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沈庸往事(9) ...


  •   沈庸的“三步法”揍花应墨,想象很丰富,现实很残酷。
      他的和光剑还没削完,头顶莫名飘出一团闪电,霍地泼雨似的朝他倾泻下来。

      沈庸还在发懵,身体比脑袋先做出反应,足尖前踢、身子后仰,半成品的剑挥出去,闪电缠上木剑,被这么一引,直接给甩出去了。

      沈庸没想到,随手折的桃枝居然出奇的好用,灵气喷薄不说,木材不导电,对上雷灵根,在物理学上先赢了三分。

      花应墨就站在不远处,闪电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的表情也很凌乱,胆战心惊中夹带着咬牙切齿,连哄带威胁:“你个混……把那根树枝放下,小心别折断了,我不打你,有话好商量。”

      沈庸来劲了,听上去还蛮贵的。
      花应墨不爽,他就爽了。
      花应墨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你真是不识货啊。”花应墨快把牙咬碎了,“花家古桃,三万年神木,比你祖宗的祖宗年纪还大,你都得跪下来磕几个头贡着,八百年才结一株树芯,你以为八品以上的名剑是怎么炼出来的?全靠那根树芯子,完整的品次最好……”

      他注意到了削了满地的木屑,捏了捏拳头,又道:“就算加工过,没有刻字也可以,名剑有灵识后会自显剑名,刻了字影响聚灵识……”

      他注意到木剑上那歪歪扭扭、毫无艺术感的“和光”两字。

      花应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电流在手指间噼里啪啦作响。

      沈庸的底气也越来越不足,最后小声问:“很贵吗?”

      花应墨:“一口价十万两。”
      沈庸:“你们这赊账……”
      花应墨:“不赊账。”
      沈庸:“欠债剁手吗?”
      花应墨:“偿命倒是可以。”

      沈庸顿了一下,愤然道:“这么贵的树,你们就大心脏地种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好歹设两道禁忌什么的,难得八百年长了一株树芯,也不整点保护措施,就不能旁边立个牌子明码标价么,不是在碰瓷吧?”

      花应墨气得骂了他两声:“放屁,胡扯,神木本就天生天养,任何禁制都不利它吸取日月精华,而且这里是花家內苑,没我和大姐准许谁能进来,花家里里外外十七层阵法,闯的进来也逃不出去,何必多此一举。”

      沈庸语塞,但马上琢磨出不对劲:“你……知道是我?”

      花应墨意识到说错话了,开始装傻:“啊?”

      这反应,更加坐实了沈庸的猜测,这会儿轮到他咬牙切齿,沈庸一把摘了斗笠扔掉:“好你个花应墨,果然故意的。”

      花家最贪财,禁制一层一层多的跟洋葱皮似的,沈庸仅仅凭一个程少泱的令牌,就轻而易举进了花家內苑,怎么可能?
      只有一种解释,花应墨早知道他是沈庸,故意的、候着他呢,见了他来,连通报都免了,直接领进来。

      当然也不能怪花应墨大意,平日里直接领进內苑的要么是栖吾宗高层,要么是仙门四家的长辈或首席弟子,都是熟面孔,谁没事手欠去摘桃枝啊。

      沈庸气极:“你把我的消息分给一群人,害我一路被人打上门,是不是就想逼我来花家找你?”

      花应墨:“……也有别的原因,你的消息值钱。”

      沈庸逼问:“少来,你早知道我会来,难不成我捏了一个程家下属的身份,就能随意进出你们花家,你真当我蠢?”

      两人微妙地陷入了一种攻守互换的尴尬局面。

      花应墨沉默了片刻,指着和光,转移话题:“你先赔十万两灵石。”
      沈庸不依不饶:“为什么坑我?”
      花应墨绝不退让:“你先赔钱。”
      沈庸也决不让步:“你先说原因。”

      两人为这没有任何价值和结果的话题争吵起来,不仅吵,还企图动手,沈庸一想到下山两个月,没怎么睡个好觉,光顾着应付上门踢馆子的人,火气蹭蹭往上冒,指着那株桃树:“你信不信我砍了你的桃树。”

      花应墨抽出了扇子:“你砍了它,我砍了你。”

      二人于是大打出手,漫天的闪电、花雨和剑气,暴躁和优雅齐飞,浪漫与凌乱一色,桃树在瑟瑟发抖,走廊的木墩迎风战栗,满苑的花探出脑袋又缩回去,都生怕被殃及池鱼。

      花应墨举起手:“停停停!”
      沈庸放下剑:“你先说理由。”
      花应墨叹气:“本意是想和你交朋友。”
      沈庸不信:“交朋友要这么害我?”

