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启（2） 庄三总管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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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三总管跑了一盏茶的功夫，到了靖海王府门口，便有家仆过来牵马，又有手下人递来热手巾抹面，一边擦，一边问道：“主上呢？”
“主上和大爷去了宫内还没有回来。”
庄三总管抬头看了看天色，“酉时三刻，今儿个去的时间可久。”顿了顿才道“饭菜置办了么？”
“置办了。八个菜，一个汤。主上去之前吩咐了，给做两份，让您先吃。”回答话的是个年轻的丫头，她接过毛巾，接着道：“‘今儿有八方斋的五香肚片和胭脂鹅脯，杨公肉圆都是三娘爱吃的，你们给孤多做着些。免得孤回来，三娘给孤哭闹说不够吃。’”她斜斜抬起眼角，稍稍挑了唇角，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弹，倒把九王的神情形态学了个三成。
庄三娘一看了噗哧一笑，就伸手去扭丫头的脸颊：“扭死你个贫嘴”正说着，又有人来呈上食单，果然有杨公肉圆，五香肚片，胭脂鹅脯。
“肚片倒还罢了，鹅脯就撤了吧。”庄三总管指着食单道：“主上身体不大好，鹅脯是发物，换个杏菜银鱼羹。清肺补气。”她吩咐下人将食单送去厨房，又和身边的年轻丫头讨论了几句庄上递上来的供物单子，接着说到今年大考不知道是集贤阁的哪一位能做主考，两个人猜了半天，均猜宋振连着两次都没有轮到，又是圣眷正隆，这次主考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了。
两人正说着，已经是戊时两刻，已经派人连看着去看了三次，靖海王还没有回来，厨房的人又上来催促，庄三娘只好叫人在照壁边的一棵老紫藤萝下摆好酒席，拉着帮手的年轻丫头坐了下来。“小顾，你也坐下。”
“三娘，这可是主上特地吩咐给您做，我可不敢和您一起吃。”小顾叉腰摆手，一派抵死不从的样子。
“我就瞧着你这小妮子，哪天怕过主上来着，还不是天天骑在主上的头上作威作福。”
小顾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作威作福？作牛作马还差不多。。。早上不到卯时就要起来，晚上不到子时不能睡觉，我哪来的威哪来的福，三娘您帮我找出来，我就帮您抄一年的邸报。”
“好了好了，不管是威啊福啊，牛啊马的”庄三娘把她的手拉下，放到桌上，又把一副筷子拍在她的手掌上“咱们吃饭行不？”
“噗哧~”小顾也笑，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口香菇笋仔饭，仔细嚼了嚼“大师傅的火候正好。”
庄三娘正斟了一杯酒：“那也是我们庄上的碧玉粳米好。”
两人正在说笑抬杠，忽然从外面跑来一个女侍，她手上拿着一定银两，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三总管，这是我们府上的纹银么？”
庄三年接过银子看了看道：“银子底下刻着小蝠，旁边打着印记‘靖福’正是府里的，怎么了？”
“三娘，你给孤找的好麻烦！”一顶青布黄顶的小轿从角门闪入，轿子还未到，轿内的人微微沉郁的嗓音便传入了前堂。
小顾和庄三娘见了，忙跪在地上：“主上。”
轿子停在照壁之前，家生们训练有素地往前倾了倾轿子，轿子的门帘一掀，钻出个穿着青色布袍的书生来。他理了理袖口，又把轿帘揭开，外面的家生们已经设好了暖榻手炉，从轿子里便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搭在他的袖口上，不知是不是因为院内的烛火照耀，手上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好像用乳色的琉璃制成般，泛着苍白的光泽。
“咳咳”靖海王一用力抓住衣袍便咳了起来，她往前走了几步，躺在暖榻上，细细地喘了口气。青年书生就从轿内取出件长及脚髁的貂皮大裘来，披在她身上。
“谢谢”靖海王抬了抬唇角道。
这时，家生撤去轿子，庄三娘才看到原来轿子后的阴影里还躲着一个人。她仔细看了看，忍不住低呼一声：“小郎倌？”
人影动了动，少年的身形从阴影中站了起来：“三。。。三总管。”
他微微地哆嗦着，脸上除去右边肿了一块，还在下巴上擦破一块皮，衣襟也都散开了，膝盖上的布也磨碎一些。
“本王，咳咳，瞧见他的时候，他正在离王府三条街的地方，逢人就拦着问靖海王府在哪。”九王伸出手，轻轻地弹了弹手指：“孤以为靖海王府什么时候欠了人家的银子还是霸占了人家的田产呢。”
站在靖海王身边的青年轻轻地笑了“他冲上来扑到轿们就问‘靖海王府在哪？’，吓得大顾差点没有把他一刀剁了。偏生这小家伙口风又紧的很，除了问这一句，其他的话怎么也套不出来。”
庄三娘一呆，就把今天下午在澡堂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靖海王默默地听完，沉默了会道：“三娘，你以后少故意去六姐的地方惹事。上次去求孙亚夫的人情，他可差点没让本王下跪磕头。咳咳。”
“主上。。。若不是六王她扇风点火，二总管她也不至于。。。”
