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绑定了背诗剑修系统》一杯江月

79、沈庸往事（7） 孔禅忧

　　幻象中的山门，和眼前的山门渐渐重合，这是孔禅忧闭关的地方。

　　面前的岩石上，出现了一个虚幻模糊的人影。

　　沈庸眨眨眼，这缕灵力气息和幻象里的很相似，又是在天相峰，来人多半就是现任掌门孔禅忧了。

　　他看向李松萝，李松萝微微一点头，沈庸很有眼力见地弯下一只膝盖，先行了一礼：“晚辈七杀峰座下弟子沈庸，见过孔掌门。”

　　他入内门后做过功课，孔禅忧此人，外界对他的评价大多都是“超凡绝尘而不失凌厉”“温和但不失锋芒”这样的溢美之词。

　　想来脾气不会像辜鸿州一样硬，大概是端方君子温润如玉那一挂的，应该是很好说话的掌门。

　　虚幻的人影开了口：“松萝，七代栖吾是在挑花魁么，一个比一个小白脸。”

　　开口就是语出惊人，沈庸堆起来的殷切笑脸僵住了。

　　李松萝淡淡道：“比起桑命和小白，还是差一些的。”

　　沈庸搓了下脸，瞎说，桑命确实长得妖孽，但这张脸和路青白应该不相上下。

　　孔禅忧道：“过来，我看看。”
　　沈庸往前挪了一些，这下看清了一团影子里，掌门那模糊的样子。

　　沈庸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小白脸了。
　　孔禅忧是当今境界最高的……半妖。半妖总不受待见，人族觉得他们算妖，妖族觉得他们算人，天底下恐怕只有奉行“众生平等”的栖吾宗会对半妖青眼相看。

　　混血容易出美人，半妖大多长得极好看。
　　尤其是孔禅忧这样，父亲是人族修士，母亲是孔雀一族，生来貌美，那是在人类顶级的容颜上点缀妖族的特征，漂亮的堪称惊心动魄。

　　一团影子里，长发垂地，竟然是银白往金色渐变，眼睫也是金色的，这么一垂眸，分明是睥睨凡俗的谪仙之姿。

　　本来是靠实力吃饭，但背地里估计没少对手骂他娘炮，掌门尚且美的颠倒众生，内门弟子又各个小白脸，难怪栖吾宗被诟病“看脸收徒”。

　　孔禅忧身子微倾，看着沈庸：“根骨太差，悟性一般，从下仙界上来，能让辜师弟看得顺眼，应当有些可取之处……”

　　沈庸一手撑地，刚想说话，先噌的往旁边一闪，迅捷无比。
　　只见孔禅忧一动未动，连头发丝都没飘起来一根，蓦地一记空刃，把沈庸刚刚跪的地方，连土带泥铲出几丈远。

　　沈庸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还得是和辜鸿州相处久了，辜鸿州也是这德行，要测测你功底的时候，上一秒还在温声细语，下一秒巴掌就落下来，不带一丢丢对晚辈的慈爱和犹豫。
　　他一见孔禅忧，就嗅到这对同门师兄弟如此相同的、坑死人的气息，早有防备。

　　孔禅忧没有一点愧疚：“果然，身手不错，反应很快，还有些滑头。”

　　沈庸心中大叫：“不滑头还能活着吗，不滑头早被你俩拍死了！”

　　李松萝轻轻皱了下眉：“师尊，别闹了。”

　　孔禅忧装听不见，对着沈庸道：“辜师弟没让你下山历练？”

　　“回掌门的话，师父他……”沈庸心痛道，“替我接了上百封战帖，摇号都能摇到明年开春。”

　　孔禅忧摇摇头：“这么多年了，辜师弟做事还是如此潦草。”

　　沈庸大喜，正想捧一句“掌门英明。”

　　孔禅忧：“他以为这样，就能把烂泥扶上墙么？”

　　沈庸迅速把话咽了回去。
　　到底是谁瞎了在传孔掌门“温和但不失锋芒”，“温和”多半是大家碍于孔禅忧的实力，昧着良心夸的，“锋芒”真是高情商的说法。

　　孔禅忧抬了抬下巴，沈庸屁颠颠地又凑回去，短短一个照面，他已经领教了掌门爱揍人、爱骂人的毛病，但沈庸反而觉得他好相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顽固不化的老古板，才是最难相与的。
　　骂也骂了，削也削了，一介前辈兼掌门，总不会再拉下面子偷袭，就算想试探自己的功底，下手也有分寸，不至于真把一个小辈拍死了。

　　沈庸倒没有被他刚刚的气势唬到，乱了分寸。

　　孔禅忧问：“老这么折腾你，你对他可有怨？”

　　沈庸答：“没有，师父说以战代练，他自己也是身经百战磋磨出来的，剑修如果只有修为，只是绣花枕头。多经历几次命悬一线，心性和脑子才能得到锻炼。”

　　孔禅忧乐了：“命悬一线？你经历过几次命悬一线？”

