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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沈庸往事(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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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青崖山上。
万丈孤山,拔地而起,顶峰上祥云缭绕,四壁都是悬崖,即便是这样险峻的地势,依然吸引了大批的看客。
栖吾宗冉冉升起的新秀,对决程家天才剑修,又有花应墨这个流量鬼才在推波助澜,话题早已被炒的沸沸扬扬。
山上塞满了修士布下的芥子洞府,更有甚者开起了赌场下注,清雅山上的灵兽被突如其来的鼎盛人气吓得四处乱躲,路过的猴子都被薅秃了毛。
山顶上,沈庸抱着剑,看着如此壮观的人潮,叹气。
他不是什么高调的人,奈何热闹总是找上他。
花应墨揽着他的肩膀,大方地冲山脚下招手,霍霍笑道:“你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热闹。”
沈庸拍开他的手:“三天,我只帮你拖住程少离三天,三天内你搞不定程家,我可不管你。”
“放心,我有后手。”花应墨手一挥,一群侍卫抬着数十坛酒,齐齐摆在面前。
“这样,你和程少离打的时候,约好输一招喝一碗,所谓不打不相识,无酒不兄弟,说不定你俩还能交个朋友。当然啦,”花应墨嘻嘻道,“最好把他灌趴下了,让他醉个七八天走不了路,我在程家也方便动手。”
沈庸骂道:“神经病啊,万一我打不过他,我醉了怎么办?”
花应墨拍拍他:“不会,花序吟那只昀火眸你知道吧,她看过你和程少离的招数,断定你的剑法还要克他一些,而且程少离酒量很不好。”
沈庸:“程少离又不是傻,他万一不同意呢?”
花应墨:“这你更不用担心,他就是傻的……”
话音未落,却见遥远的地平线处,忽有一道剑芒横贯而过,状如长虹,纵然相隔千里,剑气的余波依然蔓延至青崖山巅。
山脚下登时炸开了锅:“程少离!”“是程少离!”
一柄飞剑顷刻而至,雪白的衣角一闪而过,落地、回剑、收剑气,众人还没看清,就这么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地做完了,程少离端端正正地站在沈庸面前,纤尘不染、锋芒内敛。
沈庸心里赞叹,哇,这连招也太帅了,下次我也试试。
程少离虽然长得与程少泱有七八分相似,但那干干净净的气场,与程少泱满身的戾气大相径庭,让人一眼就能把这俩兄弟区分开来。
虽说是约架,但也讲究先礼后兵,礼数不能废,沈庸有模有样地一抱拳:“程兄,在下栖吾宗沈庸,早听闻诛邪剑‘未见其人,锋芒先至’,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程少离回了一礼,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最后憋得脖子都快红了,只“嗯”了一个字。
沈庸眉毛挑了一下,难不成还是个社恐。
他继续说道:“程兄,我们无冤无仇,约战只是切磋,不必争强好勇,点到为止,怎么样?”
程少离又憋了半天,社交还是太为难他了,实在说不出沈庸那些漂亮话,只道:“好……可以开始了吗?”
他锵地拔剑出鞘,看起来宁可多干几场架,也不爱说话。
沈庸摇摇头:“不可以。”
程少离愣住了:“嗯?”
“我是师父替我下的战帖,你是你爹替你接的,长辈只是想让我们切磋切磋,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见面就打打杀杀多无趣啊,”沈庸笑道,“这样……”
他剑一翻,挑起一坛子酒,剑身一拍,把酒坛子拍飞至程少离跟前。
这一下是用了剑气的,程少离左手前推,扶住酒坛,被逼退了几步。
沈庸又一勾剑,挑起四只空酒杯,反手握剑柄,横剑在前,四只酒杯呈水平线稳稳落在剑身上,纹丝不动。
沈庸:“只比剑有什么意思,戾气太重。这是花家上好的名酒‘不羡仙’,打架不喝酒则失了豪气,不如这样,我们谁先把这四杯满上,谁就算赢。”
他抬手朝四个杯子比过去:“输了的,就把这四杯干了。”
程少离抓着酒坛子,第一次面对这种比法,他又新鲜又不知所措,犹豫了片刻:“但……我酒量不好,醉了连剑都提不动。”
他似乎觉得这样露怯了,马上又补了一句:“但可以试试。”
