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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河船帆 来客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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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客酒楼
来客酒楼分三层,最上面的一层供拿着来客酒醉的客人休憩,中间的一层是一些富贵子弟赏酒楼后面的江边风景专门设置的包厢,最下面的一层也就是平时吃饭的地方,每日来客酒楼的最下层永远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有些人不愿走大堂上楼,引人注目,所以来客酒楼还在酒楼边开了一条小道,让订了二楼包厢的人走这条道,这里有直达二楼的楼梯,楼梯两边是模仿走廊两边的柱子,顶上还有琉瓦,一层层纱幔随风飞扬,让过路的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纱幔后面的风光。
卫玄戴着斗笠,被卫玄抱在怀里,一步步往楼梯上走,今日卫玄穿了一身淡绿色的素衣,袖袍间绣着翠绿的竹枝,戴着斗笠的白纱上却突兀的绣着一朵芍药,淡色中的一抹娇艳。
贺兰雪穿着深紫色的修身衣,没有任何图案和花纹,袖口戴着护腕,头发只用和衣服相同颜色的发带束起,整洁干练,再没有多余的修饰。
“公子,这边请”给卫玄她们引路的是这酒楼的掌柜,店小二是不能见卫玄的,就连掌柜也是全程低着头,没人敢看这位大家口中神秘的人。
到了包厢,这个位置是观赏江边最好的位置。
掌柜向两位低着头讨好的说到:“公子和这位大人,有任何吩咐,拉一下门口的铃铛即可,点的菜马上就好,不知公子喜好什么茶水,酒楼的茶都是从令尊哪里进的,公子说一声,小的就去准备”。
卫玄从贺兰雪怀里伸出头,正欲开口,贺兰雪却先一步开了口:“碧螺春”
卫玄看着贺兰雪,眼神变幻,来时,卫玄吩咐准备了茶,贺兰雪是知道的,但这时,卫玄也没有开口阻止。
掌柜全程低着头,自是看不到这一幕,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就退出去准备了。
贺兰雪弯腰把卫玄放在窗边的座椅上,江边微风徐徐,撩起面纱的一侧,贺兰雪刚好抬头,就看到卫玄正探究的看着自己:“少主,我喝不惯外面的茶”
贺兰雪低头整理卫玄腿上的衣服,半蹲着抬头直直的看着卫玄:“我记得宫里的茶也是令尊的,不也喝的”
卫玄没有说话,透过面纱,看着贺兰雪,她的眼神总是这样,让人感觉都是自己的错,卫玄转过头看着江面,悠悠开口:“我喝的的茶,从小都是宫里供给的,茶叶是我爹的,但制作是宫里特有的”
贺兰雪看着卫玄的带着面纱的脸,右手拄着膝盖站了起来,走到桌前,面不改色的用热水冲烫着杯子:“茶叶我路上弄丢了”
卫玄瞟了一眼贺兰雪的脸,面色没有任何波澜,修长的手指也有条不紊的烫着杯子,卫玄揽了揽袖,她肯定是不信贺兰雪的说辞,放在马车内阁的茶叶说丢就丢了。
“咚咚!”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贺兰雪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门口掌柜低着头,身后跟着两个同样低着头,手上拿着茶水的人。
掌柜错开身道:“这是公子的茶水,菜要现在就上吗?”
贺兰雪看了他一眼,声音冷冽:“门口等着”然后就走进屋内,拉过一旁的屏风,遮挡住了卫玄,又朝门口道:“进来吧”
掌柜往身后挥了挥手,然后就有大片的人朝里面走来,茶水放在了窗边的小茶几上,各式各样的菜放在了正中央的饭桌上,没一会儿就摆满了红红绿绿的菜色,上完菜后,又一窝蜂的走了,掌柜跟在后面,轻轻拉上了门。
卫玄看着窗外,茶几上的茶水冒着热气,但卫玄一点都没碰。
贺兰雪看了眼什么也没说,这时卫玄转过头看着贺兰雪:“今日我要见个人,少主,我想你也知道外面各个地方都有人吧,一会儿我的客人来了,帮我把他们引开一下吧,不用多远,看不到就行,但,要让他们看到来的人是谁,再引开他们”
贺兰雪望向刚才楼梯口的窗户,瞄到了几个房檐的黑色身影,点头到:“知道了”然后,就出了楼梯口,脚尖轻点,来到了最近的几处房顶,蹲在房顶交错的死角处,看着楼梯口。
没一会儿,楼梯口就出现了一身银色服饰的人,身旁也跟着一个戴着面具,一身黑衣的人,贺兰雪眯了眯眼,纱幔被风扬起,那一瞬,贺兰雪看清来人的面容,正是昨晚宴会的太子!
