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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窦初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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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以前有些隐隐地瞧不上若兰的作派,现在感觉若兰的生存能力和被接纳的程度其实比她要好得多。虽然黄拥军,水无沙对她示好,尽管她自己打心眼里没正眼看过他们,但人家父母也一直念叨的是若兰这样的姑娘。突然间她感觉自己象浮萍,虽有根须却在水上飘移着,哪块土都不属于她的,没她能生根的地基。若兰在这座城市里至少被黄家长辈从心理上接受着她且有一些能经风霜不知疲惫结实的身骨,而自己呢,除了几件仙气飘飘的梦靥般飘着,这会儿都有点象坟头上的清明节的白幡。想到此她感到全身冰冷透心的凉。悲从心来忍不住抱着被子抽泣起来。
若兰被她的哭声吓倒了,连忙起来抱住她,志红索性扑倒在她怀里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着。若兰轻抚着她的后背,说着:“哭吧,哭吧,哭过就好多了”志红也毫不客气将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压抑疯了般越哭声音越大。大放着悲声尔后满脸泪痕地在若兰怀里沉沉睡去。
望着志红脸前有一缕被泪水打湿的头发,粘在鼻翼上,也不敢用手指去拨弄开来,怕弄醒了她。
这一路走来,她太懂志红的理想和矫装的冷傲。看着哭累沉沉睡去的志红,她已经毫无睡意,走到阳台,月光如水,初秋的风吹拂着志红晾着的白连衣裙,每次买小号的但还是大了,每每这时若兰必亲手给她收改腰间,还得将肩部拈小。连手工缝制边调侃她可比林黛玉的弱柳拂风。每每这时志红也回调侃她有着晴雯挑纱补裘的巧手和史湘云的天真开朗和王熙凤的精明能干。
这几年来,志红把工资除了寄给家里,其它的差不多都用在买衣买鞋了,苗条得有些瘦弱的身材,修长的个子穿上细跟秀气的高跟鞋,不轻易与人搭腔,九十年代初的未婚男青年对这种喜欢的纤弱的衣架子的女孩总有一种莫名的神往。黄拥军对志红的青睐,曾经毫不掩饰地展现在若兰面前,水无沙也是旁敲侧引地向自己打听志红的情况,只要她开口讲话,水无沙便会在一旁竖起耳朵听。
若兰也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她与志红不同的地方是父母是残疾人父亲是严重的弱视,母亲是哑巴。她是独女,从小看到的是生活是父母互相依靠,搀扶才能延续下去,而且在若兰工作后,这对残疾父母也是对若兰只报平安不报忧。越是这样若兰越深爱着父母,越感觉父母的不易。她感觉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做一个强壮的可以将来让父母和她所喜爱的人依靠的人。
若兰明白志红的外貌是一道让人遐想的白月光,这道月光是未婚男青年可以忽视她其他缺点的原由也是志红以后二次投胎的资本。而若兰知道自己矮壮加上原生家庭的双残父母她只有凭借着娴良温顺,隐忍精明,勤快利落才能在这世界上搏得一席立足之地。
第二天是周日的早晨,志红醒来,感觉神清气爽,痛哭或许把心里的毒素都排光,她看着在晨光中洗漱的若兰感觉格外亲切。
“兰,我们今天去下个馆子吧,难得拥军家走亲戚去了,没要你帮厨,我们的饭也别弄了吧,我请客放松一天吧........”
若兰向水池努了努嘴,志红看去,洗菜的水池里有只剖好的谷鸭,鲜红辣椒,剥好的蒜瓣儿、打成结的葱,片好的生姜。活色生香的一盆洗得红红绿绿洁净的配料。
“早上你没出去买菜啊?”
若兰道:“黄明来送的,你那会还在呼呢?说晌午来一起弄个饭,有点话要说........”
“他来干什么?”志红故作不屑的姿态。
“滚!滚!口不对心的家伙收拾一下准备打个下手吃饭。”若兰笑着吼着志红。
“哇!这么好的菜啊,那我早上吃块饼干得了,中午好好吃顿大餐啦!”志红露出了少有的俏皮。
晌午,志红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又顺手洗了根准备拌扑黄瓜的黄瓜啃着,一边啃一边嚷:“快炒鸭子呀,你想饿死人啦!”