　　沈庸被问住了，仔细想想，从他修行至今，还真没有遇到过多少生死存亡的时刻，一半源于他运气比较好，遇到的要么是好人、要么打不过他，另一半也是因为辜鸿州虽然爱扔他去打架，但不会真的不管他，真快死了，还是会捞一把的。

　　孔禅忧颔首道：“嗯，辜师弟还是舍不得。”

　　沈庸笑笑：“师父只是面冷心热，对我还是挺好的。”

　　孔禅忧：“栖吾宗怎么样，你喜欢吗？”

　　沈庸想都不想就答：“我很喜欢。”
　　栖吾宗的教义他最喜欢，从掌门到他师父，包括他的同门师兄姐，虽然奇葩多了些，但心底都很好。

　　孔禅忧不语，蓦地又一记空刃甩出去。

　　沈庸霍然一滞，李松萝脸色刷白：“掌门！”
　　左手拂尘往他腰上一卷，右手拍出，拨开力劲，沈庸被拉拽着往后躲闪，空刃气势悍然，自头顶铺泄而下，拂晓破空，寒光凌冽，剑被惊得得不住嗡鸣。

　　沈庸单膝着地，以剑插地，靠阻力化去后退的冲劲，拂晓在地上剌了个几丈远的深痕。

　　孔禅忧“呵”笑了一声，手指微微一动，凭空把几百米开外的沈庸拽过来，摁跪在面前。

　　沈庸单膝跪地，两手撑着身子，像被冰水浇了个剔透，眉心直跳，心底无名火撩起。
　　辜鸿州再怎么整，他也不会愤怒，那是真心为他好，但孔禅忧是真的在捉弄他。

　　孔禅忧左腿往右腿上一搭，翘了个优雅的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用鼻尖儿看着他，冷笑道：“你在想什么？在猜我和辜鸿州一样，不难相处，还是我是掌门，不屑为难你一个小辈，或者觉得自己是辜鸿州挑进来的，我不会真的杀你。”

　　他眼睫一垂，方才说笑打趣的平和之气荡然无存，明明只是个分身，已然有杀伐森严的凛然气场。

　　沈庸满腔的火瞬间被掐灭了，只觉得后背发毛。
　　他的这番话都是对的，自己确实都想过。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刚刚他完全没有设防，凭那一击空刃的威力，如果没有李松萝，真的能把自己劈成齑粉。

　　孔禅忧和辜鸿州不一样，辜鸿州嘴硬心软，不会下死手，但这位掌门是真的动了杀心。

　　“沈小庸。”孔禅忧鞋尖踩在他肩上，逼着他把另一条腿也跪下，“还是太嫩了啊，要多练。说你滑头，不是在夸你，是你小聪明太多，阅历却少得可怜，自以为是惯了。以为自己多会看人，多能揣摩别人的心意，轻易就能讨别人欢心。又是娇养出来的花儿，没吃过什么苦头，觉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呢。”

　　“人这种东西，你能看清多少。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你？”孔禅忧森然道，“因为栖吾宗是名门正派，我是正派掌门，当然不会滥杀无辜？”

　　沈庸咬紧牙关，被他这一针见血的话刺得浑身冷汗。
　　孔禅忧说得对，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懂怎么哄辜鸿州高兴，也理所当然地觉得孔禅忧不难对付，栖吾宗是正派，所以先入为主地觉得掌门也是善茬。

　　可世上多少惨败，就输在一个“想当然”。

　　“倘若本座不是呢？”
　　孔禅忧又是一踩，沈庸弯下脖子，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嘴唇都快咬破了。

　　“辜鸿州一根筋的臭脾气，你知道怎么拿捏他，他教不了你。”孔禅忧鞋尖抵住沈庸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本座来教你。”

　　沈庸被逼着仰起脸，直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从头到脚的压迫感，从骨子里战栗和畏惧。

　　不是靠境界和神识威压，是纯粹的、来自气场的压迫感。
　　人本能地对格局和境界高于自己的人感到畏惧。

　　沈庸咽了下口水：“掌门……教训得对。”

　　孔禅忧看起来终于满意了，指尖一勾，插在地上的拂晓拼命振动，呲一声拔出来，飞入他掌心。

　　他起身，随手把剑插回沈庸的剑鞘里，顺手捏着沈庸的肩膀，从地上拽起来。

　　沈庸一个哆嗦，这掌门不按常理出牌，摸不准下一步想干什么。

　　孔禅忧拍拍他的肩膀，像是把肩上的尘拍开，实在是要多温和有多温和，沈庸更加捉摸不定，总感觉自己像待宰的猪。

　　果不其然，孔禅忧随手一拍，直接把他撵飞出去，沈庸一句“你大爷”都还没来得及骂出口，活像破风筝似的飞得老远。

　　李松萝背过身去，捂住了脸。

　　孔禅忧看着飞远变成豆子大小的沈庸，拍拍手：“下山见见世面去吧。”

　　去看看那些行走在人间的魑魅魍魉、豺狼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