窗边伸了个懒腰，连尾巴都伸得笔直。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看看之前买回来的书什么的，她想。陈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抓起钥匙就走了出去。
　　“Surprise！”

　　说实话，陈真的很想骂人。虽然星熊已经给她烦了很长时间的气，但这没有办法改变刚刚她吓得差点拔刀的事实，身为罪魁祸首的几个同事则窝在墙角瑟瑟发抖。
　　同事A：陈sir生气了怎么办？
　　同事B：不知道，一起跑吗？
　　陈无法忽视他们无助又可怜的目光，她叹了口气，拿下缠在龙角上的几根彩带。与其说她是在生气，不如说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这群为自己庆生的下属们。这大概是每一个忘记自己生日的人都会感觉到的尴尬。陈想要告诉他们她其实不生他们的气，并且她还是很开心的，但是陈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开头。于是她看向星熊。
　　星熊：？
　　她的搭档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星熊轻咳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陈说，她好像闻到了什么甜腻的味道？”
　　陈：？我没有，你在说什么？
　　星熊的这句话一下子让同事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同事A:对对，陈我们给你买了一个大蛋糕！
　　同事C:超级超级大！
　　陈有些发愣，她看着同事们搬出一个打着礼结的蛋糕盒。他们迫不及待地开始装饰蛋糕，把生日蜡烛放在正中间，拿出分食用的纸盘和叉子。星熊则把切蛋糕的塑料刀具交到她手上。它应该很轻，但陈却觉得它很重很重。
　　刀具被陈拿着，在周围人期待的目光下郑重地落下。
　　华灯适时地亮起，教堂的晚钟掩盖了众人的欢呼声。
　　一切都刚刚好。

　　霓虹点缀了夜景，夜晚的热闹增添了几分神秘。陈跟在星熊后面，呼出的热气中含着几丝酒味，她握紧了搭档的手，让星熊不得不回头看她。
　　“你下午干什么了？”
　　喝了酒的陈格外直率，一下子就把埋在心里的疑问述之于口。
　　“去了一趟邮局，让企鹅物流帮忙运送一些东西”星熊回答道。
　　“所以换了一下衣服，毕竟我总不能穿着战甲去邮局吧。”
　　星熊轻轻地笑了，这样的表情以夜色为背景，定格在陈的记忆里。衬衫很适合她，陈想，这样的搭配让星熊看上去更加潇洒。
　　“寄东西？能告诉我吗？”
　　“唔，你迟早会知道的。”
　　是星熊通常用来岔开话题的语句，但是“迟早”一词总是会取悦陈。她松了松领带，仰首看着天上的星辰。
　　“我对生日没什么期待。”
　　陈的话语很平淡，她只是想让星熊知道这一点而已。
　　“家里对我很严格，生日那天就更严格。对于他们来说，我开不开心并不重要，我在面对别的家族人士的贺礼时礼仪到不到位才是重要的。”
　　说话时要用敬语。
　　未经允许不能开口说话。
　　手要并排放在腿上……
　　陈摇了摇头，想把那些记忆驱逐出脑海。她的过去是那样灰暗，陈不想让它们打扰今天的好心情。
　　“现在你是自由的，老陈。”
　　星熊回过头与她说话。远处不知为何绽放的烟花也同时绽放在她淡金色的瞳仁中，吸引了陈的注意力。
　　“为什么会――”
　　陈有些疑惑，星熊只是扬起了嘴角。
　　那是诗怀雅长官送你的礼物，她还说，以后去大古广场购物的话，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其实，那位脾气也很暴躁的长官的原话并不是这样的，但是星熊觉得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她们没必要为了对方的口是心非而吵架。
　　“哼，那个死叉烧。”
　　陈用鼻子里的气冷哼一声，抬头看着远处的烟花。斑斓的光彩照在她的身上，让陈少了几分严厉的感觉。星熊轻轻地笑着，抬首望向天空。
　　真美啊。