若兰说:“别嚎了,我炒就是,黄明这家伙说去市场买点东西就来的,说菜他来炒的.......”
若兰一边开了炉门,换了煤球,系上围裙。眼还是望向黄明要来的方向,她知志红是饿急了,她是个勤快又急性子的人不想等黄明来掌勺了。
烧热锅上油,大料爆锅,放鸭头、鸭脚入锅爆。
“滋.......”整幢老式二层走廊楼被炒鸭的菜香味弥漫着令人饥肠辘辘。
志红手里拌着黄瓜,往嘴里塞了一节子削了皮的黄瓜。
心里想这黄明平日里油气得很,自己也不用正眼看他,他干活时吹得一口好听的口哨,虽然表面对他爱理不理,不过总爱听那些流行歌曲的口哨,心里还想这家伙是不是嘴里是不是装了个簧片儿,怎能吹得如此好听呢。
农村里的男人大都喜欢若兰这样的能干女孩,想起来时两人互怼的样子,志红猜黄明是来和若兰套近乎的,心想管他呢,当灯泡就当灯泡儿吧,美味的芷江鸭就什么也不能错过。
“嫂子,好香啊!来迟了,买的东西多了点,让你受累炒鸭了......”黄明人还在楼下就热闹地叫开了。
一声嫂子,把个未婚的若兰叫得心花怒放了,还长长地“哎~~~”地应了声,才雀跃欢腾地说快上楼来,辛苦了,洗手马上开饭了。
“臭不要脸,还没结婚就应成大嫂,听着真那个忒俗,还应得那么欢”志红一边叨叨着一边给若兰一个卫生球般的大白眼。
“滚一边去!”若兰笑着推了志红一把,卷起的袖子的皓腕上分分明明的一只龙凤大金镯子。
“呀!天,上哪发财了,这么大的金镯子?”志红瞪着大眼说
“拥军奶奶的传家镯子呢”若兰脸上漾玫瑰色的红晕
黄明一上楼,立马帮着若兰盛菜装盆的,一口一个嫂子我来,嫂子我来的。并接过志红拌的黄瓜,利索地切了细细的红辣椒丝撒上面。拍黄瓜立马显得更诱人食欲。
三人坐定,黄明与志红面对面坐着,黄明开了瓶啤酒,志红看见他的手,洁净而修长,不象是个干体力活的手。指甲剪得平平的,红润而有光泽。
“来!干一杯”他举起杯,笑容有些羁傲不驯。显得有点坏坏的,他牙如织贝,整齐洁白的牙让那种坏透着讲不清道不明的男人干净而狡黠有吸引力的性感。
“明天的火车,我和大伯说了不干了,我想去深圳讨生活了,今儿个来想和两位美女同事道个别来着。”黄明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的悲伤。口头上说着讨生活,脸上却没走西口的悲怆分明洋溢着兴奋和无所鸟谓。
“唉!黄经理不是说要给你转正了吗?”若兰慌慌地问。
“转正也没有什么用了,帐上资金都快干涸了,大家都成天坐冷板凳守着几仓库的存货没事做了,我看垮和发不出工资是迟早的事,不如早做打算,今天我来,一来是来道别,二来问你俩有什么规划?”黄明说。
“她还能有什么打算,看看你嫂子的手吧,都让你家奶奶用金镯子给套牢了......”志红扑哧地笑着说着。
“就你嘴尖嘴多的”若兰也娇羞地嗔怪地捶打志红。
“那你呢?!”黄明略略地收起了笑容,有些严肃地问志红。
志红一迎他的眼睛,那双男人的眼黑而亮,这会儿严肃起来还要了命的特别深邃。
“我........我不晓得呢.......”志红象石头被击中头的飞鸟,不觉得痛只感觉有一轮一轮的晕,这种晕让一向嘴厉的她笨得象个大结巴。
“要不,我们俩搭个伴一起去,我没钱,但保准不会让你饿死,一时找不着工作,我也有力气去码头扛大包,有个老乡一起说话总是好的,是不?”黄明盯着志红的脸认真地说,看得出他说这话完全没有打趣的意思。
“哈哈,没看过这么追女孩子的,可不可以算是你对志红的表白啊!那我们从姐妹又成表妯娌了”若兰大呼小叫地掩着满嘴的食物欢笑起来,看起来好象随时会喷饭。
志红胀红着脸:“谁跟你是妯娌啊,一个金镯子你就卖身给黄拥军了呀?”