      花应墨摇头:“不是这个交法,你下山十来天,光顾着做缩头乌龟不见人,我看你这策略,分明就是想苟着,苟过了一年半载,平安无事地回栖吾宗。”

      “这也碍你的事了?”沈庸蹙眉道,“所以呢,你还给我四处挑点事,让我苟都没法苟,只能来找你。”

      花应墨一哂,好无愧疚之心:“诶,没错!”

      沈庸忍了又忍,死活没忍住:“有病啊你!”
      他掉头就跑,花应墨整这死出,说得好听“交朋友”,多半是拉他上贼船,逼他帮一些他不太愿意帮的忙,走为上策,他宁可继续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花应墨也没拦他,只是狗皮膏药地贴在他几步远的地方,一路跟着他跑,嘴里念叨:“抱歉啊这么逼你,可你要低调嘛,肯定不愿意出头,我若不这么干,没法请你来花家。”

      沈庸:“起开。”

      花应墨:“放心,我不会让你干一些有违道义的事,只是花家不方便出手,我真的迫不得已。”

      沈庸:“我不信。”

      花应墨继续道:“你就这么离开也无妨,就是门外还有一群人排队等着涮你……”

      沈庸不理他,加速飞跑。

      花应墨留在原地,扼腕叹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庸又飞回来了,黑着一张脸:“你到底要干嘛?”

      花应墨咧嘴一笑:“一群人排队等着涮你,但如果花家放出话要护着你,他们就不敢找你了。”

      沈庸起先以为“排队等着涮他”只是形容词,直到他踏出苑门,瞄到大厅里大世家小世家挤了一群人,还有花家下人在端茶送水,招待得极其周到,甚至还安排分发号码牌,井然有序地“等着涮他”。

      他终归还是被当成了boss,谁都可以来爆上一次。

      花应墨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內苑带,吩咐下人备好美酒青梅,扬言要和沈庸痛饮三大白。

      “这事说来也不难。”花应墨斟了一杯酒,“你和程家对上手了?”

      “和程少泱。”沈庸想起那晚的场景,有些嫌弃,“程家不是替你们花家做生意吗?”

      花应墨:“是,花家的生意遍布四海,少不了这些地头蛇的帮衬,程家是在青崖域,那地方是边境,往南你知道吧,是南荒魔修的地盘。”

      沈庸敏锐地嗅出一点意思,道:“所以,他们是替你们和魔宗做生意?”

      花应墨眨巴下眼睛。

      “真的是啊。”沈庸假装讶然,“我记得那些穷凶极恶的魔修,被人追杀得实在喘不上气了,才逃亡蛮荒,寻求帝君贺决的庇护。花家名门正派也和一群歹徒通商呐?”

      花应墨扣住他的手腕,表演出一副痛心的模样:“沈庸,咱俩对外说是拜把子兄弟,对内也算不打不相识,勉强也是生意合作伙伴,我自认和你投缘,没想到你这人这么迂腐。
      你摸着你的心肝问问,蛮荒的人不用吃喝拉撒吗?蛮荒的人有罪,在那出生的孩子也有罪吗?他们也得吃喝拉撒吧,这世上少了我们花家,就多一个人因为买不到物资而痛苦、悲伤、抑郁,我是在积德行善啊。”

      沈庸抽出手,一针见血:“那你在南荒的定价如何?”

      花应墨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是高了些。”

      “蛮荒都是靠互撕上位的,谁杀的人多,谁爬的位置高。”沈庸啧啧道,“花少主真高尚啊,知道蛮荒物资短缺,抬高物价,买不起的就只好抢,也算给他们提供了由头互撕,帮助别人上位啊,怎么不算积德行善?”

      “少阴阳我。”花应墨呸道,“别转移话题,你故意岔这么远,就是不想提程少泱,你跟他交过手了,他的功法有多邪乎?”

