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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群妖荟萃 萝卜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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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迅速起身,去找花应墨。
花应墨还躺在药铺柜子旁,没有醒来,沈延快步过去,连叫几声,都没能把他的魂魄召回来。
他“啪”地也扇了他一巴掌,花应墨还是一动不动。
沈延:“不好,冉遗入魔,实力反而更强,梦境壁垒加固,他出不来。”
楚云渡走出来,闻言蹙眉:“冉遗入魔,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我们想出来的时候。”沈延支起身体,“我得回去一趟,弄死冉遗,把花应墨接出来。”
他抬起头,恰好撞上楚云渡的目光,他顿了顿,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沈延:“你脸色不好?”
楚云渡:“你脸色很差。”
沈延一愣,他留意到楚云渡确实有些不一样,他这人惯常把情绪藏的很好,装出来云淡风轻,现在却有一种掩盖不住的……淡淡的烦躁。
沈延问:“听说他们急着把你叫出去,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云渡微微锁眉,似乎在思索要不要告诉他,片刻后才说道:“华胥国麾下有西域二十三小国,组成一支联军,有华胥国这道屏障在,我一直碰不了他们。不过妖族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首领一死,下属会把妖丹分而食之。冉遗说是国主,但成天沉迷梦境,属下的人不服他很久了。”
沈延:“所以他们是感应到冉遗死了,想过来吞了他,你把冉遗当成诱饵?”
“对。”楚云渡道,“我早就等着他们过来,他们吞噬冉遗的妖丹,妖力会有短暂的阻滞,正好一网打尽。”
“但冉遗入魔,说明华胥国与魔宗有瓜葛,难保这支联军是不是也有魔宗做后盾,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沈延又问:“你知道这支联军是什么实力吗?”
楚云渡想了想:“三个八阶大妖,人类修士的化神修为。”
“三个大妖合力吞冉遗,花应墨虽然也是化神,但困在梦境里,我怕他连带着遭殃,不行,我要先找到他。”
沈延脚步一顿,突然明白楚云渡那点烦躁的情绪从何而来,他回过头:“你是不是很早就筹备这件事了,华胥国还有没有你安插过来的人,比如楼副使?”
楚云渡并不否认:“有。”
沈延停了停,又问:“把冉遗做诱饵,这个机会只有一次吧?我现在横插一脚,万一和那些大妖正面打起来,是不是会打乱你们的计划?”
楚云渡默然不语,沈延恳切道:“但我不能不管……”
楚云渡打断他:“我知道。”
随后他又轻轻一笑:“你的事情更重要。”
沈延知道,他只是表面说得轻描淡写,他敢亲自潜入华胥国,把人手安插进来,等着被抓进梦里、找到冉遗的真身,把他整得半死做诱饵,这么一环环做下来,必然要筹谋很久。
害他功亏一篑,他过意不去。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叫,凄惨异常。
紧接着,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浪涛般此起彼伏。
沈延抢出门去,入眼就是疯跑的人群,朝四周胡乱扩散,华胥国褪去了琉璃粉饰,露出了土墙灰瓦、断壁残垣。
天空中出现硕大的黑色旋涡,正是冉遗,和无数魂魄连接起来的人梯!
人梯高速旋转着舞动,舞出飓风,风眼吸附力奇强,地面上的人纷纷被吸入旋涡,一碰到黑烟,登时化为脓水,惨叫声极其刺耳。
沈延暗道不好,冉遗解除了梦境,但花应墨还没醒来,他的魂魄在哪?!
他逆着摩肩擦踵的人流,朝旋涡飞奔而去,骤风一卷,拽住他往旋涡处飞。
沈延有和花应墨的传讯符,但距离太远,又有漫天乱窜的魔气、妖气和灵气干扰,他必须接近旋涡中心,才能试着感应它。
旋涡一旁,凭空出现一张深渊大口,喉咙里喷出灼热的气息,獠牙锋利,这是一头八阶的狮形巨兽!
沈延迅速脚尖运劲,朝后一闪,下一刻,狮口闭合,咬碎了一大片“人梯”,吸入肚中。
这是联军到了?
狮子身后,有七八人御风而飞,其中两个都是八阶大妖,剩下都在七阶半的修为。
在几人身后,天上、地上,浩浩荡荡的妖族联军跟进,一眼望去有数万人之众,气势磅礴。
狮形巨兽再次张开大口,这一咬,要把半个旋涡撕碎,一半的魂魄都要吃进肚里。
沈延心中有些焦躁,万一花应墨也在旋涡里,怎么办?
