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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你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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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季星在哪。”陆玄就说了四个字,也没让众人平身,他鹰隼般的视线攫住门中,室内灯火照彻,便是府中上下,也是灯火通明。
出事了。
陆玄抬步向前。
老管家不顾规矩站起来,挣扎到陆玄跟前,张开双臂拦住他。
这人已经不是归尘了,老管家看一眼他的眼神就明白,那么冷硬、疏离,充满了陌生、警惕与不信任,以及居高临下的俯视。
甚至因为常年征战在外,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杀气。
他还认识季星吗?老管家忍不住想,但陆玄劈头盖脸就问季星何在,想来是记着的。莫非是回来兴师问罪?楚苑竟然敢让素有战神之名的二皇子当奴仆,当真大逆不道——
老管家扑通跪下去,拦在陆玄面前,涕泗纵横地恳求:“殿下,少爷事先并不知您身份贵重,多有冒犯之处,恳请殿下见谅。少爷刚从阳梧回来,送走了蛮子,便昏迷不醒。若殿下要治罪,还请等少爷醒来再议。”
“他去阳梧做什么?”陆玄生硬地问道。
老管家哽咽答:“朝廷对四镇不闻不问,少爷亲自带着季府车队去阳梧救灾,感染时疾……”
陆玄的后脑勺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他两道浓眉拧得更紧,垂下眼睛,不苟言笑道:“什么时疾。”
“西瓜瘟!”文瑾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归尘,少爷其实不舍得你,但他更不愿你涉险!王大夫说,如果少爷今晚醒不过来,就…就…”
“就什么?”陆玄神色不动,岿然沉静如同石像。
文瑾一哆嗦,放开了他,她低下头,哭声不止:“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陆玄呼吸滞了一瞬。
婉秀上前扶走文瑾:“这可是殿下。”她瞥了眼身量高大的陆玄,生怕他治罪,赶紧带文瑾退回人群中,一时叹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整个楚苑都笼罩在阴沉压抑的氛围中。
灯亮着,但看不见什么希望。
王大夫气喘吁吁地出来,扶着门框,众人立刻拢上前,将陆玄挡在身后,七嘴八舌地问医生:“少爷怎么样了?”“少爷醒了吗?”“少爷还在吐血么?”
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芳园,闻讯赶来的季承德比其他人哭得都厉害,他实在老了,失去了妻子,眼下便连唯一的孩子都在垂死线上挣扎。他不顾尊严给王大夫下跪磕头:“救救星儿,大夫,求求您救救星儿——”
陆玄明明站在人群中,却好像和周围人都隔绝开,没有人再注意到他,而季承德就在他脚边跪求医生。
“吐血暂时止住了。”王大夫摇头叹气,泪湿眼眶:“如今只能看少爷自己能否挺过去。”
——如果他想活下去的话。
季承德大病初愈便闻噩耗,几欲昏厥过去,他转身朝着院墙磕头祈祷:“列祖列宗,蘅儿,若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星儿过此难关!”他俯身磕头:“苍天在上,季承德愿用我这条命换我儿醒来——”
楚苑一片影影绰绰的哭声。
陆玄身板笔挺地站着,如果是归尘的话,此刻大抵已不管不顾地冲进屋中,誓要与那少年同生共死。但他终究不是归尘,他是昭亲王、二殿下、三军统帅,他是陆玄,是天潢贵胄,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
“归尘!”文瑾在人群间朝他喊:“少爷说过,若时局安定,他就去安京找你!”
如果他能活到那时候——
陆玄张了张嘴,声如沉铁,面生冷硬:“我不叫归尘。”
婉秀捂住文瑾的嘴,文瑾无助地蹲在地上,泪雨倾盆:“是…殿下。”
老管家怕他迁怒:“殿下,少爷此举亦是为了百姓,请殿下看在少爷没有私心的份上,饶他一命,待少爷醒来,再行定夺。季家上下对殿下恩德感激不尽!”他就在陆玄面前叩首。
众人一齐下跪:“请殿下高抬贵手!”
季承德充耳不闻他们的僵持,他一个劲朝院墙磕头,无助又无力,嘴里不停念着列祖列宗保佑,蘅儿保佑,老天爷保佑。
王大夫又出来了:“谁愿意进来帮忙,把少爷扶坐起来,他又咳嗽了,我担心咳血呛住喉咙。”
季承德连忙爬起来:“大夫,让我进去看看星儿!”
老管家拦住他,抱着他的腰,用浑身的重量将他推回去:“老爷,老爷啊,季家人不能全没了啊!”
文瑾和婉秀着急忙慌上前:“让我们进去!”
王大夫满头大汗:“最好是儿郎,力气大些。”
府中仆役喧哗起来,几个汉子交待了家中后事,正要上前,黑夜里,人群后一声沉响:“替本王更衣。”他越过人群,众人面面相觑,陆玄站在台阶下,表情依旧寡淡:“我进去。”
“……”王大夫惊讶:“你、你回来了!”
陆玄说:“更衣。”
王大夫猝然惊醒,神色复杂,片刻后,又感到一些欣慰,若是归尘回来了,季星心中的求生意识,或许会更加强烈,这是好事。他立刻让仆从把陆玄也裹成粽子,替他配上药囊,又给了他一双手套,紧紧地戴着。
做好万全准备,王大夫才说:“殿下,请。”
季星卧在床上,身上铺了毛巾,上边全是他吐出来的血絮,那模样狼狈至极,又有些骇人。但陆玄从刀枪剑雨里杀出来,常与死亡和威胁相伴,他并不会感到恐惧和害怕,步伐微微加快,上前将季星抱起来。
也许是习惯使然,让面无血色的昏迷少爷靠在他怀里。
屋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臭气,就像置身于沸腾的药罐中,陆玄额头很快涌上细密汗水,他握住季星的手,在归尘的记忆里,他也曾这样自然而然地握住他,少爷的手总是冰凉,傻大个会为他捂热。
在陆玄的帮助下,王大夫褪去季星的上衣,将淬了药水的银针放在炭火上烤热,然后扎进季星上半身的穴位中,尤其是胸口,那里已经一片青紫。
王大夫指挥道:“殿下,请你按住少爷背部。”
陆玄依言照办。
“能醒吗?”他沉声问道。
王大夫施了针,看着季星胸口的青紫不再胀大,咳嗽也放缓,吐的血不再全是血絮。
“看少爷的造化。”医生不敢打百分百包票,他声音有些打颤:“病气终于止住了。”
陆玄低头,少年脑袋斜歪着,贴在他心口,过度失血,让他看上去比惨淡的白纸还要白。
少年的手干枯,搭在他宽厚的手掌中。
王大夫哽咽,轻轻与沉睡的人说话:“少爷啊,归尘回来了,不醒来看看么?”
极细微的哭声被毕波烛响掩盖。
寂夜,又一碗兑了盐的水灌进季星嘴里,陆玄换了他额头的湿帕子,他触摸他的心口,心脏跳动之微弱,竟如同风中残烛。他们曾经同枕共眠的床上,到处都是季星呕出的血水。
陆玄静静地抱着他,在他耳边模仿归尘的语气:“星儿。”声若蚊蚋的呢喃。
无人回应。
凌晨过去,季星仍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