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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细侯风韵兼前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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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的一声,韩双木整个人都被丢进了水里。
“唔……”韩双木嘴里一阵呜咽,从水下浮起来,不禁一阵懊恼,“你做什么!”
晨曦已经出来了,逆着光,绝美的脸分外嚣张,摇着扇子在石头上好笑的看着韩双木。
韩双木的血污被水冲走,浑身无力,脸蛋还算干净,头发湿漉漉的挂在身上,从水里挣扎着跑出来。
“听那个死了的女人说,你是个女的。”
虽然只有十来岁的年纪,这样看来,韩双木眉目秀美,脸蛋尖尖的,也是一个美人胚子。
韩双木趴在地上,呼呼地喘着大气。
“那么多人亲眼看见你杀了常离亭,你会被海威王千刀万剐,不过,这个好像不关我的事。”兰成苏低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蒙面的男人。
“主公。”褐色衣裳的男人上前,身后是一定华美的马车。
“把那个小丫头也带上。”
“是。”黑衣的值应了一声,便上前像抓小鸡一样抓起韩双木。
兰成苏进了马车,两个男的驾马,三个男的骑马,一行人消失在晨曦之中。
五里镇,地处常州和叶州势力交界之处,是长孙王和海威王暗定的分界线。
睁开眼,是一对茶色的泛着冷光的眸子。
韩双木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却正好撞上了马车壁。
“怎么,现在怕了,杀常离亭的时候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韩双木瞬间明白过来,身体已经被很好的处理过了,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顿时,韩双木满脸通红。
“十来岁的年纪,身体都还没长开,怕什么,大不了,本公子娶你,看你这模样,以后也不会差。”
兰成苏一只手伸过来,被韩双木一挡,面有怒色。
“现在本公子心情好,还可以由你胡闹,要是本公子不高兴了,那就有你受的了。”
韩双木看着这个妖孽一样的男子,毕竟是十来岁的孩童,也就不说话了。兰成苏一直观望着她,好像在看一件玩具,嘴角似笑非笑。
马车听了,褐色衣服的男子在帘外道:“主公,到五里镇了。”
兰成苏走出马车,很久没有回来。韩双木打量周围,有三个蒙着面的男人守在外头。
见韩双木下了马车,黑色衣服的男子便出手相拦。
“我要出去。”
“主公去办事了,交代留你在这里,你不可以出马车。”
“好,我不出去。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你又是谁?”
接触到韩双木的眼,黑衣男子目光一顿,还是回答道:“这里是五里镇,我们是什么人,要主公告诉你。”
韩双木哼了一声,便也不再多问,乖乖回了马车。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韩双木又探头出了帘子。
“什么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们是主公的随从。”
韩双木一甩帘子,目光四下张望,看看从哪里可以逃走。
“——小心。”话音未落,一只流星镖打在了马车之上。韩双木赶忙躲进马车,三个蒙面的男子守住各方,严阵以待。
四面八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黑衣的男子大叫:“不好,是毒蝎子。”
“兰成苏,你毁了我的容貌,我今日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四面突然多了许多毒虫,慢慢向马车聚拢。黑衣的男子冲进马车,破车而走,另外两个已经忙于应付毒虫和毒蝎子。黑衣的男子闪身进了树林。
“毒蝎子是谁,她要杀的是兰成苏不是我。”
“你别废话了,毒蝎子和主公有过节,你落到他手里,一定没命。”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黑衣的男子跑的很快,在地上兜了一圈,还是觉得跃上树安全。
“你的主公叫你保护我吗?”
“是。”
“嘘,不要说话。”借着浓密的树叶,黑衣人忙着看四周的地形和留意毒蝎子,冷不防被韩双木扯下了面巾。
黑衣人怒目而视,却见他容貌清秀,不过十七八岁。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叫什么名字?”