他五指按住剑柄,倏地弹飞过去,落在狮子口中,滚烫的腥气扑面而来,拂晓剑朝下颌一插,猛地一撩!
只听一声轰鸣,沙石跌宕,万古尘的剑意激荡冲射,狮妖痛得怒号一声,两颗獠牙震得粉碎。
沈延迅速抽剑,赶在狮口闭合前飞出。
狮妖甩甩头,化成人形,飘飞在半空中,是一个袒胸露背,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
他摸了摸下巴和胡子上的血,怒极:“哪来的人族小辈,区区一个元婴期,敢在我妖国放肆!”
沈延横剑在前,迎风朗声道:“你们要杀冉遗与我无关,但我朋友还困在冉遗梦境里,还望行个方便,我要先把他带出来。”
狮妖给他气笑了:“你朋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滚开!”
沈延扬剑,剑意甫出,排山倒海横在几人面前。
“我来!”
联军中传来一声尖细的大笑,一个尖下巴的男子腾空飞来,宽大的袖口中甩出两把螳螂尖刀,两臂一抡,螳螂刀与剑意摩擦,星火激射。
沈延不想和他们纠缠,抛下一道剑意,转头往冉遗飞去。
楚云渡正站在身后,他微微一侧身,挡在沈延面前,迎着一众联军。
楚云渡:“你去找冉遗,我来对付他们。”
沈延有些犹豫:“可是你……”
楚云渡笑道:“不用担心我,如果没有准备,我是不会来华胥国的,时间紧急,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沈延点点头:“你自己小心。”衣袍一扬,先飞远了。
看着沈延走远,楚云渡才侧过步子,正面对着一众联军。
狮妖大汉抬起手掌:“不用管他,我们直接碾过去,谁拦路,我们就宰了谁!”
他话音刚落,忽而一阵地动山摇,在众人的脚下,缓缓升起巨大的龟壳,宛如地面腾空飞起,妖气磅礴如山峦,联军大惊,急忙朝后方撤。
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岛屿悬空,楚云渡就站在龟壳顶上,相较之下,他就像岛上的一小株树。
狮妖怒目圆睁,他们认出来这是玄武族的大妖,那站在龟壳之上的,就是妖王。
妖族中人人听过妖王的名号,但对他本人长什么模样,却知之甚少,妖修与鬼修一样,可以随意变换外形,顶着“楚云渡”这张脸招摇撞骗的着实不少。
但能使得动怨厄刀,能把远古妖族当坐骑的,只有楚云渡本人。
狮妖脚底下腾起火焰,这已经是妖类的戒备状态了,他怒目盯着楚云渡:“妖王也来分一杯羹?”
楚云渡摇摇头:“冉遗脏得很,我对他的妖丹没什么兴趣。”
狮妖:“那就请妖王让一让,你不敢兴趣,还不许别人感兴趣?”
螳螂妖飞到他身边:“大哥,不用和他废话,他吞并了几十个妖国,迟早轮到我们,今天出现在这,就是想取我们性命!”
另一个大妖也大声道:“对!反正迟早要打起来,干脆今天就鱼死网破!就他一个,我们人多,还怕他不成!”
一时间,几万人群情激奋,嘈嘈杂杂。
“杀了他!”
“对,杀过去!”
“吞他的妖丹!”
“剥了他!”
群妖嘶喊不已,却被更响的地动之声掩盖,大地似有万马驰骋,震响从地面传出地表,像闷闷擂鼓,又传响了半空。
喊打喊杀之声渐渐息了,变成窃窃私语:“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来华胥国啦?”“肯定是妖王的人!”“疯啦疯啦!妖王要踏平华胥国!”
不知谁喊了一句:“是腾蛇族!楼璟!”
天的尽头逐渐出现一排排人影轮廓,宛如洪水澎湃冲来,地面上无数头巨兽奔腾而来,为首的正是楼璟,他化成了蛇身,几十米长的蛇身在日光照射下,每片鳞甲都闪着七彩的光泽。
蛇尾摆动一次,他便游窜出数里远,接连摆动两次,他眨眼出现在了楚云渡跟前,蛇尾变成黑色的衣摆,轻灵地落在龟甲上。
楼璟小声道:“不是说等他们对冉遗动手,我们再动手,你怎么直接和他们碰上面了?”
