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情》噶子

5、第 5 章

　　/*也许我从来都不知道怎么把握自己的幸福*/
　　/*所以当我回忆起青涩的那段往事的时候*/
　　/*总是会勾起一阵忧伤*/
　　/*亦可喜，亦多可悲*/
　　/*虽然我能以一笑释怀*/
　　/*但我还是会因为某些事情而感到难过*/

　　我很喜欢圣诞，可是十六年来，我都一个人过这个对西方人来说最重要的节日。每当圣诞前夕走过延安路的商店街，看到高大的圣诞树在夜空里闪耀着它们无穷无尽的光辉，我都会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影子斑驳在我的眼前。
　　如果是以前，我会买一堆的贺卡，在圣诞节的早晨塞进别人的抽屉，可是，渐渐长大之后，反而不习惯做这样的事情，每年都只是发几条短信就当庆祝过了我的圣诞。
　　圣诞和新年的气氛总是在十二月初就渐渐浓烈起来，大街上裹着厚厚的冬装走过繁华的街市，在那些巨大的圣诞树的陪伴下，度过一个个夜晚，似乎每年的十二月，大家都会穿上大红色的衣服，我的脑海里也总是会浮现出平安夜的美好画面。
　　我总是一个人过圣诞，过这个对我来说多少带着一点复杂情感的节日。有些事情我并没有和佳明他们说过，因为我不愿意去挖出内心深处的痛楚，即便过去很久，我仍会在某个夜里想起，然后在不停的辗转反侧中想起更多的曾经。不过对于现在我拥有的平静而美好的生活，我似乎更加愿意想着未来的种种而不去撕开曾有过的伤疤。

　　礼拜一一大早邹蕊芮就搬了一堆装饰品摊在我和佳明面前，“圣诞节，来点气氛。”
　　于是就使唤着我和佳明爬上爬下地把那些蝴蝶结、铃铛什么的挂到墙上。最后我拿着白雪喷雾唰唰地在窗玻璃上喷了一个圣诞老人的头像。大功告成之后看着我们三个颇有成就的布置，佳明就像个孩子一样边跳边叫，真美。看着我们三个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陶醉的样子，不免觉得我们都好像孩子，特别是佳明，像个稚气未脱的男孩，需要别人去照顾。虽然我也是傻乎乎的一个小鬼，一米七都不到的身高，整天被潘舒婷她们骂幼稚。但是和佳明比起来，我想还是我比较成熟吧。
　　邹蕊芮和我俩说过，两个幼稚的小鬼整天混在一起，完全没有成熟的模范做榜样，而我每次都笑着和她说，“没事，没事，我觉得和佳明两个人做正太很好。”当然，说完这话之后，免不了被蕊芮和舒婷两个人指着鼻子骂自恋。
　　潘舒婷看到我们三个沉浸在自我陶醉的氛围中完全忽略了她的出现，就把我们三个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喊了出来。周一早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舒婷的声音，她拥有着美丽的声线。我偷偷的在佳明耳边说，“我终于了解什么叫做‘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了。”

　　邹蕊芮的如意算盘也不是我能够参透的，她带了那么多装饰品原来是为了承托我们四人小组的English Daily Report的气氛。
　　佳明在这个Report里扮演了一个慈祥又有耐心的父亲，潘婷和蕊芮是两个对圣诞老人的存在坚信不疑的高中女生，而我则是扮成圣诞老公公把礼物塞进她们床头的袜子里，当她们在圣诞节的早晨看到礼物的时候就会和她们的老爸开始争论圣诞老公公的存在性问题。
　　当我第一次听到邹蕊芮生动形象的跟我叙述着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真的怀疑她是不是到现在也还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或者她的心理年龄还停留在幼儿园阶段。我和舒婷对这个故事真的是太不感冒了，但佳明却是非常有兴趣的想演好这个成熟男人的角色。我的戏份不多，可邹蕊芮还是满城跑为了给我找一套圣诞老公公的衣服，万幸的是，她跑到脚都断了还是没有搜到。
　　在我没台词落单的时候，就在边上看着他们，邹蕊芮和潘舒婷爹地、爹地地叫佳明叫得亲热，弄得佳明总是害羞，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
　　就这样，爹地的称呼即便是在Daily Report十分完美的结束之后依然被使用着。而我作为整天和佳明黏在一起的那个人，自然不会被那俩女生抛弃，于是我就成了他们的——妈。
　　开始我不停的向她们抗议为什么不能叫“妈咪”之类和“爹地”比较搭并且又比较洋气的词，她们总是判我抗议无效。每次被叫做“妈”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我这么一个男人就被硬生生的拖进到女性的更年期里苦苦挣扎。一声“妈”能让我觉得自己瞬间变老二十岁。不过，我却心甘情愿的做了她们的妈，和佳明一同被“小两口”的叫着。也许有点别扭，也许有点离奇，但我却一点都不排斥这样的关系。
　　在这之后，当我们四个人一起去食堂的时候，我往往会想到这样的图画，并排走的一对夫妻身后跟着两个长不大的女儿，手挽着手，微微仰起头，嘴里吃着糖果，半走半跳着，好像唱着歌儿追逐着梦。而我和佳明，会不是的一同回过头去看看身后的“女儿”有没有跟紧自己，并且两个人一起冲着她们开心的笑。
　　有时，夕阳会把我们四个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暖暖的火红里溢满了幸福。虽然此刻的我已经长大，并且马上就要长大成人，可此刻却又好像是重复着已经过去的童年，和那些小女生一起玩着过家家。佳明是爸爸，我是妈妈，还有两个女儿。只是此时的我已经愈来愈成熟，不再会像小时候那样，装着自己是大人，却总是稚气的哭鼻子。

