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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沈庸往事(8) 和光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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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一片叶落,一个人影嗦地踩过去,飞窜出去老远。
沈庸脚步飞快,在他身后有七八个人影闪动,他往后瞥了一眼,凌空踏几步,身形没入夜色里。
追他的几人停下来,面面相觑:“人呢?”“见鬼,刚刚还在这的!”“前面的蠢货怎么跟的,这都能跟丢?!”
一群人停下来,往回看去:“三少爷,沈庸不见了。”
皎皎明月下,一个小少年逆着光,额前飘着细碎的刘海,后脑勺留了一小撮辫子,脚踏弯刀,御风而飞。
这位三少爷满脸厉色:“一群蠢材,轮流追了三天,累也该把人累死了,搁这还追不上!回去怎么和父亲交代!小爷要是挨了一顿打,各个都别活!”
几个下属脸色煞白,这小祖宗嘴巴厉害,下手也一样厉害,忙道:“少爷别急,我们再追,绝不让他溜了!”
几人做鸟兽散,三少爷烦躁不已,气得连跺脚,正待跟过去,忽然感觉辫子被人一拽,他正要大嚷起来,舌头又被人下了禁咒,声音堵在嗓子眼儿,差点呛死。
三少爷用脚勾起弯刀,朝后一劈,刀锋撞上了剑锋,一看那雪白的剑身上、一条殷红的纹路,他头皮先炸了:拂晓!
沈庸三下五除二,禁咒堵住他的嘴,五指捏住他的手腕,直接锁住他的灵脉,揪起他的辫子往偏僻处扔,啧啧摇头:“这也太弱了。”
三少爷哑着嗓子乱抓,沈庸已经扣着他悄悄遁了,一群下属还在四处搜寻,一回头发现少爷也不见了,登时又炸了锅:
“少爷又跑哪去了!”
“完蛋啦完蛋了,这下更没法交差!”
“三少爷啊!”
……
沈庸把三少爷拖入无人的巷子里,往墙角一甩,四处贴了个隔音符,这才慢悠悠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像个恶霸。
沈庸解开了噤声咒,三少爷立时发出惊恐的尖叫,沈庸冷淡地看着他:“叫,反正也没人听得见。”
这语气也很像恶霸。
沈庸耐心地等他叫完,拍拍手上的灰:“你叫什么来着,程、程少……”
三少爷怒目瞪着他:“程少泱!”
“哦。”沈庸凑过去,手亲昵地扶住他的胳膊,“原来是程家三少爷,失敬失敬,难得我还入得了程家的眼,冒昧问一问,我师父收的战帖应该是你们程家二公子,叫什么程少离是吧,怎么轮到你个小孩来找我?”
这动作更像个恶霸了。
下山的这些日子,辜鸿州替他接过的战帖开始发力,来找他单挑或者群殴的一批接着一批,熟则生巧,沈庸已经学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恶霸,名声臭点没关系,重要的是能把人吓跑,自己也落得清净。
程少泱恶狠狠地剐了他一眼:“呸!去他妈的程少离,老子要是赢了你,他妈的,看他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横着走!”
沈庸倒没被他一口一个国粹惹恼,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兄弟不和啊。”
这少爷没什么素质,但是缺心眼儿啊,一诈一个准。
沈庸:“好的小祖宗,下一个问题,你们怎么找上我的?”
他下山以来,要多低调有多低调,堪称夹着尾巴做人,灵气收敛,怕被人察觉出踪迹,还特意买了上好的斗笠遮着,即便如此还是不断有人找上门来。
沈庸纳了闷了,他身上是装了gps吗?
程少泱骂道:“打死老子都不会告诉你!”
沈庸决定把恶霸的形象贯穿到底,抓住他的胳膊,阴沉着脸吓唬他:“那我先卸了你胳膊,再打死,看看怎么样?”
他指尖用力,程少泱却忽然咧出一个阴狠的笑:“谁怕你啊。”
话罢,他肩膀一耸,居然硬生生把胳膊扯断了,森然的白骨露在外面,血淋淋触目惊心。
这下程少泱挣脱束缚,翻了个身和沈庸拉开距离。
沈庸手里抓着他的断臂,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楞了片刻,他是锁住灵脉不让他自由行动,但这种挣脱方式,也太血腥太变态了。
“别碰瓷啊。”沈庸丢开他的胳膊,“不是我扯断的。”
程少泱脸上一点痛色都没有,反而得意洋洋、带点疯癫的笑,他又一耸肩,慢慢长出一条新的胳膊来。
“你弄不死我。”程少泱笑道,“老子就弄死你!”