楚云渡“嗯”了一声。
楼璟:“你也太乱来了,对方好歹是三个八阶大妖,正面碰上,免不了一场苦战。”
楚云渡淡淡道:“不会,我有办法。”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凭空抓出一把弯刀,楼璟慌忙扣住他的手腕:“你答应过我们,不随便用怨厄刀,你再乱来,我我……”
他迎着楚云渡不屑的目光,“我”了半天,最后搬出苏妄这尊比较有威慑力的大佛:“我告诉青离仙尊,让他来管你。”
楚云渡闻言一笑:“他也就嘴上说说,顶多骂几句难听的。”
楼璟:“你这么频繁地吸取别人的情绪,就不怕时间久了,消化不了,自己遭反噬吗?”
楚云渡不想和他多说,他挣开楼璟的手,怨厄刀一出,刀锋之上,幽蓝的火焰蹿起,喧闹的群妖更加沸腾,惊惧之余还有些激动,像是闻到了肉香味:“怨厄刀!”“屠了老妖王的怨厄刀!”
狮妖咆哮一声,忽而化作妖形,庞大的身躯出现在楚云渡面前,凶悍地狮眼警惕地瞪着那把刀。
紧接着,螳螂妖也化成了原形,再接着,两个大妖幻化成巨象,惊吼震天动地。
楼璟后退两步,衣摆一卷,倏地变作数十丈长的蛇身,头顶须角,盘绕着护在楚云渡身旁。
刹那,天地间接二连三地冒出硕大无朋的巨兽,两相对峙,猖獗的妖气、呼吸嘶吼间翻滚的热浪,互相冲击,形成股股狂风乱刮。
狂风把楚云渡的衣袍吹得鼓鼓乱飞,他孑然一人站在龟甲上,面对着数头庞然巨兽,就像屹立于岛屿、而迎着猖獗的海浪。
这么对比起来,他确实最像“人”。
一群妖兽满目戒备地盯着他手中的刀,当年楚云渡靠杀尽远古妖族,除了背后有仙门苏家做支持,更重要的是他修炼的功法奇特。
情绪是怨厄刀的刀灵,情绪的压制比神识威压更具有优势,它不需要更高的修为境界就能施展。
楚云渡杀老妖王时靠的不是蛮力,而是猫抓老鼠般的戏弄,暗杀、恐吓、威逼,一步步,把赤鸟一族的心防击溃,等恐惧高涨,他便顺水推舟。
几个大妖化作原形,就是因为妖形态能摆脱“人”的情绪,思维更钝、感知更弱,受怨厄刀的影响更小。
楚云渡突然杀过去!
狮妖张嘴就要咬他,还没近身,楼璟的蛇身缠住了他的脖子,蛇尾一扬,把它拽向地面。
轰然响声中,几个巨兽干上架来,楚云渡渺小的身影蓦地一晃,出现在它们身后。
妖形态的确能减少怨厄刀的影响,但意味着它们更蠢,比方说现在,这群大妖根本不知道楚云渡想干什么。
他的目标是后面的联军!
他一人穿梭在千军万马中,快成一道蓝色的影子,一人一刀如入无人之境,怨厄刀过处,血光飞溅、惨叫连连。
楚云渡并不是直接杀,刀伤处有蓝色的火焰,往伤口深处钻,痛不欲生,惊恐、愤怒、怨恨四起。
他每收割一圈,刀变长几寸,数圈下来,怨厄刀成了一把比他还要高的巨刃。
楚云渡修为从元婴短暂拔高到化神,浑身血气蒸腾,满脸都是血污,不仅如此,因为吸入的妖力过多,他的狼耳朵又冒了出来。
他伸手揪了一下,想到沈延可能会看见,本来不爽的心情雪上加霜。
简直烦死了!
怨厄刀打着旋抛出去,径直削掉了螳螂的半颗脑袋,另外半颗耷拉在脖子上,嘴巴还一张一合。
他整个人疾风般地掠过去,驾在狮妖的脖子上,两拳合握,朝它后脑一砸,接连猛砸,砸出一个深坑。
他又一把抓着它的鬃毛,往地上一拖,嚯地把它的脸按在地上,一拳接一拳爆锤。
楼璟吓得变成人形,退回龟壳上,看的目瞪口呆,好端端的怎么这么大火气?