“滕玉。”他怕小丫头没完没了,索性报了姓名。
“我叫韩双木,谢谢你救我。”她突然松了一口气,这几天经历得太多,像这样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抱着躲在树上倒是第一次。
“兰成苏,你也会躲吗?想当初你那么嚣张,现在怎么缩头缩尾了?”
滕玉心下着急,毒蝎子会找到这里,另外两个人恐怕凶多吉少,自己一个人,根本不是毒蝎子的对手。
“出来,我看见你了。”
毒蝎子突然消失不见,下一刻,滕玉的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劲风。
滕玉闷哼一声,硬生生受了一掌,却没有一丝松手,抱着韩双木从树上翻落,用身体做了韩双木的垫背。
一口鲜血从滕玉的口中吐出,韩双木赶紧站起来去扶滕玉。
“你怎么样,你可不要死啊。”韩双木亲眼看见白七绝在眼前死去,不忍心看见还有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这个人,刚刚是舍弃了生命在保护她,不管兰成苏如何交代,真正在卖命的,可是眼前的男子啊。
“兰成苏呢,怎么是一个小丫头。”
毒蝎子踢开滕玉,一并将韩双木也踢了出去。韩双木前几日刚刚受了伤,身子又不想练武之人的刚硬,经了毒蝎子的一踢,更是大受内伤。
“兰成苏在哪里?快说。”不理会韩双木,毒蝎子径直对着滕玉问话。
滕玉站起身,拔出剑,吭也不吭一声便和毒蝎子动起手来。
韩双木不知如何是好,在一旁干着急。
“滕玉哥哥,滕玉哥哥……”
“兰成苏为什么不在马车里,这个小丫头又是什么人?”
剑直直插入土中,滕玉身子装上树干,尘土飞扬。
“看来这小丫头有点用处,你活着告诉兰成苏,小丫头我带走了。”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不哭不闹?”毒蝎子放下她,在溪边喝了几口水。
一日之内,从兰成苏手底下逃脱,却进了这个女人的手中。
毒蝎子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戴着面纱,声音尖细,一身黑衣打扮。韩双目也喝了几口溪水,恢复了几成力气。
“我再哭再闹也没有用,还不如留着点力气。”
“你是兰成苏的什么人?他手底下的人居然如此保护你?”
韩双木冷笑:“你可是抓错认了,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我和他根本不认识,你抓了我也没有用。”
毒蝎子啪的一巴掌打过去,左脸颊红辣辣的多了一个五指印:“不可能,兰成苏十二岁的年纪,心智却比我还毒,杀了我丈夫拿走了‘蚀心散’,又毁了我容貌。”毒蝎子一把扯下面纱,左右脸颊都有三道极其可怕的伤疤,应该是用匕首划的,韩双木不由转了视线。
“兰成苏不会无缘无故保护一个人,他才没那么好心。”
韩双木捂着脸,见她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毒蝎子重新戴上面纱,栖身上前,扳开她的嘴,硬叫韩双木吞了两颗药丸。
“你给我吃了什么?”
