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纪》72秒的等待

3、人生信条

　　虽然月色的确很美，但是一直坐在天台上吹冷风也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在芬妮打了一个喷嚏之后我们就下楼了，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你很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以后再来。”芬妮闷闷地说。
　　“以后再来吗……”我说，露出无声地笑容，“我们还是先解决一下睡觉的问题吧。而且，我们还没有吃晚饭。”
　　我和芬妮对视着，她缓缓开口：“你这样一说，我就感觉到饿了。”
　　“那我们吃饭吧。不过也只有饼干、罐头什么的。”
　　“是啊，有点怀念家里的饭菜。”
　　芬妮说着，手臂紧挨着我的手臂。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举动亲密很多。
　　“真好，你还有可以怀念的东西。”
　　“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收集回忆，这样以后也会有怀念。“
　　“嗯。“
　　我们找到一个没有锁门的房间，看样子是房间的主人当时着急冲出去逃跑，所以没有关门，连房卡也还插在门口处。芬妮走进房间，满意的点点头：“虽然有点灰尘，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不回你的家吗？“
　　“那太远了，现在很晚。我们在这里先睡一晚。“
　　我自然是没有异议。芬妮挑选了靠窗的床位，我坐在柔软的床上，看着浴室朦胧的玻璃门。空气不知不觉的安静下来。
　　接下来要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吗？隔着一道玻璃，哗啦啦的水流声泛着涟漪。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困意绕上后知后觉的我，好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拉着我重重的沉下去，陷入柔软的梦乡。芬妮什么时候洗完的澡，什么时候入睡的，我都不知道。浅浅的，觉得梦里的世界很安宁，有人一直守在床边。
　　是谁？
　　我不知道。

　　虽然芬妮说我们马上要离开这里，但还是在落辉城停留了几天。她带我去看落灰的风景，带我去钓鱼——在清理完周围的丧尸之后。
　　“真是不可思议呢，德洛丽丝。我们这样随意的游玩，一分钱都不用花，也没有别人来跟我们抢位置。”芬妮乐呵呵地说，手中的鱼竿一抖一抖。
　　“是啊。”
　　“啊，这么一想的话，我们可以去游乐园玩啊！这样更赚！唔，不过落辉城没有大型游乐园呢……”
　　看着她苦恼的样子，我轻声说：“以后会有机会碰到的，到时候我们开开心心的玩。”
　　“好耶！”
　　芬妮举起手，孩子气的比了个耶。这些天的相处让我清晰地感受到芬妮的孩子心性，有她在的地方，空气都变得干净。我处在其中，很难察觉自己的心意。但是我想，我现在也不算是无家可归的人了。
　　是不是所有忘记过去的人都像我一样，容易对自己第一眼看见的人产生依赖？
　　我看着芬妮的笑颜，猛地一甩鱼竿，将问题沉到碧蓝色的大海里。

　　“呐，德洛丽丝，你知道我的人生信条是什么吗”芬妮第一次带我来海边钓鱼的时候，突然向我发问。
　　“不知道。”我诚实的回答。
　　“哎，猜猜嘛！”
　　“……随心所欲？”
　　“我在你的眼中原来是这样随便的女人吗？太伤我的心了，德洛丽丝。”芬妮夸张的用手捂住胸口。我这些天已经对她的行为见怪不怪了，无奈的耸耸肩。
　　“我只是认为你可以适应任何环境。”
　　“是吗？”
　　“是啊。比方说，如果是我突然遇见一个失忆的人，我一定没法像你那样做的好，我是那种喜欢孤独的人。”
　　“嗯……”芬妮侧过脸来看我，“我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哦。”
　　“是吗，那我很开心。”
　　海浪声一声高过一声，我和芬妮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开始专心钓鱼。直到结束，我躺在床上，突然才想起来，我还是不知道芬妮的人生信条到底是什么。
　　我翻个身，看见月光投下的剪影。芬妮就在我的身边。
　　算了，那又不重要。
　　我笑笑，闭上了眼睛。

　　那是几天前的事情了，我坐在木板上，看着鱼标沉浮。远处的海面随风而动，起起伏伏，闪着太阳的光芒，好似鱼的鳞片。我微微偏过头，发现芬妮正愣愣的看着那钻石般的光芒，我没有说话。
　　芬妮脸上的表情，不是能让我开口说话的样子。
　　我拿起鱼竿，果然还是没有鱼咬钩，于是又把它放了回去。
　　我说芬妮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倒不是说她随便，而是指她的心情好像远处的海面一样，起伏不定。她虽然常常笑，但是我总感觉她的笑不是那么百分百的开心。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真是一个难解的问题，进一步、退一步都可能会给彼此带来巨大的变化。可我只希望我和芬妮可以永远像这样，拥有平静的时光，虽然在这样的世界中，似乎是不可能的。
　　我放松肩上因长时间保持不动而僵硬的肌肉，顺着波光的闪烁开始思考。我的人生信条是什么呢？海浪声缓缓地。这个问题在我的脑海里只停留了一刻，就好像一个七彩的泡泡，瞬间破灭了。果然，我不擅长思考哲理性的问题。
　　如果说芬妮的人生信条是随心所欲，那我大概就是随波逐流吧。一块不知何处来、何处去的浮木，顺着海浪，在海面上寻找暂时的安定。
　　鱼竿动了动，我一个激灵，拎起来看，果然是一只小鱼。
　　“不错嘛。”
　　芬妮对着我笑，和刚刚的她完全是两个样子。我拿起这只挣扎的鱼，它的眼睛泛着白色的光，我知道是阳光的折射，但依然止不住的感到难过。我也许还不如一只鱼过的好。我不忍心伤它，手一松，又放它回家了。
　　“放了吗？”
　　“嗯。”
　　“这样也好，我们也还没饿到要吃小鱼的地步。”芬妮还挥挥手，跟它说了拜拜。
　　“我们回去吧。”
　　“不再钓了吗？”
　　“嗯，我想回家休息。”
　　芬妮眼睛一亮：“现在还早，我们回我的家吧！冰箱里还有吃的，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说实话，我觉得我们活得根本不像是在末世。“
　　“是吧~“
　　但是，会很寂寞。
　　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这么多天，这座城市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甚至连怪物的嘶吼声也很微弱。电、水还能正常使用，亮起的路灯只是给虫鸣提供舞台，街道旁边随意生长的植物霸占着人行道，在灯光下显出如墨般的绿色。我不知道芬妮以前有没有遇见过别的幸存者，大概是没有。她愿意和我这样的一个陌生人一起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别无选择。
　　与其被孤独吞噬，不如试着相信一个人。在末世里，会杀人的不仅是武器。
　　我们两个虽然还不是很默契，但至少可以在对话中说出“家“的字眼，荒芜的内心好像还有一块绿洲。不管我们的人生信条是什么、合不合，至少现在，不会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