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沈庸往事(一) 亲友篇 ...


  •   沈延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慈爱的妇人,用手指轻轻点着他的鼻尖,在哼着一首小曲儿,咿咿呀,咿咿呀,婉转悠扬。

      他穿成了沈卓仁和顾惜君的儿子,穿过来就是个小婴孩,他花了几个月才勉强适应这个身子,反正回不去了,万事只能朝前看。

      既然做了沈庸,那就好好做沈庸吧。

      带着现代的记忆,一切比他预想得顺利,练剑、修炼、破境,七岁炼气,他的两个堂兄弟连功法的窍门都没摸到。

      十岁筑基,远远超出同龄人一大截,拎着一把剑在各个仙门大考里杀出血路。

      十七结丹,从剑冢里召出八品名剑伏宵,名动仙临城。

      沈庸前二十年,过得顺风顺水、意气风发,有沈家依靠、自己的实力傍身、天才之名加持,没人会得罪他,也没人敢欺辱他。

      他知道两个堂兄弟暗中有些小动作,但懒得搭理,至于二叔三叔看不惯他,有父母替他挡着。

      就算沈纯做的过分了,在一次大考中给他下散功的药,沈庸也不是个吃瘪的性子,事后他拖着沈纯的头发,把他拖到仙临城的大街上:

      “来,给你三天时间,你赶紧跑,被我追上了,我就揍你一次。”

      沈纯吓得撒丫子狂奔,不出几个时辰又被逮着,沈庸毫不留情地踹他小腹上,垂眸道:“再跑。”

      沈纯跌撞着再跑,又被抓住,一顿胖揍,再逃,还被逮住,又挨一顿揍,接连三天,他像老鼠被猫撵着乱窜、戏弄,最后被沈庸踢翻在地爬不起来。

      沈纯眼睛通红:“你等着!迟早有一天你要死在我手上!”

      沈庸撩起袍子蹲在他身旁,笑道:“好呢堂弟,我等你动手。年纪轻轻不学好,我替你爹教训你,别被我抓着耍心眼,我见一次揍一次。”

      他拍拍身上的灰,施施然离开。

      因为此事,三叔闹到沈卓仁面前,沈庸的母亲顾惜君也是个暴脾气,左右开弓先抽了他两巴掌,沈卓礼能言善辩,居然被她抽得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顾惜君横眉冷对:“得亏那小子落入我儿子手中,要是落入我手里,必让他褪层皮!别跑到我面前来叫嚣,真有本事,就让沈纯别使些下三滥的手段,堂堂正正地赢!”

      沈卓礼灰溜溜地被赶跑了。

      沈卓仁讨好地陪着笑脸,给她捏捏肩:“夫人不必动怒,儿子已经教训过纯儿了,出了好大一口恶气,不必担心他,他就不是一个会吃亏的性格。”

      顾惜君冷瞥了他一眼,突然骂道:“去你娘的不会吃亏。”

      沈卓仁尴尬地怵在原地。

      顾惜君:“你就是个软蛋子,两个弟弟骑在脸上欺负你,你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要你儿子来给你撑腰。”

      沈卓仁两手叠在腹前,做出端正挨骂地姿势,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

      顾惜君骂完,气冲冲拂袖就走,迎面撞上赶回来的沈庸,怒气腾腾的脸霎时阴霾转晴,笑得温和又欣慰:“儿子,打沈纯去了吧?手打疼了没有,阿娘今晚给你烧红烧肉,保管你以后手劲儿大大的。”

      沈庸抱着胳膊,歪着脑袋瞧了瞧沈卓仁:“我爹还没给您训跪呢,那我还是来早了。”

      沈卓仁板起脸:“怎么说话呢?”

      沈庸哈哈大笑,挽起顾惜君的手:“走走阿娘,不气不气,生气会变老,多气两回,就不是年轻貌美的阿娘了。”

      顾惜君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嘴角要飞到耳根子上,她拍着沈庸的手:“还是儿子贴心,为娘的欣慰。”

      沈庸拉着她去逛街,顾惜君生得貌美、沈庸生得俊,仙临城里人人都认得他们,两人走在大街小巷,频频有目光投来。

      顾惜君:“我刚刚看到有三个小娘子给你抛眉眼,怎么样儿子,有没有喜欢的?”

      沈庸笑道:“没有。”

      顾惜君点了点头:“我儿子优秀,选的道侣自然也要出类拔萃,但你要求也别太高,光鼻尖底下看人了,一辈子谁也没看上。”

      沈庸:“好了别唠叨了,我这不还小吗,我还不到三十,怎么就催婚了呢?”

      顾惜君:“你总得告诉娘亲,你喜欢什么样的,为娘给你提前找找。”

      沈庸知道这话题绕不过去,天底下的父母都不会放过这话题,他仔细想了想,才说道:“嗯……我的道侣要长得好看的。”

      顾惜君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庸:“最好和我势均力敌,不然我活着他先死了?还要互相照顾,我不适合单方面照顾一个人,他要有自己的事业,总而言之,不管有没有我,他都能过得很好,不能太依赖我,不然我会有压力的。”

      顾惜君拍拍嘴唇,呵笑道:“那得找像你娘这样的。”

      沈庸扶着她的胳膊,笑眯眯:“说错了,我和我爹都配不上您。”

      顾惜君又被他哄开心了。

      两人从午后逛到黄昏,护城河水波光粼粼,斜阳映拂柳,沈庸举目望着浩渺天际,有些出神。

      顾惜君收敛了笑意,叹道:“还是决定去上仙界看看,是不是?”