他猛冲过去,沈庸快步让开,他是发现这小子难缠的地方了,功夫不到家,但功法邪乎,抓手腕他就敢断手腕,踢他的膝盖,他就敢砍断自己的大腿,不怕痛也不怕死,断肢求生,活脱脱一只壁虎。
很快,满地血肉横飞,沈庸的拂晓连血都没沾上,啥都没干,反倒他像个把人肢解的屠夫了。
沈庸心想着,总不能把程少泱的脑袋拧下来,找上门来的人有不少凶神恶煞、也有不少彬彬有礼,但大伙都默认切磋,不伤及性命,他和程少泱又无冤无仇,不至于真的要杀他。
程少泱见伤不着沈庸,气得龇牙咧嘴,索性把弯刀一掷,拧掉自己的右手,断腕处居然长出数米长的黏滑触手,像巨型的蚯蚓。
沈庸又一次惊呆了:“没听说你们程家人是蚯蚓精啊。”
程少泱得意道:“去死啊!”
触手一甩,速度着实比弯刀还要快上十分,沈庸一手丢开拂晓,脚踩逍遥步迎面而上,闪避速度太快,程少泱只能看到他衣袂残影,所幸他这只蚯蚓手可长可短、大开大合,扇起的风墙够厚,把沈庸锁在一小片区域内。
拂晓却拐了个大弯,直逼他的后颈。
程少泱咧着个嘴满不在乎:“辜鸿州的‘高徒’也很蠢嘛,你没发现我是杀不死的吗?”
沈庸正好斜身踩在那蚯蚓尾巴上,手指一勾,拂晓剑身一旋,剑柄朝前,往程少泱的后颈一个横扫——
啪,程少泱直接给揍晕了,脸朝地倒在地上。
沈庸摇摇头,打死难,打晕却容易得很,脾气不好也就算了,还没脑子。
他走到程少泱跟前,俯身去看,这一看直犯恶心。
程少泱光溜的右臂露在外面,皮肤上满是密集的疙瘩,大小不一,不断蠕动,把表层的皮肤鼓成透明色,每一个疙瘩里,赫然是一只小小的手臂。
沈庸暗暗皱眉,程家人也忒邪乎了,以后见了他们绕道走。
他不想多生事端,转身就走,鞋边踩在了断臂的袖子上,沈庸低头一看,那是宽袖,袖中可以藏随身物,他顺势一踢,踢出来一小方木盒子。
沈庸捡起来瞧了瞧,是花应墨做的山海方。
这玩意儿其实他也有,平时也就刷刷修真界的最新消息,以山海方现在的流行程度,花家应该挣得盆满钵满。
山海方滴血认主,与其他灵器不同,旁人也能用,只是需要用主人的血解锁。
正巧,这满地都是程少泱的血。
沈庸划开他的山海方,短短瞅了几眼,程家和花家往来也很密切,这他不意外,花家的生意各地开花,业务范围还广,强龙不压地头蛇,想要生意做的好,自然少不了当地世家的帮衬。
沈庸又往下划了划,看着看着给气笑了:“花应墨……”
那语气,活要把这名字给嚼碎了。
他说怎么不论躲哪都能被人找着,花应墨在山海方里开辟了一小片空间,接过战帖、想找他的,都能申请进来,沈庸就是个人型追踪符,一有他的位置消息,所有人共享。
当然,费用也不低,花应墨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揽财方法。
沈庸捏紧山海方:“神经病啊你,想坑死我啊!”
他还以为能在下山期间图个清静,偏偏被花应墨坑惨了,偏偏这个山海方还是他送给花应墨的点子,真是回旋镖刀刀致命。
现在他连东躲西藏都藏不住,别无他法,只能亲自去花家削花应墨一顿,逼那孙子把这东西关了。
直接进花家不容易,花应墨知道他来兴师问罪,多半也不会见他,沈庸思来想去,现在有个送上门来的程少泱,干脆就假扮程家人混进去。
他折回程少泱身边,摸索了一番,翻出程家的令牌揣在兜里,翌日早上,沿街买了个半边面具遮面,这才动身前往花家。
入花家比他想象的容易,守门的弟子见了程家令牌,以为是程少泱的嫡系下属,引他进了花家的春园,让他在长廊里稍候片刻,自己向花应墨通报。
沈庸背着手在长廊里优哉游哉逛着,心里反复演示一会儿见了花应墨的情景:
第一步,丢个结界不让其他人进来。
第二步,丢个噤声咒不听他解释。
第三步,直接动手揍,打他个措手不及。
如此一气呵成,一定能把他揍得鼻青脸肿,非常解气。
他等了大半天,无聊得倚着栏杆打哈欠,此时正是春季,廊外的一株桃树开得茂盛,桃花灼灼、芳菲宜人,枝木舒展,灵气蓬勃,一看就是上好的桃木。
沈庸支着胳膊,忽然念头一动:“拂晓剑名声太大,走到哪都是现眼包,难怪被人认出来,不如换把平庸一些的。”
眼前的桃木正好,他纵身一跃,踩在枝干上,一时桃花簌簌落下,他在迷离的花雨间仔细看了看,伸手折断一根树枝。
不长不短,刚好趁手,指尖运劲,随便削几下,就成了一把剑的模样。
沈庸偏头想了想,怎样算得上“平庸”一些?
他指尖在剑柄上刻了两笔——
和光,和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