沈庸暗松了口气,难怪花应墨说他是傻的,这人耿直的确实有几分傻气,还没比呢,就先把自己的弱点大大方方说出来,可能是家族里那种没什么心眼儿、一心钻研剑道的学霸。
“那就来吧。”
身形与话音同至,拂晓剑振,四只空杯被抛在空中,沈庸足尖如蜻蜓点水,只一点,下一刻出现在几百米开外、程少离跟前。
腾空翻身,旋转的惯性带动拂晓剑向下劈,目标正是程少离手中的那坛酒。
程少离反应也快,迅速把酒坛子抛出去,酒坛却浮在空中,不住地上下振动。
他惊咦”了一声,才发现沈庸在攻上来的同时,剑势大开,这股势环绕四周,托着酒坛,不让它摔碎。
沈庸左手去捞酒坛,几乎同一时间,四只空杯子也摔下来,他身子不转、头也不回,反手把剑推出去,牢牢地接住四只杯子,呈一字型排开。
他正要倒酒,剑势却忽然破了,程少离的诛邪剑出鞘,破空迅速连刺几下。
沈庸心底咂舌,不愧叫“诛邪”,剑气都这么霸道、正气凛然。
如果说他的剑势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程少离的剑气就是把这堵墙捅出几个窟窿,诛邪剑气摩擦着拂晓剑势,空中发出轻微的爆鸣。
噗咧一声,酒坛子毫无意外地碎了。
沈庸惊讶道:“喂!”急忙一抡剑,想让四个杯子去接飞洒下来的酒。
可就在此时,诛邪剑又至,程少离其中一道剑气,就是对准拂晓剑,想震飞那四只杯子,趁机抢过来。
但他没想到,沈庸非常果断地一松手,拂晓剑被剑气轰出去,他直接空着双手去接那四只杯子,顺带接满了酒,一个丝滑的转身,避免碎开的酒坛砸在他衣角上。
啪,酒坛子碎在地上,剩下的酒泼了一地。
呲,拂晓剑插在老远的石头缝里。
沈庸两手揽着酒杯,酒是斟满了,就是不太体面。
不过他这个人,一向也不怎么在乎体面。
围观的人瞪大了眼:“这把算谁输谁赢?”“沈庸的剑都被打飞了,应该算输了吧?”“这也行?”
花应墨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对沈庸的忍耐度是越来越高了,堂堂名酒“不羡仙”,就接了四杯,剩下的全洒了。
“没关系没关系……”他努力给自己顺顺气,“好歹沈庸也是来给花家帮忙的,让他浪费一点又如何。”
只是花应墨没想到,古桃木、不羡仙只是个开端,以后还会有无数个被沈庸气炸的日子。
沈庸召回拂晓,撩起四只酒杯,把剑一递,横在程少离跟前,笑嘻嘻:“程兄,我们赌的又不是谁先丢了剑,是谁先把酒满上……”
山下马上有人大嚷嚷:“哪有这种说法,你是剑修,剑都丢了,还能算赢……”
程少离打断道:“沈兄说得对,这局算我输了。”
他利落地接过酒杯,一杯杯干了,四杯下肚,耳根子发红,肉眼可见眼神迷糊了不少。
程少离太过爽快,没有一丝恼羞成怒,反而一副愿赌服输的诚恳姿态,倒让沈庸有几分不好意思,有一种他和花应墨狼狈为奸,欺骗老实人的罪恶感。
他余光瞥了一眼,刚刚还在看好戏的花应墨,悄咪咪地消失了,估计是对程家下手了。
花应墨远远地躲开人群,捏碎了一张显像符,摊开手心,符纸碎屑中,飘起来阿花那颗浑圆的脑袋,露出一口很有个人特色的大白牙:“少主,程家人大部分跑去青崖山观战了,这边守备松懈,潜进去很顺利。”
花应墨:“程家主人在南荒,起码小半个月才能回来,现在谁在守家?”
阿花:“是三少爷程少泱。”
花应墨挑眉:“那个傻不愣登的小蚯蚓精?那更好,他菜得很,你悄悄跟紧他,拿到程家勾结魔宗的切实证据后,马上回来,不要惊动程家其他长老。”
“好嘞。”阿花应道,“可万一……发现有其他仙门世家的受害者,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也不救吗?”
花应墨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在思索。
阿花敛起那口大白牙,他的这位少主,大部分时候没个正形,但每当眯起那正宗的狐狸眼睛,形成一条缝,眼尾勾起,漂亮、精致,看似在笑,实则危险的很。
程家,尤其是程少泱,手握着邪乎的功法,功力进步神速,而沿程家与蛮荒一带频频有修士失踪,仙门中人早有猜测是不是程家在背后搞的鬼。
可惜,苦于程家这么一个地头蛇,地方势力太大,仙门四家明里暗里探听虚实,都一无所获。
“不用救。”花应墨道,“现在不宜和程家有正面冲突,程家就算有罪,也要经仙门四家审断,花家善做主张,会给木高两家留下话柄。”
“况且,机会难得啊。”花应墨呵笑道,“为了救区区几条性命打草惊蛇,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