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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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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泽颇有些郁闷,心想即使此刻回头,待走到琉璃厂也已是下午了,不如便在这附近看看有何可去之处。又问了两个路人,总算是运气不错,原来此处往北不多远便是有名的西郊香山,于是尹泽决定去那里转转。这一次他很快便确定了没有再走错,因为一路上不断有男男女女穿红带绿,言笑晏晏,往一条主路上汇来,一看便是去踏青的游人。没走多久,这条主路便变为了一条山道,斜斜向上延去。游客们纷纷上山,尹泽本也漫无目的,就跟着游客们一道向山上行去。
今日天气甚好,风和日丽,又恰逢春暖花开之时,红男绿女,云罗雾縠,三三两两,谈笑风生,一派良辰美景。尹泽爬了一会儿山,出了一通汗后,只觉得十分舒畅。他一看周围,发现自己已来至半山腰,见靠山处建有一个颇大的凉亭,似是个茶寮。行了这半日,尹泽也觉得有些累了,于是去茶寮里捡了个靠外的座位坐下,点了壶茶与两个小菜,就望着外边风景,喝起茶来。此处乃是一块开阔空地,全无遮挡,一览无余,向下能够俯瞰到山谷间旌旗猎猎翻飞,围成一线,原来下面乃是一个猎场。这个山头并不甚高,说是个大土坡也可以,所以距离猎场并不太远,场中情形全然尽收眼底,看得分明。
他刚喝了两杯茶,只听下方传来一阵“隆隆”鼓声。尹泽向猎场中看去,只见一队人马驱赶着一群野兽从山坳间驰出,直奔至山谷间的空地之上。在一声清亮的鞭响后,这队人马迅速转向,分头合围,形成了一个双层的大圈,内层马匹不断自左向右绕圈奔驰,外层则自右向左,将猎物团团困在垓心。蹄声如雷,激起烟尘纷纷,在明亮的阳光下翻转飞扬。尹泽一边喝着茶一边瞧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围猎场景,只觉得十分有趣。紧接着又是一声鞭响,围困猎物的圈子迅速撤开,猎物四散奔逃,同时山谷中驰入数骑,马上之人个个英姿飒爽,身负弓箭,开始竞相驱策追逐猎物。
此时身旁传来一个女子兴奋的声音道:“快看,快看!”尹泽抬头看去,原来是隔壁桌坐的两名年轻女子之中,一人正拿着柄罗扇,表情兴奋地指向猎场,让另一名女子看。
尹泽循着她所指方向望去,见她所说的,乃是猎场之中的两名男子。二人并未参与追逐猎物,只是坐于马上,对面而立,似乎正在讲话。其中一人穿一身银白便服,骑一匹紫鞍白马,正面向这边,虽然隔了不少距离,看得不甚分明,但仍能从轮廓与动作间依稀辨出,此人乃是一位品貌绝佳的偏偏少年公子。他对面之人则是一身黑衣骑一匹黑马,背对着这边,看不见样貌。
“表姐,你说的是哪一个呀?黑衣还是白衣?”另一名女子焦急地问道。
“当然是白衣服那个了。”表姐回道。
“这就是传闻中的奕昕小王爷呀!真没想到他那么年轻。”
“那是自然的呀!”表姐一副得意的神情,轻摇着手中罗扇:“奕昕乃是朝中最年轻的王爷,而且不是那种有名无实的王爷,虽然只领了宗人府宗令一职,但听说因为才能过人,皇上非常倚重他,和洋人关系也很好,实际上真正的职权和军机处大臣差不多。”尹泽听明白了,原来二女子是在围观议论世家公子,而这猎场,也必定是皇家猎场了。
表妹道:“这奕昕小王爷如此人才,想必早已婚配了吧?”
表姐抿嘴笑道:“尚未娶亲呢,这四公子呀,都还未婚配。我听说皇上一直想给他挑个品貌出众的女子,挑来挑去的就给耽误了。”
表妹听了连连啧啧感叹道:“这要是谁家的小姐能做了他的王妃,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表姐道“你怎么不去试试呢?你爹不是在朝中认识有人,说不定在哪次庭宴中碰上,人家就看上你了呢?”