*
震响传到了沈延这边,他回过头去,就看见狮妖被怼在地上,脑袋东一个坑、西一个坑,翻涌的血腥气,隔了老远都能糊他脸上。
沈延一愣,莫名地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冉遗还在张牙舞爪地卷着旋涡,旋涡中心一吐一息着,不断把逃窜的华胥国人吃进去,魂魄抽出来,补进人梯里,躯壳丢在外面。
沈延也被这股吸力拉拽着往里面飞,他屏息凝神,在自己手臂上一划,鲜血直流,疼痛能保持清醒,他就用这种方式稳固心神。
灵气护体,他踩着人梯往正中心飞跑,吸力加上他的冲劲,他冲在了最前面,中心的冉遗已经糊成了一团黑气——
沈延看不见他,凭直觉一剑扎入,同时剑意猛轰,山呼海啸的灵气撞上了魔气,怒风席卷,把人梯冲碎了一半,他两手握住剑,想往下剁碎他!
却发现拂晓剑纹丝不动。
在狂卷的黑雾里,沈延勉强睁开眼睛,他看到冉遗的骷髅身后,分明还站着一个人。
拂晓剑穿透了冉遗的骷髅,被他轻轻握在手里,却没有割出一滴血。
他的手像是玉做的,整个人也像一尊玉雕,那张脸谪仙一般精致,合着眼,从发丝到眼睫、从脸到衣袍至赤着的双足,浑身剔透得白。
一瞬间,沈延脑海里有无数的记忆闪过,他看着那玉质似的手,五指拈着拂晓剑,指缝有细丝魔气。
说来奇怪,这人是魔宗人,居然每一根发丝都是纯白的。
沈延:“你是谁?”
那人依旧合着眼,闻言侧过脸对着他,轻轻偏了下头:“沈庸?”
沈延目光下移,那人另一只手在把玩着一把折断的扇子,是花应墨的扇子。
沈延顿感头皮发麻:“花应墨在哪?”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入了魔的冉遗,自己都能对付得了,花应墨怎么可能应付不了?
除非冉遗背后还有魔宗人,修为更高、且神出鬼没。
那人突然松开他的剑,五指一屈,沈延猛地朝他飞去,被他扼住了喉咙,半提起来。
那人眼睛未睁,又偏了头:“虽是栖吾宗弃徒,马马虎虎也算个仙门中人,你既然念着花家的少爷,就跟他一起来做客吧。”
他另一只手丢开扇子,覆在沈延额头上,指尖冷的像冰块,轻轻一提,要把他的魂魄强行抽出来。
沈延一咬牙,和光和拂晓同时招呼在他身上,掐着他的手腕,抬脚猛踹他身上。
那人似乎非常嫌弃,宁可松开他也不想脏了衣服,沈延抓着机会,两把剑削他手腕上,竟然毫发未伤,就像用指甲盖挠了一下玉雕,只发出点轻响。
沈延召回两把剑,快步后退,微微喘息,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被掐出五指红痕。
那人一抬手,又要伤他,霍地一道劲风刮来,沈延一惊,猛地感到一股气劲自身后杀来,有人冲他喊了一句:“低头。”
沈延急忙低下头,同一时间,头顶一根鱼竿横扫而过,没有任何复杂的雕饰、花哨的进攻,简单干脆地一扫,整个旋涡溃败、四散。
那根鱼竿气势不减分毫,朝那魔宗人扫去,雪白的身影像被撕碎了,然而下一刻,他又像雾聚拢在几米开外,好整以暇地弹弹身上的灰。
他的眼睛看不见,但靠听也听出来这是谁的本命法宝,又侧了侧头:“辜鸿州?”
沈延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要是贺诀本人来了,老夫尚会礼让三分,你只是他的一个分身,早些离开,老夫不与你动手。”
那人也不多言,衣摆一拍,匆忙化作一缕烟逃遁了。
鱼竿落在沈延面前,他手欠地想去抓过来,被啪地打在手心上。
“果真是你来了……”沈延抿了下嘴,有点无语,“师父。”
他后领又被人提溜起来,刚被人掐了脖子,又被人提了领子,生平第一次,沈延感觉自己像块烂布被拽来拽去。
来人是个有些胖的老爷爷,头上戴着斗笠,右手握着鱼竿,左手提着沈延,手法熟练地就像在提一条鱼。
眼看他举起了鱼竿,沈延从善如流地护住脑袋:“诶别动手,我会回栖吾宗的。”
“现在想着回去?晚了。”辜鸿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自己回来,和我抓回来,区别可大着呢。留着你的屁股,掌门会收拾你。”
他一手拍沈延后颈上,直接把他敲晕了,拎着他就往栖吾宗方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