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启（3） 众人服侍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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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服侍靖海王多年，还从未见过她如此生气过。
“咳咳咳咳咳。”她痛苦地弯下腰，嘴角轻轻地扭曲起来。青年一看大惊失色，低喝道“热手巾！”
旁边有家生立刻把手巾递上，青年儒生接过来迅速递给她。
“呵，咳..咳咳” 她的手指才近乎痉挛地紧紧抓住手巾，暗红色的血浆从她的唇角溢了出来。
喘匀口气后，她才慢慢又张开眼睛，她的眼睛是微微的透明的琥珀色，里面映着堂前散落在地上的火星，也几乎要也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火光来。
“三娘，把食单拿来孤瞧瞧。”三娘垂着头，将手上撰地发皱食单递给了靖海王。“这几味就不要换了，把你撤掉的胭脂鸭脯加上，再加上小鱼干炒山苏，薏仁四神汤，咳咳咳咳咳，黑豆炖羊脚，长豆排骨，芙蓉鸡片，奶油烩蟹，家里还有什么庄里收上来的新鲜材料？”
“回主上的话，有芋头。”
“嗯，来一个九份芋圆汤。”
“主上，今个胃口不错？”小顾一边捶着她的肩膀，一边问道。
靖海王嘴角轻轻一扬：“咳，我的半只脚都跨在棺材里了，哪来的胃口。能喝下点汤伴着饭就不错了。”
青年示意家生上来把掉在地上的炭火除去，又抽出一本蓝色封皮的账本翻了几页，最后才微笑着答道：“九殿下，我瞧着您的精神比九昨天好些了。等过了冬，到了春天，顺了肺气便好。”
“安慰本王，月俸可是不会变的”靖海王笑了一笑“是陛下要来。”
“陛下…陛下？！”小顾跳了起来，“这，府里都还没准备呢。”
“不妨事…”靖海王摇摇头：“陛下刚做完月子，在太清阁宴完群臣。在我这坐坐就走。孤不过尽些臣妹之仪。”
“哈哈哈，好个臣妹之仪，朕。。朕可是想你们家八方斋大师傅的手艺了呢！”一道相对普通女声显得略略有些缓慢低沉嗓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不过是些家常小菜，入不了陛下的眼。.”
“陛下圣安”除了九王外，一院子的人纷纷下拜。
脚步轻响，豫恒帝半靠在内侍身上，慢悠悠地踱了进来。她脚步略略轻浮，额发稍乱，右侧的凤钗插地很松，显是今天在席上喝地有些多了。“起来吧！满京城的人，除了朕哪个能尝到九妹的‘家常小菜’，第二天必能上了《风鉴》。朕记得六年前你请了陌桑卿，第二天《风鉴》便说你有意拉拢谏官。说什么亲王勾结文官，乃是本朝大忌云云。累得陌桑当天就上了折子。”
乘着豫恒帝转身的时候，靖海王将手中的巾子偷偷地藏进了软榻上铺着的灰鼠皮褥子下。“可不是么？当时臣妹一直做着陛下的箭靶子，累得现在也没哪个敢到臣妹家吃饭的。”
“你这个箭靶子，可当地朕满心欢喜。”正说着，已有家生将另一张软榻从正堂抬出来，小顾也取来茶水手巾一并俸上。豫恒帝一边拿起茶水漱口，一边坐到软榻上。“朕还真怕你家师傅的手艺给别人尝了去，累得朕以后想吃也得先到靖海王府递帖子，排时间。”
靖海王从榻上支起身子，伸手舀了一碗九份芋圆汤递给豫恒帝：“陛下尝尝看，庄里新呈上来的芋头。”
旁边的内侍才要阻止，豫恒帝已经伸手接过。“在九妹这里就不用了”
“综究是陛下的安危要紧。不妨事，臣妹替陛下试了吧。”靖海王已经欠着身子从每一碗菜里夹了点菜，放在碗里一气吃了。
豫恒帝抿起嘴唇，低低地叹了口气。她们到底是姐妹，抿唇叹气的样子有六七分相似的。“好好的一顿家宴，却要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摇摇头，“算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她急急地把手中的汤喝光，又让内侍夹了一大块羊脚，小半碗长豆排骨，又吃了半块奶油烩蟹。才满足地靠到软榻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杏菜银鱼羹。靖海王不过每样菜略略沾了筷子，她望着豫恒帝的风卷残云般的吃法，不由地笑了。
“陛下刚才在太清阁足足宴了三个时辰，那席菜都轮了六遍，怎么到臣家里好像饿了三天似地。”
豫恒帝理着鬓发笑笑，她眼波起伏，映着那院中的烛火，潋滟至极，仿佛一泓深潭，衬着漫天的寒星：“朕坐在那上头，上百个人的眼睛盯着，头上带着那那样长的冠冕，重的要命，怎么敢弯下头去。哪里是去吃饭的，不过是受刑罢。偏偏底下一堆儒生，作起应制诗来又臭又长。酒倒是喝的不少，喝的朕胃都痛了。”
这时正巧厨子自己捧了一瓷盘的鱼上来，靖海王指着那鱼道：“这是师傅跑去广和居偷师来的‘潘鱼’。沧河现网起来的活青鱼，加上羊肉清汤蒸的。配料有香菇，海米等等。陛下试试火候到了没有。”