表妹扭捏着道:“表姐你竟开我玩笑!”又嘻嘻坏笑着道:“表姐你整天奕昕、小王爷的挂在嘴边,我看是你想当王妃吧!”
闻言表姐一下子羞红了脸:“你这个死丫头,谁说我想当王妃了!”这话虽是责怪,语气之中却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喜悦之情。
二人一阵嘻嘻哈哈一阵笑闹,表妹又道:“对了表姐,你刚才说的‘四公子’是什么呀?”
表姐故作正色,清了清嗓子道:“你听着,四公子呢,就是京城中最为出挑拔尖的四位公子。不仅身世极好,人品样貌也都是万里挑一。”
尹泽在一边虽无意偷听这二女子言语,但坐的既近,便自然而然的都听见了,忍不住心想:为何不叫“京城四少”呢?
只听表妹问道:“那这四公子都是谁呀?”
表姐继续说下去:“其中一个就是奕昕小王爷,刚才我便说过了。另一个呢,也是皇族之后,而且是奕昕的族弟,叫做奕宁。”
表妹惊讶道:“两兄弟都如此出色?这奕宁也是位贝勒贝子吗?”
表姐道:“那倒不是,奕宁虽说是奕昕的族弟,但隔得远了。奕昕乃是嫡脉,世袭的王爵,奕宁祖上却是旁枝,几代降级,到他这里,就空有个公爵的头衔,在朝中也并无职务。”
表妹道:“这么说来,其实他们并不算是真正的兄弟了。”
表姐道:“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听闻这两人关系倒是挺好,可能是因为年纪相近,性情也比较投缘吧。”
表妹道:“那剩下的两位公子又是谁呢?”
表姐道:“一位叫做纳兰玉锡。他的文采在四公子中排在最末,但精于武艺骑射,据说每次皇室秋围都是他夺魁。纳兰公子现在的职位是九门提督,他爹是军机处大臣,世代公卿。”
“诶?我听说过纳兰家,是不是皇上有个得宠的妃子也姓纳兰?”
“对啊,那就是纳兰玉锡的亲姐姐。”
表妹表情夸张地道:“好大的家势呀!”
表姐见怪不怪:“这就叫皇亲国戚,要不然他年纪轻轻,如何能领此高位?总不可能比奕昕小王爷更有才能。”
表妹吃吃地笑起来,故意拉长了音调:“知道了,你家小王爷最厉害,你快接着说吧。”
表姐啐了她一口,继续道:“不过我听说呀,这纳兰玉锡性格有些冷漠,除了公务,其他的事情都不太关心,也不爱应酬,甚少与人亲近。四公子里要数风流多情,排第一的还是边叙边公子。”
表妹道:“听这名字,难道边公子不是亲贵之家?”
表姐道:“那你就有所不知了。关于边公子的身世呀,有一则传闻,在京中几乎人尽皆知。”
表妹道:“什么传闻呀?表姐你快告诉我。”
表姐摆起了架子,轻摇着罗扇,缓缓地道:“传闻中说,边叙的父亲虽然只是个翰林,但年轻时才华横溢,又生的风流倜傥,长公主内心早便暗暗钦佩其文采。待得一次宫中举办中秋宴,长公主在宴会上见到了边大人,便既一见倾心。当时边大人已有正妻,长公主却说非他不嫁,甚至不惜绝食以明志。其实若论家世,边大人本配不上长公主,但先皇与长公主乃是同胞兄妹,关系极好,实在拗不过。最后还是给长公主指了婚。当然了,公主进门肯定是做正室了,而边大人原来的发妻因为降做妾室,又数年无所出,失了边大人宠爱,最后郁郁而终。而这位边叙公子也就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若论亲缘,他可是当今皇上的亲表弟。”
表妹道:“表姐你说的和亲眼看见一样,是不是真的呀?”