　　我总是陶醉在这样的平凡生活里，就如同我和佳明煲着电话送走2006年一样。不在拥挤的街道，也不在宝石山的山顶，没有烟火的陪伴，只是窝在暖暖的被子里，享受着这个跨年电话。
　　边说电话，边翻着不停弹出来的新信息，看着收件箱里越来越多的短信，日子就在这样的不知不觉中快速的过去。收件箱的最底下我存着一条2005年的短信，很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无意中看到这条我存了那么久的短信，记忆开始飞快的被从脑海深处翻出来，闪现在我的眼前。我呆了一会，直到听见电话那头的佳明冲着我嗷嗷的叫。我关了收件箱重新把手机放回了耳边。
　　“佳明，你有喜欢过女生么？”
　　“呃？应该没有吧，啊，你看上谁了？舒婷还是蕊芮？”
　　“不是，刚刚看到手机里存的短信，05年的平安夜的。”刚刚说出平安夜三个字，我的心里就翻涌起一阵酸楚，那些原本被我封存的记忆就如同烟火一样，重新在我心中炸裂开来，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忧伤。我不知道此刻自己为何想把那件事情告诉佳明，我只知道我想让他了解这些，我并没有想过要让他安慰我或者为我分担点什么，因为这毕竟是我的过去。我只想说出来，那样可能会更好。
　　“嗯？释秋。”
　　“以前我有个很喜欢的女生……”
　　初中的时候，我曾经喜欢过这样一个女生，也许那是爱吧。她没有很美的容貌，却有着和我太多的相似之处，同窗三年，我有多少次机会能够告诉她我喜欢她，可每次话到嘴边都又咽了回去。我们谈论着世界上哪个城市最美，聊着今天哪本电影上映，哪本电影得到奥斯卡最佳影片奖，说着郭敬明的小说，还有将来的梦想。而随着毕业的日子一天天的临近，我却越来越害怕对她说出我心里的感受。
　　机会总是太多，而我却始终没有抓住过，2005年的平安夜，她发短信告诉我，她有男朋友了，我用极为平静的口气回着她的短信，还不停的祝福他们。
　　但当她问出“你难道不喜欢我”的时候，一大滴泪水滴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上，刹那间模糊了屏幕上的那些文字。那一刻，模糊的不仅仅是眼前那七个字，更是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了许久，写好了回复，却犹豫再三，将打好的短信丢进了废件箱。
　　她又发来一条短信。
　　“我答应和他在一起，说真的，是为了忘记你，我一直喜欢你，喜欢了两年，你整天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你和我聊过的所有我都记得，看来，我也没有办法对你说出那三个字了。”
　　“我……对不起，不过，也许这样也好，我们还是做朋友吧，这样，我就不会因为一时的鲁莽而失去我爱的人了，我害怕和我爱的人分手，我希望你能幸福，你的他现在能代替我给你幸福，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所以，他才是适合你的。”
　　我打完长长的短信，泪水已经流满了枕巾，我的眼前不停地播放着两年多来的点点滴滴。
　　“对不起。（2005/12/24 23：50）”

　　静静地听完了我的故事，佳明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我……不会……让幸福……溜走的。我一定会抓住。”

　　一年之后，我的泪又一次决堤，伴随着耳边佳明的安慰，我想，这是我为了她最后一次掉眼泪。
　　她不曾伤过我，但我的心却痛的厉害，当我的心里重新记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我不由的想扇自己几个耳光。看着幸福从自己身边流过却没有抓住，也许，这就是我的爱情吧，不想用爱情来伤害彼此，不愿说出分手，不想任何一个人难过。
　　佳明不停的安慰我，我却傻傻的和他说，你的确不太会安慰别人呢。不过，这不重要，此刻他能给我安慰我的心已经感到足够的温暖。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黑夜，安静的让人舍不得去打破着寂静。
　　我把手机里的短信全选，按下了删除。
　　我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看它慢慢地撞向尽头，跳出“已删除”。不知为何的，我的心如释重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