　　烟花一直持续着，当陈已经走到家门口了也还是有一种留有余地的感觉。
　　“……叉烧猫到底准备了多少烟花？”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老陈。”
　　星熊有些无奈。陈嘟囔了一声“浪费”，但是脸上还留有笑意。她拿出钥匙，转向搭档。
　　“好了，不要卖关子了，你也该把你的礼物拿出来了吧？”
　　“哎，瞒不过你呢，老陈。”
　　星熊挠挠头，将身子依靠在栏杆上，不断绽放烟花的黑夜，成了最好的背景。
　　“看看你的信箱。”
　　陈狐疑地看着她，从信箱中拿出了一封信，一个信封里能装着什么？她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很轻，感觉像纸。陈打开信封，拿出了两张触感光滑的纸片。
　　是两张飞往东国的机票。
　　“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为了给你惊喜就没说。以前我不愿意去东国，是不想面对过去的自己，但是现在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星熊从身后挨近陈，轻轻抱住她，“更何况，你也需要一个导游，不是吗？”
　　陈怔怔地看着机票，她喃喃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去东国吗？”
　　“那里的樱花很美，那里有我的故事，有我一直怀念的清酒。”星熊说话时温热的呼吸一直吐露在陈的身边，“老陈，其实我们有时候只是没有回头的勇气，一旦你回头，就会发现过往的时光，也不算是一种浪费，不是吗？”
　　星熊顿了顿，低头轻轻亲吻陈的发旋。
　　“如果你觉得你的过去是一个深渊，那我就在深渊深处接住你。”
　　“更何况，是谁规定黑夜里不能有美丽的花火？”
　　龙尾轻轻地颤动，彰显了主人内心的不平静。陈稍微推开一点星熊，让自己有距离去凝视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睛。
　　“油炸鬼，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陈笑骂道。
　　“不是突然会说话，是我一直就想把这些话告诉你。”
　　太狡猾了，这样要她怎么回答呢？陈转过身，用力的甩了一下尾巴，耳尖却红起来。
　　“咳，你的话，我会认真放在心上的。”陈把钥匙抓在手上，像是掩饰她的表情一样，急忙说，“那么，今天就―”
　　“老陈，你不会以为我就送你这一个礼物吧？”
　　“什么？”
　　陈惊讶地看向她，星熊只是笑。深夜里的凉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星熊伸出手将它们拢在耳后，这样的动作配上她略显得意的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魅力。
　　“我今天去邮局是为了寄谢礼给一位东国的老先生，他是最好的匠人，我一个月前跟他说，我想要他帮我用最柔软的绸缎，制成一件最精致的和服，送给我认识的最漂亮的女孩，他满口答应。只不过这件礼物只能麻烦陈长官亲自去取了。”星熊欠了欠身，“不知这样的礼物，长官满不满意？”
　　这个家伙，一使坏就开始油嘴滑舌，装腔作势，偏偏这样的星熊是陈无法拒绝的。天空中还在绽放烟花，星熊的双手微微前伸，空出一个人的距离，这样的动作，不是刚好适合拥抱吗？陈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没有什么能阻止她向她的搭档倾泻她的感动。
　　星熊稳稳地接住将她抱个满怀的陈，低低地笑了，她的笑声和陈的笑声共鸣在门前的楼道中，雀跃了沉寂的空气。衣服的布料摩擦着，发出柔软的叹息。
　　星熊说到时候会有花火集会，她们可以一起去玩。
　　陈说好。
　　星熊还说东国有许多神社与吃食，她们可以一起去参观品尝。
　　陈再说好。
　　星熊又说如果人多的话，一定要紧握她的手，不能分开了。
　　陈点点头，答应她。
　　她们就这样，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述说，一个人不厌其烦地回应，两种温柔的声音编织出彼此的好梦。夜空中的烟花一颗一颗的绽放，这样美丽的花火也许还会持续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是陈的生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