青年示意家人再去拿一盆炭火来，他拿起火钳又往手炉内加了几块兽首炭，一阵淡淡地安息香的味道就从碳炉里清悠悠的飘了出来。“三娘，九殿下又怎么会不知道二总管的为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吧。”
“是。。。”
青年夹完炭，就转头去问周光潜：“怎么你不拿着银子回家呢？”
“娘。。。娘说。。。无功不受禄。。。”周光潜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没做什么就拿这位婶婶的钱。。。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有我下去什么。他虽然是乡下人，世面见得少，但是也知道二十两银子足够小康人家生活个两三个月的。
“好个不‘无功不受禄’”靖海王笑了起来“咳咳咳咳，东桥啊，这孩子说不定是块璞玉啊。”
“你回去，就告诉你娘，这一百两就是本王作主，送给你娘，说她养了个好孩子，辛苦了。咳咳，叫她给你请位先生开蒙入学。”靖海王一出手就将刚才的银两翻了五倍，果然是天家气度。
少年还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旁边的青年——被靖海王称作东桥儒生，拉了拉他的袍子：“谢九王的赏吧。”
“可是。。。可是娘。。。不在了。。。”周光潜诺诺地回答道。
“父亲呢？”
“娘死了，阿姨们合着债主逼上门。。。父亲没钱还债。。。吊。。随着娘去了。。。”
在场的众人对视一眼，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靖海王从貂裘中伸出一只手来，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周光潜不知如何是好，抬头望了望青年，青年朝他点了点头，周光潜就小心翼翼的走到靖海王的面前。
走地近了，他就能感觉到靖海王身上一阵阵的轻轻安息香合着火炉的热气打在脸上。靖海王的双眉修长入鬓，衬着明星似的双眸越发清亮了起来。靖海王好像怕吓着他似地，慢慢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叫什么名字？”
“周光潜。”
“你娘呢？”
“周清秋”
“周清秋！”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可是明台先生，周清秋？”青年骤然起身问道。
周光潜吓得退后了一步。。。“我不知道什么明台先生。。。我。。。我只听过父亲叫过母亲明台。。。”
“东桥，你别吓着他。”靖海王微微摇了摇手才道：“你父亲可是顾博审？”
“是。。”到底是少年心性，周光潜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我父亲的名字？”
靖海王闭了闭眼睛，她抓住身上的貂裘，一阵猛咳，好像要把肺都整个咳出来。“当年一对璧人...却落得如此的下场。”
青年一撩袍角，对着周光潜拜了下去：“二十年前，明台先生带领三千太学生伏阙上书，才得以让奸臣伏诛，学生不才正是其中一员。受明台先生教诲良多，学生此生不敢或忘。”
周光潜吓得连连摇手 ：“别拜我，我不认识什么明台先生。”到后来他干脆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拜给他。
“娘。。娘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好了好了，东桥。咳咳。”靖海王拍了拍周光潜的脸。“你让小孩子也跟着你一套一套的么？都起来吧。”
沉默了一会，靖海王才对着周光潜微微一笑：“你觉得这里漂不漂亮？”
看了周围那一圈老树古藤，白墙青砖，四进四出的亲王大院，周光潜老老实实地道“漂亮。”
“想在这里住下来么？”青年着急地插话道。
周光潜先是点点头，后来又摇摇头。
“为什么摇头呢？”庄三娘问道。
“这里。。。这里已经有好多叔叔伯伯了，肯定不差光潜一个人。。。干活。。。”
“傻瓜，”靖海王摸摸他的头：“住到堂姐这里来，你就是顾家的小少爷了，不用干活。”
“不干活？”周光潜直觉地摇了摇头，“不行啊，当时娘种地，爹挑水砍柴，怎么能不干活呢？爹爹说，黎明即起，洒扫庭除乃是我们男子的本分。。。我。。不能白住。。。”
“天哪，我们顾家少爷居然挑水砍柴 。。。这也太。。。太不像话了！”小顾跳了起来。
“咳！”靖海王重重的咳了一声，她慢慢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太迟了，先让这孩子下去洗个澡，穿件衣服，明天早上，东桥你去徽北一趟，看看舅舅那里到底怎么回事。”
“光潜，你住到堂姐家，那就。。。咳咳，是爱干什么活就干什么活。不过，我们这里不亏待人，你得先好好吃一顿饭，睡一个觉，明天早上再听那位庄婶婶的吩咐干活好么？”她话说得多了，有些接不上气，就又低低地咳嗽起来。小顾走道靖海王身后，轻轻地替她垂着肩膀。
“那。。。好。。。”周光潜点了点头“光潜会拔猪草，切菜，编草鞋，还会刷背！”
众人听了又皆是一阵沉默。
“好了，你先跟着那边的那位伯伯下去好么？”靖海王示意家生总管方如海把孩子带下去。
周光潜跟着方如海走远之后，靖海王一把将手中的暖炉掼了出去，暖炉带着碳火忽地一下撞上了照壁，猩红的火光洒了一地。
“虽说我们顾家本家势落，也轮不到那些人猖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启（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