      沈庸问:“为什么会有天障存在?”

      顾惜君:“据说千百年前,几位仙门圣人飞升之际,联手布下了一层结界,阻断灵气流向其他世家,就为保自己的宗族繁衍昌盛,久而久之,才有了上下界之分,结界才被称为天障。”

      沈庸不以为然:“赢者通吃,自私自利,还好意思称圣人?”

      顾惜君点了下他的额头:“那几位是渡劫期大能,只手遮天,后世下仙界人叫嚣着要撤开天障,也不过是蚍蜉撼大树,这么牛,还不算圣人啊?”

      沈庸抱着手,倔强道:“呸,就不算。”

      “所以阿娘想告诉你。”顾惜君怜爱道,“飞升成仙看的是修为,不看品格,上仙界的人未必都是好人,上仙界也不一定是什么世外桃源,人心险恶,到哪里都一样。”

      但二十岁的沈庸,少年心性热血难凉,就像一把刚磨好的长枪,锋芒毕露,脚下是康庄大道,向远方的高山延伸,沈家挡不住他的脚步,天障也挡不住他的脚步,他不甘心困在一方天地里,困在一个止步元婴的凡界。

      这把长枪捅开了天障,沈庸站在了上仙界,突破天障的凡界人依附在各个仙门世家,以图生存,他一挑便挑中了栖吾宗。

      因为修心,而心力是最平等的资源,栖吾宗的立派宗旨是:“乾坤六道,众生平等。苍生有难,栖吾救世。”

      这很合他的胃口,他很好奇,栖吾宗是不是真的能抛开上仙界的傲慢,对凡界的修士也倾囊相授。

      沈庸当了一年的外门弟子,本着“好好努力会被大佬捡回去当亲传”的念头,勤勤恳恳,整整一年,除了人缘好了些,没溅出一点水花。

      直到一次宗门任务,他跟随一群同门去无相崖下清扫邪祟,碰巧遇上了两个弟子,都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女孩个子不高,梳着两根麻花辫,朴实无华,另一位青年倒是温文尔雅,一派书卷气。

      无相崖中藤蔓丛生、地势诡谲,里面的邪祟仗着地形的便利,抓到一只,就有千百只埋伏在附近;某个弟子落单,又会被成群的邪祟围攻。

      所幸每个弟子随身带了栖吾宗的腰牌,一旦生命垂危,捏碎腰牌就可以遣回栖吾宗。

      往无相崖深处走,迷雾茫茫,粗大的藤蔓像蟒蛇盘绕在古树上,弟子们越走越散,最后被遣返得只剩一两人,宋淳音和路青白匆匆赶来。

      宋淳音抛出比她人还高的洛神琴:“小白,速战速决,再拖下去,我怕师弟师妹们受伤。”

      路青白“嗯”应了一声,纵身飞在丛林之上、古树顶端,皎皎白月下,六颗棋子铺散开来,悬浮在无相崖的上空,棋局成阵,整座崖的邪祟像是被兜在了大网里。

      宋淳音席地坐下,琴声铮铮,灵气裹挟着,又被风送得更远,邪祟尖叫着逃遁,冲得灰飞烟灭。

      还有些往地里钻,路青白手掌向上一抬,地面抬起一方巨阵,覆盖整个无相崖,把地底的邪祟逼出来。

      宋淳音指尖勾着琴弦,瞥了一眼腰牌:“都被遣回去了吗?诶,等等……还有一个人?”

      外门弟子实力有限,碰上狡猾又凶悍的邪祟,又不熟悉地形,全被遣回去才正常,没想到还有一人留在这里。

      远处的树林突然有异响,路青白站得高,望远一眺,不禁皱了下眉头。

      沈庸穿梭在密林里,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身后追了一大坨邪祟,像个雪球越聚越多、越滚越大,一路碾过去,树木碰碰撞倒了无数棵。

      宋淳音拨开藤蔓,脑袋伸过去,看到如此壮观的一幕:“哇,他是捅了马蜂窝吗?”

      隔着老远,沈庸大喊:“小妹妹让开!!”

      宋淳音拉住了琴弦,拉弓弦似的对准他:“你让开!”

      沈庸:“我让了谁来……”

      铮!

      他“喔”地脑袋一缩,琴音形成一张网,迎面扑来,绕开他从两侧飞过,又在身后汇聚成,哗的把一球邪祟拍死了。

      宋淳音哼笑着拉起琴弦:“叫姐姐。”

      沈庸:“可你看着比我还小。”

      宋淳音:“姑奶奶比你外婆还大呢。”

      邪祟又开始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全往沈庸一个人身上扑。

      宋淳音奇道:“它们追着你做什么?”