表姐不以为然道:“八九不离十,既然有此传闻,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她继续道:“听说这位边公子并不以自己的身份而傲慢不逊,反而十分平易近人。他现在乃是任职神机营统领,但他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文采斐然,比起军功,反倒是文名要大了许多。坊间还传说他为人潇洒风流,写过不少诗歌赠给烟花女子呢。”
这一番对话下来,表妹只听得瞠目结舌,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表姐你知道的真多!”接着又掰起了手指:“奕昕是位王爷,纳兰玉锡是皇上的小舅子,边叙是皇上的亲表弟,这么算来,四公子之中只有奕宁身世最为普通了?”
表姐点了点头,又道:“这普通呀也就是相对其他三位,若和别的世家相比,那是只高不低。听说奕宁家中虽然早已远离权力中心,但依然时常在亲贵圈中走动,并且因为世代经商,富贵无两。”
表妹道:“对了表姐,你还未说,这奕宁的人品才学如何?”
表姐道:“这个嘛,我只听说他少时虽然聪颖过人,但长大后脾气有些古怪,往往行事离经叛道,倒也没什么大的才名。”想了想又道:“不过呢……”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含笑斜眼睨向表妹。
表妹着急地推了推她道:“表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呀!”
表姐以扇掩嘴,轻笑一声,道:“不过呢,他是四公子之中长得最好看的。”
表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比奕昕小王爷还好看?”
表姐道:“这是自然,四公子虽然都是俊美无俦,但奕宁比之其他三位,却是又要更胜一筹。只可惜人都说他十分倨傲,似乎谁也看不上。”
尹泽一边喝茶一边吃菜,有意无意地听着。两个女子正聊着,忽然不知看见了什么,站起身来,无比兴奋地叫道:“你看,你看,你快看呀!”“看到了,看到了!”
尹泽不禁好奇,随她们眼光望去,见原来是那身穿黑衣之人与奕昕小王爷聊完了,正勒马回头。他这一转身,尹泽便看清了此人样貌,当场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亏得他及时憋住,“咕咚”一口又咽了回去。但饶是如此,也已被茶水呛到,不禁手握成拳抵在嘴前,咳嗽连连。
只见此人生得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小王爷本已是品貌绝佳,但与其相比便略失颜色了。但让尹泽大出所料的,并非其外貌,而是此人自己竟然见过!便是那位偶遇了两次的“纨绔子弟”。今日他倒没有穿那身降红长衫,而是一身黑衣,更衬得肤色白皙,身姿隽秀。尹泽略略止住了咳嗽,心想:会出现在皇家猎场里,并且与小王爷状似相熟,看来这人当真是个世家公子了。
只听那位表姐又惊又喜地道:“刚才他一直背对着,我就没认出来,这便是奕宁了!表妹你真运气,四公子里今日让你见着两个!”
尹泽更意外了:原来此人便是奕宁。
下方猎场之上,奕宁一手持缰,坐于马上,缓缓而行,不知是否是因为远远地听到了两个女子的叫声,竟然抬起头来,朝凉亭处望了过来。
两名女子瞬间被点着了一般,又叫又跳地朝奕宁挥起手来。本来如此距离之下,应该看不清眼神表情,但不知是否是错觉,尹泽觉得奕宁似乎在看到这边时表情略微僵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两个女子已抱作一团,语无伦次。奕宁则毫无反应,圈转马头,一夹马腹,朝另一侧方向驰去。小王爷也跟着骑马缓步踱开。
见二人已走的远了,两女子仍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之中,兀自叽叽喳喳笑闹不停,尹泽听得有些头疼,茶寮里其他客人也纷纷无奈摇头。休息了这半日,尹泽觉得力气稍复,于是付了茶钱,继续往山上行去。
香山以秋季红叶驰名,尹泽原先便听闻过,今日来的虽然不在季节,但山上古木飞泉、楼阁庙宇众多,也是颇为怡情冶性。他游玩了大半日,直到黄昏时方才下山。路过凉亭之时,又望了一眼猎场,见已空空荡荡不剩一人,围猎早已结束了。
尹泽下得山来,在路上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往家中走去。这一日着实有些累了,他回到家后洗漱完毕,便既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