“是‘七虫七尸丸’,中者三天内拿不到解药,就会全身奇痒难忍,身体溃烂。”毒蝎子笑得极其恐怖,“要是兰成苏不来救你,那么你活着也没什么用。”
“你!”韩双木掐着喉咙,拼命想吐出来,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韩双木合上眼,慢慢静下了心。毒蝎子在一旁打坐,到也没有再为难她。
天完全暗了下来,毒蝎子紧闭双眼,一动不动。韩双木动了一下胳膊,轻轻挪动着身体,想着要找一个机会逃走,可眼下中了她的毒,又该如何是好。
夜,林子里完全没有声息,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接近。
韩双木全身戒备,毒蝎子已经睁开了眼,凝神对敌。
难道是那个妖孽来了?不可能。
韩双木不想跟着兰成苏走,可是跟着毒蝎子好像更加糟糕。
林子中突然发出一种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像是人,更像是什么动物。
一想到此,韩双木的身体僵硬起来,毒蝎子冷冷的撇过来一眼,慢慢起身在周围撒上了一些雄黄,这是可以去干毒蛇猛兽的药物。
“你待在这儿不要乱跑。”
毒蝎子一步一步上前,黑夜渐渐吞没了她的身影,许久,都没有见到她回来。
她会不会已经死了?此时不走,以后就没有机会了。韩双木不再多想,身体虽然难受,还是坚持离开了。树林里连虫叫声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她到底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不由害怕起来,又想起白七绝惨死,木兰花簪子握在手中全是汗。
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接着出现第二双,第三双……
韩双木脚下不稳,趴在地上吓得不敢动弹。
“是……是……狼群。”
脚下突然像灌了铅似的,已动也没有办法动,狼的眼睛在黑夜中绿绿的,好像鬼眼,一步一步逼近她。
韩双木身边没有什么利器,只有一支簪子,护在胸前。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三头狼一起跑上来,韩双木拿着簪子乱挥,却正好刺中了一只,另外两只一只咬到了左手一只咬到了咬,一时间,血肉又翻了出来,可见森森白骨。
来不及呼喊,狼群便攻了上来,电光火石之间,一柄剑唰唰砍向狼群,兰成苏杀了毒蝎子,找不到韩双木,却听一声凄厉的惨叫,狼群正在攻击她。
起先咬上她的狼突然在地上打起滚,不一会儿,就一动不动了。
兰成苏用剑尖挑开被杀死的狼,韩双木挣扎着从血泊中起身。还好兰成苏及时赶到,只是被咬伤了手臂和腰。
“那死女人喂你吃了什么东西,居然连狼都能毒死。”
黑夜中,兰成苏的目光好像没有那么冷淡,“你命还真大,这样都不死。”
“你……为什么……来救我?”身子还是摇摇晃晃,却总算是站起来了。
“我乐意。死丫头,快点滚过来我看看。”
“不用了,谢谢你救我,不过我中的是‘七虫七尸丸’三日不吃解药,就会全身溃烂而死。我全身是毒,留着的血里也有毒,你还是不要靠近我。”
“本公子没有让你死没你就不能死,少废话,快点给我滚过来。”
那样好看的不像人的眼睛里,竟然会出现焦急的神色,韩双木摇摇头,一阵冷风吹来,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兰成苏脱下外袍,两三下裹住她的身子,一把抱起她,便要下山。
正在这时,山崖上突然一声狼嚎,几十头狼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
兰成苏怀抱一人,十几头狼一起上来,就算是兰成苏也对付不了,且战且退,转眼间,被追到了山崖。兰成苏数了数剩下的狼群,还有二十来头,真是杀也杀不光,索性将韩双木放在一边刷刷刷一剑一只。
月轮偏西,韩双木躺在悬崖边,兰成苏便可专心对付一面,一只母狼突然扑上,不躲不避兰成苏的剑要咬他身后的韩双木。兰成苏把剑一横,鲜血却溅了韩双木满身,原本兰成苏裹在韩双木身上的外袍也布满了血污。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韩双木小腹升起,全身剧痒难忍,第一发毒就要发作。
“啊……”韩双木双手不受控制,撕开了束缚身体的外袍,全身四肢不住扭动起来。
“下面是断崖……”兰成苏伸手一拉,拉住了她的袖子,韩双木难受无比,身体不由抖动,身后还有几只幸存的狼扑了上来。
很多年后,兰成苏还是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抓住那一只手。看着那个丫头掉落悬崖,她身中剧毒,全身上下都是伤,又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不会一点武功,活不了了。
就这么死了,为什么,心会有那么一丝颤动?为什么,在听说了她被毒蝎子带走,原本离开的马车又会掉头?为什么,在永夜房中他会带着她走?
明明,从六岁开始,就什么也不信,什么也不顾,可是对那个比自己还要小的丫头,竟然会觉得,不要死该多好,有那么一丝不忍和悲哀,在今后的十年都没有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