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拜见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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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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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三星夜兼程，一路马不停蹄，过凉州穿越秦川，眼看着便要抵达安京边界，始终昏睡的归尘却醒了。
刘阿三把马车停在官道旁，归尘睡了很久，醒来时坐在那里，缓了足有半刻钟，才把刘阿三叫上马车：“这是什么地方，本王何故在此，宣威军何在。”
刘阿三咽唾沫，在他跟前跪下，规规矩矩行礼：“殿下，这是季家的马车，他们命小人送殿下回安京，殿下一路昏睡，醒来还不适应，过些时日就好了。”
“季星。”归尘嗓音压低，刘阿三心头一惊：“殿下，还记得槎舟么。”
“…记得。”没有否认，什么都记得，就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但当记忆恢复时，回顾那段身为归尘的短暂经历，就像站在观众视角，看了一场由自己亲自出演的戏码。
仿佛凭空多出来的记忆，身体里藏着另外一个人。陆玄不太适应，他皱紧眉头：“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回殿下，秦川境内，快到安京了。”刘阿三心里计算着：“不出一日。”
陆玄行端坐正，是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他垂低眼睛，视线落在刘阿三身上，沉吟半晌，又瞥了眼旁边塞着的草药和干粮，都是季星准备的。
“返回槎舟。”陆玄没什么感情道。
刘阿三直冒冷汗：“可、可季少爷说，殿下只有回安京，才能救四镇。”
“朝廷一时半刻，本王做不了主。”陆玄想得很清楚：“远水亦解不了近渴。”
他的性格本就说一不二：“现在立刻返回槎舟。”
刘阿三浑身发抖，还想再劝劝：“四镇鼠疫泛滥，殿下，回去九死一生。”
“本王不想说第三遍。”陆玄起身，大有推开他自己去驾车的意思。
刘阿三便知道，是正儿八经的活阎王回来了，他的劝说没有意义，无异于浪费口舌。他叹口气，可惜了季星一番苦心，他出门去赶车。
陆玄也出来了，把马车拴在马身上的缰绳和横杆解开，刘阿三大惊失色：“殿下这是何意？”
“你重找一匹马。”陆玄翻身上马，眼角余光掠过他：“本王先走一步。”
说罢，扬起鞭子，策马疾驰而去，官道上扬起满天飞尘。
刘阿三连声叹气，只得去驿站要了一匹马，把马车重新拉上，赶回槎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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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季府路上，季星感觉自己情况不太好，王大夫为他拿了脉，脉象发虚，跳得很厉害，他取了药让季星赶紧吃下。
婉秀本来与他同乘一架马车，季星却让她去和王大夫一块。
王大夫大抵有所察觉，也让婉秀来跟他坐着，留季星一人在为首的马车里。
午后，车马回到槎舟，季星一直离人群很远，躲着众人回了楚苑。
文瑾和老管家去衙门口请人，婉秀按照季星吩咐，将浣花戏班请入季府，临时搭起了宴席。
季星钻回屋里，用被子把自己结结实实蒙住，身上一会发冷，一会发热，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流下的冷汗也越来越多。倘若是西瓜瘟发病，季星活不过今天晚上。
他抓紧被子，喉咙针扎般的疼，一连串咳嗽从喉咙里挤出来，血沫子溅在床单上，季星满目猩红，盯着那血点发呆，半晌，他闭上眼睛。
从前一心求死的时候，没死成。如今想活着，等一切结束，去安京找归尘，这愿望却似乎要落空了。
大概就是命吧。
季星空落落地想着。
王大夫在外间唤他：“星少爷。”
季星忙道：“别进来。”嗓子哑得像垂暮老人，他捂住嘴巴痛咳。
“好。”王大夫说：“我不进来。星少爷，待药熬好了，便放在屏风处，你及时用药。”
季星点头：“大夫，今日夜宴，你与众人都在外边候着，不要靠近我。”
“……”王大夫不忍，竟有些哽咽：“星少爷，及时救治，能活的。”
“没事。”季星已下定决心：“槎舟兵力不足，已然不能与蛮子正面对抗，舍我一个，还能拉这么多垫背的，足够了。”
王大夫梗住，扑通一声，却是在外边跪下了，老泪纵横：“何必至此。”
“少爷，季家除了你，后继无人，季老爷该多伤心。”王大夫规劝他：“不如先行医治，等身体好些了，再宴请那帮蛮人，何必急于一时，非得拿命去赌！”
季星没说话，他连呼吸都很吃力，良久，一声轻叹：“大夫，我意已决。若不能行此险招将一线天内外的蛮子震慑住，他日四镇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我便是活着，也无颜去见母亲。”