照例是靖海王夹起一块尝过，才盛了一碗给豫恒帝。豫恒帝吃了一口才叹道：“朕也就在你这里还能吃到热食。”
她一边夹着鱼，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刚刚在太清阁的时候，正好是宋振写了首诗上来，朕看了一半，有这么一句‘斯是皇命，维德维新’，” 豫恒帝抬起头来看了靖海王一眼才继续道“你也吃。这老人家的应制诗四五年了都是相同的这么一套，朕都觉得他定是在家里一齐写了七八十首，要用了随手抽出一张来给朕。还没看完，上官就把朕前面的一桌‘黄闷鱼翅’，‘抓炒鲨鱼筋’,‘豌豆黄’，‘鼓汁羊肉’都撤了。朕就在肚子里念‘要救皇命，唯鱼唯肉’”
大家见豫恒帝说的好玩，便都笑开了。靖海王也多要了一碗银鱼羹合着大半碗饭吃了，豫恒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大师傅的手艺好。”
旁边的内侍便走过去，拿了五锭雕成各种祥兽的金锞子赏过。
“若把九妹的身体调养好了，朕再重重的有赏。”豫恒帝点点头，手撑在软榻上面，就要起身，她稍微晃了一下，闭了闭眼，便又重新躺回软榻内。
九王招过内侍，轻轻地在她的耳边吩咐道：“陛下喝的有些多了，派人回报太君，就说陛下今天在这里歇下了。”
内侍低声应‘是’便退到庭院外，派人回报宫中去了。
又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光，小顾悄悄从照壁后出来，朝着靖海王点了点头。
凑到豫恒帝的耳边，靖海王问道：“陛下，房间给您准备下了。要正堂，还是暖阁?”
年轻的帝王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会方才慢慢地道：“可是那有枫园的暖阁？”她回答的声音很低，又带着微微的鼻音，一付睡意浓重的样子。
“是”九王点点头，示意家生将自己和豫恒帝抬向暖阁。
等两人的软榻一前一后地转过九曲的长廊，小顾早拿着灯笼等在门口，把豫恒帝安顿在东首的大间内，靖海王四周看了看，又低声吩咐了几句。
“上官，朕的朝服取来了没有？”一直闭目躺在软榻上的豫恒帝开口了。
“已经派人取去了。”一直跟在豫恒帝身边的内侍恭敬地回答道。
稍微转动了身体，豫恒帝又道“你带几个家生去看看吧，不要错了。我和九妹有话要说。”
“是”
家生们和内侍退了出去，诺大的室内只剩下靖海王和豫恒帝两个人。
秋风霎霎地刮过外面的枫林，吹在窗棂上刷刷作响，房间内安静极了，只剩下铜壶的缓慢而低沉的滴水声。
先开口的是豫恒帝，她缓缓道：“以后在朕面前，不必藏着。”
“….”靖海王苦笑似地扬了扬唇尖“陛下看到了。”
“你才把手巾藏起来的时候，朕就知到了。”
将压在灰鼠皮毯下的手巾拿出来，靖海王放在它手上轻轻转了两圈“其实已经好些了。”
“别给朕说笑。”以少有的疾言厉色，豫恒帝低喝道。“就算你给她再藏掖着，她感激过了么？”
靖海王背转身子，面朝着软榻咳嗽起来。
恢复了一惯温和姿态的豫恒帝伸手轻敲椅背，又抬起手来给靖海王顺气。接着，她又淡淡道：“六王的事，朕不会善了。”
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靖海王道：“陛下是要撤藩？”她脸上忧色沉郁，低低的咳嗽着。
“‘摘绝抱蔓归’的道理，朕还是知道的”年轻的帝王轻轻地抚了抚下颚，撩起靖海王的垂至肩头的一屡长发，用手指拨弄着道：“朕已经一忍再忍。她圈了泽海郡一万三千亩的海田，朕已经警告过她了。上午有折子到，说她这三个月又新圈了五千亩。”她半直起身子接着又道“还有，不要又生气了，璟静。你的性子烈，凡事忍着点。”
“臣妹没有…”
“那掉在地上的炭灰是怎么回事？”
“是臣妹失手将暖炉打翻了。”
豫恒帝冷冷一笑：“不说炭灰掉在地上的位置罢了。失手？哼，失手能将暖炉打在照壁上？”
“陛下慧眼明鉴…”靖海王将周光潜的事略略说了。豫恒帝摆摆手表示知道了：“这件事可能要牵涉到四贵家中的另外三家，你要东桥办的时候小心些。尤其是东林家。四家盘根节错，水深得很。那孩子说的话也不可全信。”
“是”
两人又是半晌无话。
“朕是不是逼得你紧了些？”顿了顿，豫恒帝合上眼睛，又躺回软榻。“罢了，朕累了。你去罢。明天进宫来陪太君打马，朕再请黄太医给你看看。”
“是。臣妹告退。”靖海王摇了摇系在软榻一端的银铃，眸中复杂的神色微微闪过，又随即掩过。
立时有家生从外跑入，施礼抬起靖海王的软榻退出房门。
等她们走了，上官才领着几名内侍进来“陛下，更衣吧？”
豫恒帝点点头，像个木偶一样被几名内侍搬来搬去，她在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不由地想起了在时空另一端的那个世界的生活。
刘璟安，或者说是凌霄模模糊糊地想着，浓重的睡意就把她吞没了。到底还是喝多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启（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