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纪》72秒的等待

4、时间碎片 临睡前的一

　　xxx年x月x日
　　这是我写的第一篇日记。我不是很想做这样的事，但是芬妮跟我说，把东西记录下来才不会忘记，我就答应了。我不知道今年是何年何月何日，芬妮说今年是2084年10月14日，但是我已经写下了开头的日期了，觉得划掉不好看，于是从下一次开始改。
　　芬妮跟我说话的时候特别的可爱。她先是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晃，然后开口问我：“德洛丽丝，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迟疑一下，说这是不是节拍器，结果答错了。“再想想！”芬妮开始把手指艰难的转圈，像是想给我提示。“摩天轮吗？”我回答，结果还是错了。“不是啦，哎呀！是时间！这不像时钟吗？”我恍然大悟，但其实我是想摇头说这一点也不像的。
　　“德洛丽丝，时间是不会停止流逝的。我们每天都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很容易会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但是，有一种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写日记！”
　　于是，说出这番豪言壮志的芬妮硬生生地拖我也去写日记了。这就是这篇日记的由来。

　　2084年10月15日
　　我觉得没有必要一天写一篇日记，但芬妮非要让我这样做，我只好先写着，等以后再偷工减料。我偷偷瞄了几眼芬妮的日记，发现她虽然每天都写，但是篇幅并不长，只有短短几句话的样子。还真是她的风格呢。
　　最近我们一直呆在芬妮位于落辉城住宅区的家里。我们在搜寻物资，为以后的旅行做准备。食物是最稀缺的，虽然水、电都有，但毕竟不能用电来生成食物。距离最近的粮食生产场也是在遥远的郊区，也不清楚里面的构造，何况我们也不会操作机器加工粮食，所以我们就改变战略，去超市或者餐厅里看看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
　　除此之外，芬妮还考虑了天气的因素，我们换了一身适合出行的衣服，准备了厚衣服。等到11月，天气就会变凉，我们往北方走，气温也会下降。虽然城市之间的交通很发达，但是那里会有很多的丧尸，我们并不想自找麻烦，所以打算用最普通的方法——开车过去。
　　芬妮催我睡觉了，那我就先写到这里。

　　2084年10月20日
　　我们已经准备好行李和越野车了。可能要离开这里了，我的心里始终都空落落的，芬妮说我是对这个城市有了一定的留恋。可能是这样的。虽然在末世生存下去是很必须的事，但是我的心里始终都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可能对于我来说，活不下去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这种感觉自我有了意识之后就一直存在，我没有和芬妮说过。既然日记可以把秘密保存，那我就写下来。我不告诉芬妮是怕她担心，芬妮热心肠，她那样积极地准备之后的旅行，我不能给她泼冷水。也许只是最近太闲了，城市太空旷了，在只有脚步声回荡的空间里，难免会感受到寂寞。
　　即使身边有另一个人，我也

　　“欸，你写的好认真啊。”
　　我猛地把日记本合上，转头看向芬妮。
　　“怎、怎么都不出声？”
　　“噗，你写这么认真，我哪敢打扰你。”芬妮往后退了一步，拿出一个黑色的包裹，“喏，你的新武器。”
　　“哪里找来的？”
　　包裹里是一把黑色的散弹枪。
　　“今天我去了城西一趟，那里有国家科研机密所，保安功能当然厉害，这是那里守备身上的，还能用，就是搜来的子弹没那么多，你省着点用。”
　　“这个枪很厉害，你不自己用吗？”
　　“这个可重了，还是你背着吧。反正——”芬妮从包里又掏出一把手枪，得意地眨眨眼，“我还有这个。”
　　“这下你可成了双枪女侠了。”
　　“那可不是！这里还有闪光弹，你拿一个。”
　　芬妮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正是橘红色。
　　“明天我们就出发。”芬妮说，“车子电也充满了，后备箱还放了几块备用电池。吃的喝的也放了很多在车上。武器也都准备好了。御寒的衣服也准备好了，嗯……你准备好了吗？”
　　“我随时都可以的。”
　　“嘿嘿，那就好。今晚好好睡一觉吧，以后在车上可睡不到这么软的床了！”
　　芬妮走到沙发上坐着，拿起玩偶抱在怀里。她闭上眼睛，呼吸很轻。
　　“累了？到床上去睡吧。”
　　“我洗个澡再睡。”
　　芬妮的声音几乎耳语，她眯开一条缝，湛蓝色的眼睛只给我留下瞬间的印象。我放好日记本，起身也坐到沙发上。弹簧发出细微的声音。
　　“怎么了？”
　　芬妮吸了一口气，憋着没有说话。
　　我伸手戳戳她脸上的软肉，她憋不住笑了，随后把头一转，谴责地看我一眼。
　　“别闹。”
　　“是你在闹吧？”我往后靠在沙发上，喃喃道，“有什么就说出来呗。”
　　“我只是、只是心里有点不安。你说，我们是不是最好还是就呆在这里——你看，我们很熟悉落辉城，这里也有很多食物，至少这里很安全。或者说，我们可以去国家划出来的安全城，那里虽然是军事化管理，严格了一点，但是有很多人在，也很安全。我是怕，万一我们在路途上发生什么意外……”
　　“可是，之前你一个人的时候并没有这么想吧？”我握住芬妮的手，笑了一下，“芬妮，我和你一样，对于活下去其实没有什么执念。人到了时候就会死，我只是想在此之前找到活着的意义。至少走马灯的时候，要有那么一些回忆。确实，你说的两种方法都很好，但是我不会接受——无论是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不会。”
　　我松开握着芬妮的手，把右手放在胸口上：“芬妮，我想要的不是活下去，而是一些能让我动容的东西，能留在我心里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才要去找，不是吗？”
　　芬妮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用手拍了我的肩膀：“不要自顾自地说漂亮话好吗！活下去哪里是容易事……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也不喜欢和别人一块行动，尤其是摸不清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想要合作的时候。这不是你加入了嘛，我自己反正是自己负责自己的死活，我只是担心你会不会有个三长两短。既然你这么说了，要是哪天两个人都要说拜拜了可别恨我。”
　　“不会的。我不会做那么掉价的事。”
　　我站起身，手习惯性地理了一下衣服。芬妮看着我的动作，开口道：“感觉你很有气质呢，之前还穿着西装的时候就尤其明显。”
　　“是吗？”
　　“是啊。好像，怎么说来着——哦，腹有诗书气自华，这种感觉。”
　　我局促的捏着袖口，说：“可能我以前确实读过很多书吧。”
　　“读过的书不记得了，但是气质还在。啊啊，果然读书有好处，小时候总觉得这是家长拿来哄我读书的话呢。”
　　“说笑了，你学历也很高吧。”
　　“咳，这个嘛……啊，时候不早了，我先去洗澡了！”
　　我笑着摇摇头。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感觉芬妮很成熟，但果然那只是我还没有适应失忆吧。现在看来，她简直像孩子一样调皮。不过看上去芬妮也应该有二十几岁了吧……
　　浴室里水声不断，芬妮一时半会还出不来。我走到桌前，又打开日记本，想了想，把最后一行划掉。

　　“也许我是容易寂寞的性子，但是还好有她陪着我，日子也能继续往下走。”

　　“这样写可以吗？”我添上这句话，琢磨着，还是笑着把日记本合上了，“就先这样吧。”
　　天已经快要黑了，我坐在床边，等待着芬妮出来。芬妮最近每天晚上都要给我看她之前提到过的以和我很相像的女角色为主角的动画片，今天晚上正好能看完。
　　我的指尖轻轻的叩在床头桌上，哒哒的声音好像钟表的分针，一直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