季星脾气也很倔，像他娘一样，做了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王大夫只能另想办法：“我这就去把最珍贵的药材用上，少爷，倘若保不住你的性命，从今往后，王某再不行医！”
他匆匆离去。
周围安静下来，季星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鸟叫虫鸣，仿佛归尘还在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练剑打拳，帮他做拐杖，只要他喊一声，归尘立刻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逐渐涣散，虚弱地倒回床里，轻声呢喃：“归尘。”
无人回应，楚苑如同傻大个出现之前，安静得可怕。
季星揪住被子，低头深呼吸，吸气太急，咳嗽不停。
有生之年的最后一面，名作诀别。
他想起那老妪，看到那张枯槁的脸时，季星就很明白，她住在西瓜瘟那户旁边，不该去扶她，与她说话。但她太老了，路都快走不动了，步履蹒跚地步向他，只为说一句谢谢。
她活不了太久，季星只是道：“记得去领药。”
最初的恐惧和不舍过去，余下的，便是早有预料的平静。季星艰难地爬起来，王大夫亲自把药送过来，放在屏风处：“少爷，喝药。”
季星点头，他四肢发软，慢吞吞地下了床，蹲下来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王大夫戴了手套，把药碗拿走了。
季星安静地等待着。
入夜，季府灯火通明，楚苑外传来喧哗，季星掀开沉重的眼帘，面色竟然一反常态的红润，他穿鞋下床，抖擞精神，跟回光返照似的，从躲了一天的内院里出来。
文瑾在台阶下等他，眼底含泪，甫一见着人，立刻便要冲过来，被王大夫和健仆硬生生拉住。季星看着她，轻轻摇头。
归尘走了，楚苑能主事的，只有她了。
文瑾泪眼婆娑，跪地痛哭。
婉秀本就染过疫疾，她提前吃了药，身上亦配有药囊，此刻是最合适跟在季星身边伺候的，她摸了摸文瑾的脑袋，走到季星身边：“少爷。”
“客人都来了么？”季星问。
“来了。”婉秀说：“庖房开足马力，做了一顿丰盛的，必不叫客人失望。”
季星颔首，整理衣襟，少年竟已有一家之主的模样，举手投足间，皆是说一不二的威严，他招一招手：“走吧，会会他们。”
浣花戏班唱了折子戏，是季星最喜欢的《西游记》。
席间，季星准备了许多金银珍宝，几乎倾季家之力招待来客，朱里真的大胡子很开心，连声夸赞季府乃汉人楷模。
季星不时向大胡子介绍西游记，大胡子听了他的讲解，表示这是一出好戏，应该大力推广，等他们入主中原，就会大力弘扬这些优秀传统文化。
季星赔笑，言必称是。如此，宾主尽欢。
走之前，大胡子情深义重握住季星的手：“贤弟与我一见如故，往后若有需要之处，尽管提！”
季星连忙道：“我们商人之家，只求皇恩厚重，多开门路便可。”
大胡子摸了摸他的脸，又狠狠揩了一把，两根粗粝的指头摩挲着：“贤弟细皮嫩肉，放心，我们汗王看在我的份上，一定对你和你的家族，多加照料！”
“……”季星面不改色，笑着将他们送出门，目送这一行三十余马骑回衙门。
他们走远了，季星冷道：“鸠占鹊巢。”
婉秀步过来：“少爷，该用药了。”
季星回头，正要端起药碗，连日奔波的身体，忽然绷断弦，到了极限，他没有拿起碗，而是突如其来的，重重倒了下去，婉秀的哭喊响彻门庭：“星少爷——”
楚苑兵荒马乱。
王大夫把自己裹成了粽子，亲自进内院诊脉，婉秀在外边候着，随时等他吩咐。
老管家着急商户们开会，商讨对策。
文瑾组织楚苑进出的人，以免将疫气传染开。
一切似乎都按照季星事先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不眠之夜。
“如果撑不过今晚…”王大夫没有忍心说下去。
文瑾咬牙：“少爷坚强，一定可以，他说了，往后还要带我去京城，我们去找归尘！”
无论二皇子殿下会不会赏脸见他们，季星说，他都一定会去找他。
文瑾道：“大夫，不管需要什么，尽管提就是了。”
王大夫面色凝重。
季星的情况很糟糕，他昏迷过去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但他在无意识的同时，还在咳嗽，嘴里不停地冒出血花，那血水像结了团的柳絮，嫣红刺目。
西瓜瘟来得汹涌，发病很急，如果第一晚不能及时控制住病情，这条命基本就保不住了。
王大夫满头大汗，连王牙婆都赶来帮忙：“别说这些了，星少爷为了咱们连命都不顾，你必须得救活他！”
王大夫苦笑，嘴角却沉重得像挂了铅。他又要诊脉，又要安排煎药，还要给季星喂药，当真形单力薄，忙进忙出。倘若归尘还在，还能助他一臂之力。
罢了，那位身份尊贵，季星一定不同意让他身涉险境。
楚苑门前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文瑾回头，星夜，季府灯火通明。
高大的身形大步走来，一路风尘，容色却沉静。
文瑾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她迎上去：“归…归尘！”
老管家面色一凛，拉着周围的人，就地下跪：“拜见殿下！”
众人镇住了，齐刷刷跪下去，异口同声：“拜见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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