      沈庸眨眨眼,啊,还真又给他掰扯回来了。
      他不想提,甚至想装不知道,程少泱那浑身蚯蚓转世似的,一看就不正常,他一点也不想和这些人沾上,平白惹事上身。

      花应墨:“传统仙道没有那么古板,很多大能都碰过一些邪修之术,别太过分就行。程家经年累月和蛮荒打交道,沾上一点歪门邪道,实属正常,但害人就不好了。”

      沈庸想起来,当年因转命灵,整个仙界风雨动荡,后仙门四家与栖吾宗崛起,为平定动乱、减少伤亡,并未将魔、鬼、邪三修赶尽杀绝,立下的规矩仅有一条:不枉杀无辜。

      说起来,桑命就是实打实的鬼修,大中午飘过去连影子都没有,寒飕飕的自带降热功能,一样做了栖吾宗的亲传。

      仙界说不上井然有序,至少表面上相安无事,不像南荒,一群亡命之徒的聚居之地,嗜杀成性,混乱无状,传闻阳光不能直入,经年厚云密布、阴风臭雨。

      花应墨抿了一口酒,继续道:“青崖域除了程家,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仙门,据他们上报,每年世家都有外门边缘弟子失踪,说是经不住蛮荒一些邪道的诱惑,逃往蛮荒再也没回来。”
      “但你看看程少泱的手段,你信这些失踪的人,和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你怀疑是程家的手笔。”沈庸道,“四家是仙门之首,本来就有监管的权力,你去查不就好了。”

      花应墨叹道:“查过了,都说人程家是地头蛇,和蛮荒接触的多,蛮荒那地方又乱,四家的手伸不过去。况且,你听说过程少离么?”

      沈庸端起酒杯,这人他倒听说过。
      说来有趣,最近几年,上仙界总喜欢把他和程少离一并提起。
      一个自下仙界上来,短短一些时日蹿得生猛;
      一个是除四家外,少有的剑道高手。
      说到底,资源倾斜不均衡,下仙界也好,苏木花高之外的小世家也好,很难有高手,两人却是例外。

      恰好,沈庸的剑名唤“伏宵”,程少离的剑是“诛邪”,一个尽伏宵小,一个尽诛邪魔,更让许多人津津乐道。

      花应墨:“程家实力平平,程少离却不能小觑。其实打赢他不难,但想不被他发现,不打草惊蛇地暗中调查,很难。”

      说罢抓住沈庸,眼神发光得让沈庸害怕:“你师父早和程少离交换过战帖,你和他打一架,最好打的轰轰烈烈的,让大家的目光都往你们身上聚,我派人趁乱摸进程家,就容易多了。”

      沈庸:“怎么轰轰烈烈?”

      “约战,造势。”花应墨潇洒一笑,“我本来想过让花家或者其他高手和他约个架,但没有由头,太突兀了,必会引程家怀疑。”

      “但你不一样,你俩早互换过战帖,你这几个月又一直在和不同的人干架,这时和程少离来一场,是为名正言顺。”

      “上仙界人早就想看伏宵和诛邪干一仗,别人和程少离打,也没有这么引人瞩目,还是你最合适。我再煽个风、点个火,是为造势,如此就轰轰烈烈了。”

      沈庸一咬牙:“你坑了我几个月,还有这层想法是吧。”

      花应墨摸了摸鼻子,又有点心虚:“诶。”

      这个贼心烂肺的东西,硬把他从王八壳里拽出来,四处溜溜、晒晒,靠着山海方,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沈庸满世界的干架,眼熟早就刷够了,势头也铺垫好了,和程少离打一架是水到渠成的高潮。

      有爆点……还能挣钱嘛。

      沈庸怒气腾腾地瞪着花应墨,他不信花狐狸没想过,趁机用他和程少离的流量,再收割一次韭菜。

      沈庸抱住手,仔细琢磨,他和程少离迟早要对上手,他并非不愿意,这事他也乐意帮忙,但怕还遗漏了什么坑点。

      花应墨用手指敲敲桌子:“除恶扬善,不仅不违道义,还是侠士所为。”
      开始动之以理。

      花应墨:“自此以后,所有人都知道花家与你交好,你不仅有栖吾宗,还有花家,你在上仙界彻底立住脚。”
      这是利诱。

      花应墨动情道:“我做事是有赶鸭子上架之嫌,但也是出于道义,虽然有一丢丢私心,但绝对不会害你。”
      又在动之以情。

      花应墨指了指:“那个十万两,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说服大姐给你减一半。”
      沈庸:“成交。”
      还是威逼管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