      沈庸从储物袋里拎出一只骨瘦嶙峋的小邪祟,受了惊蜷缩起来,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猴子,一个劲儿呲着利齿尖叫。

      宋淳音:“哈?你把邪母当宠物啊?”

      “啊,名字这么难听吗?”沈庸挠挠脸,“我发现这些东西和蜜蜂有点类似,有一个‘蜂王’,只要逮着蜂王,它们就会追着你跑,我是想等它们聚拢了一网打尽的。”

      宋淳音更奇了:“你从哪抓来的?”

      “随便抓住一个,追着它跑,它害怕了,就会往老巢里钻。”沈庸得意笑道,“巢里的邪祟都忙着追师兄师姐去了,当然它们脑子也不灵光,居然没留多少人把守,就被我占便宜了。”

      他想了想,又笑眯眯的:“宗门任务,甲等有八百灵石,我还担心没人给我做见证,两位正好在,麻烦帮我作个证……”

      宋淳音拨开他:“让开。”

      沈庸:“喂,我抓到的,你别跟我抢啊……”

      两声琴音轰过去,所到之处,别说邪祟,连树根的渣都不剩,沈庸睁大眼呢喃道:“厉害。”

      宋淳音荔枝似的大眼睛上下扫了他一下:“八百灵石送你啦,我才没兴趣呢。”

      她朝路青白一招手:“小白,解决了,走吧。”

      路青白又笑应了一声:“好。”

      沈庸追着她跑过去:“那你总得帮我去宗门登记一下吧……”

      他当时并不知道两人的身份,穿着平平,以为是哪个峰出来的外门弟子,跟着两人大摇大摆地回了宗门,这两人还很守信用地陪他走了一趟。

      记功阁的主簿是天府峰座下的弟子,宋淳音恰巧是天府峰的亲传,下一任的峰主,主簿瞪着铜铃大眼,鬼鬼祟祟地瞥了一眼宋淳音,又看看路青白。

      宋淳音屈指敲敲桌子,催促道:“别看了,快写。”

      主簿忙道:“记着呢,记着,不会错的。”

      沈庸凑过去:“你紧张什么,八百的‘捌’少了一勾。”

      主簿:“马上改,马上改。”

      八百灵石进了兜里,沈庸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成了这两人的朋友,在主簿惊掉下巴的目光里,勾住路青白的肩膀,冲宋淳音笑:“我请你们吃饭好不好?”

      宋淳音一点没想疏远他:“好啊,我正好饿了。”

      等沈庸回到了住处,他才意识到同门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一个师兄平日里就容易冲动,现在更是按捺不住,甩开门板就冲进来:“沈师弟!你你你认识了谁?”

      沈庸莫名其妙:“谁?”

      师兄激愤道:“那是宋师姐和路师兄,栖吾宗第七代亲传,你要知道,栖吾宗每一代内门亲传只有一个,你不识货,居然还贪区区八百灵石!”

      栖吾宗六个峰,第六代只剩掌门孔禅忧,和七杀峰主辜鸿州,剩下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四个峰,都是由第七代栖吾代掌管。

      除了辜鸿州,开坛四百年,却未收一徒。

      沈庸张了张嘴,诚恳道:“八百灵石也不算区区。”

      “我要是有这个机会,一定求着他们引荐,就算做不了亲传,去内门做个杂役也是好的。”

      沈庸笑道:“倒也不用妄自菲薄,师兄做个亲传,也配得上。”

      “每一代亲传只有一个,都是万一挑一。”师兄叹道,“第七代已经占满了,除了辜老峰主,但他老人家脾气古怪,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他收徒也不讲什么规矩,高家少主天赋好,他一样看不上,七杀峰的位置空了四五百年了。”

      沈庸支起下巴,若有所思。

      沈庸:“其他几个亲传是怎么选出来的?”

      “有些本来就有名气,峰主亲自过去捞的。也有一些是自己挣的,比如说宋师姐。”提起宋淳音,这位师兄眼睛都亮了,“她天赋不高,天生的四灵根、杂灵根,灵脉很细,要是换了旁人,到元婴都很困难,但你猜她做了什么?”

      “她就浸在疗伤池里,拿栖吾宗的灵宝洗髓锥,把自己的灵脉一根根挑出来,撑大。全身灵脉八千多根,她硬是一根都没放过,一声也不吭,听说每隔半个时辰,她的血就流光了,疗伤池的水清了又红,红了又清。”

      光听描述,沈庸都觉得浑身发麻。

      “后来有人想模仿她,但没人受得了。天底下再也找不到这样意志坚强的姑娘吧。掌门说栖吾宗收徒最考验心性,根骨不佳,心性却很难得,她做亲传,没有人质疑。”

      沈庸沉默片刻:“合理。”

      他用手抚了抚拂晓剑,垂眸细思,机会是自己挣来的,辜鸿州不选高凤林,未必就不会选自己,宋淳音根骨不好,尚且敢去挣,他凭什么不敢?下仙界人又如何,他不配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沈庸往事(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