黄明给志红碗里夹了个鸭翅膀“别紧张,象我这种穷小子也没那非份之想,有个人做伴互相照应是好,没有人作伴,我也好放开拳脚横冲直闯一吃饱全家不饿的,来!来满上,毕竟是二年多的同事了。算是个告别酒吧”黄明反倒不亢不卑地招呼显得很不自在的志红。
黄明说完闷头大口地吃肉,大杯地喝啤酒,因为热菜又辣,他脱下上衣,身材匀称而结实比劳心的书生多出结实和力度,比劳力的搬运工少了鼓起显得鲁莽的肌肉。骨骼清奇,线条紧致流畅。志红偷着又瞅了几眼,挺好看的,看得脸发烫心怦怦地跳。为什么黄拥军的吃相她怎么一看就厌恶,而黄明也是大口在朵颐着,她却感觉他男人味十足,而且自己总是止不住地去瞄他。
“明天下午的火车,我买的是站票,买了一百斤红皮蒜头扛过去,前些天听几个顾客说深圳餐厅的菜不好吃,主要是蒜没有湖南的香。反正人要去,就扛些过去,兴许贩了,能把车票钱给赚回来........”
“哎哟!扛一百斤啊,得不累死,身上没钱是吧,我借你一些吧,蒜别扛了”若兰一副准嫂子疼小叔子状。
“谢谢嫂子的美意了,过去横竖也是靠这身气力吃饭的人”说罢,站起来又盛了碗饭泡了鸭子的油汤,呼哧呼地吃起来。
“本好好的一个俊逸书生,硬生生地整成苦力汉子,命哦,要不是你爸做泥瓦匠摔下来成粉碎性骨折,你现在也快大学毕业了,黄经理说你成绩多好啊,一家大小要吃饭啊,高二没上完,就辍学回家了”若兰说着眼角渗出了星星点眼泪。
“呵呵,嫂子别伤感啦,劳力有劳力的好处,至少成不了高度近视的四眼,晚上睡得死猪一样的多幸福啊,劳心者常失眠的。还来碗饭,嫂子的芷江鸭简直太入味了。去深圳可能要吃半年馒头,住几月的桥洞呢,今天捞餐饱的再说,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得如此爽了呢”黄明又起身去盛饭去了。
“志红啊,明天和黄明同班的火车票要不要一起去买啊?”若兰对黄明努努嘴朝已经吃好坐窗前的志红叫道。
“还没想好呢,再说咱是正式职工,得办手续,不象黄明说走就走的。”志红说这话时惶惶的,是没准备还是有点舍不得黄明,或者是有点想和他就此去深圳又想摆点谱儿,反正是复杂的。
去深圳意味着要四处找工作,而且这几年来她几乎没存钱,光各种款式白连衣裙她就买了十多件,各种配白衣的鞋也是好十来双,还要给父母邮钱回去,志红看上去心高,其实这上班的几年,她只是认认真真地投入做着一朵精致的白莲花安静地在等心目中的秦汉而已。或者是怕工作接不上,稀里糊涂地靠黄明吃饭,还没酝酿爱情的蓝图就成了他的老婆。这完全不符合她给自己设定的爱情发展程序。
黄明吃完,手脚利落地收拾饭桌,又吹起了希望的田野上的口哨,他看上去活力满满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一样,似乎志红的婉拒一点也没影响他准备放飞自己去深圳的心情。这间小屋也因他到来,好象阳光更亮了,窗台上种的那盆茉莉也更香了。连水龙头哗哗流水的洗碗声都象首欢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