卫玄和太子很熟吗?贺兰雪疑惑归疑惑,还是没忘记事情,从腰间取出一枚银色指环,戴在中指上,背过手,指环敲在瓦上,敲碎了一角,贺兰雪拾起,转了转,指尖发力,手指屈起一弹。
随后就听到低呼一声,然后屋檐后的气息就不见了,贺兰雪又用指环敲了几枚碎瓦,用相同的方法,分别弹往四周,几声闷哼,然后大多数都消失了,还有几个还掘强的待在原地,贺兰雪没法,右手指尖崩起一枚碎瓦,左手扣了一下指环中间的凹槽,指尖捻了捻,捻了点白色粉末,涂抹在碎瓦上,然后一弹,哼唧一声,便没了声响。
没办法,酒楼处于闹市,总不可能青天白日打起来,只能用点手段了,贺兰雪蹲在房屋死角处,望向卫玄包厢的房门,卫玄这个人,似乎总是被盯上,无论是在家,还是出了门,更奇怪的是,她本人知道,并且习以为常。
“卫玄!你们又让我打掩护,你对本殿下呼来喝去习惯了是吧,昨天的事本殿下和你还没扯清楚呢,就突然要本殿下帮忙,本殿下那天生气,就不帮你了”
太子殿下渊虹自进门就开始气愤的嘟囔,看到卫玄依旧带着个面纱,气更是不打一出来:“认识十几年了,天天戴着面纱,是不是不信任本殿下啊,神神秘秘的”
卫玄叹口气,心里默念,对不起了,凌勋:“太子殿下,属下打听凌将军一会儿也会来酒楼,似乎就订了隔壁”
渊虹一下子不说话,手指扣着茶杯,眼神闪躲心虚,却又想再确认般的试探性的问:“真的?”
卫玄点头:“真的,我和掌柜招呼过了,皆知我和将军好友,所以,你直接去隔壁就行”
渊虹听到好友两字皱眉:“谁和你是好友了,他最好的明明是本殿下”
“皇兄,如此表明你与凌将军的关系,也不怕有心之人听了去”刚刚和渊虹一起的侍卫,突然开口道,信手摘了面具,正是安王阮衡。
渊虹一听这儿不服气了:“那卫玄和凌勋就行了,还有阮影,你昨天做什么为难凌勋”
阮衡无语的小小翻了个白眼,坐在窗边茶几的另一边:“我不说的话,你觉得凌将军能脱身吗,皇兄,你也别总是想着凌将军了,那天被人算计了去都不知道”
渊虹翘着腿,叹声:“从小就没觉得这个太子有什么好的,本殿下也就这么点追求了”
阮衡挑眉:“你的追求是凌将军?”
渊虹没说话,起身摆摆手:“这次说久点,本殿下好回去晚点”说完就打开房门,出去,转身关上了门,听脚步声,似乎往隔壁走了。
阮衡转过身来,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瓷瓶,放在茶几上:“你的侍卫有点意思啊,昨晚宴会,瞧都不让瞧”
卫玄拿过瓷瓶,放进袖口,看着阮衡:“王爷过虑了,她也不过是想要护的我的安全,相比这个,王爷,你这么帮我就单单只是为了令姐吗?”
阮衡看着她,眼神开始变的深邃:“世人皆知本王和皇兄不和,亦知本王不受重视,不过废王一个,但朝中大臣,支持皇兄的,都想利用各种事来置我于死地,所以,卫公子,本王别无他求,只想求的姐姐和自己的生存之法而已”
“安王爷的一番说辞,还真是令人感慨啊,所以和太子交好,帮我,只是为了令姐和求全?”
阮衡仰身看着卫玄:“各取所需不好吗?卫公子比本王更加明白,这京都,尤其是宫中,能求全,已是不易,还能贪图其他吗?本王以前是想都没想,现在也不想,想”阮衡又起身伏在茶几上,看着卫玄:“卫公子,到时候,本王和令姐的安危可就靠你了啊”
卫玄看着他,突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王爷…不恨我吗?即使没有我,太子殿下心性纯良,”
阮衡看了卫玄一眼,又转头望着江边,语气带着追忆的惆怅:“恨不过来,卫玄,以前的我,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坐在这来客酒楼的包厢里,现在即使坐在了这里,我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的,我天生就没有这个命”
“王爷何必如此,我以为王爷是个有鸿鹄之志的人,何况王爷本就乃鸿鹄”
阮衡看着江面的帆船问道:“卫公子觉得这里赏江如何?”
卫玄偏头看了看窗外,柳叶纷飞,酒楼在江边的偏一点的地方,这个地方是特别好的,如果在中间,则只能看到视线的中间,看不到两边,如果太偏,又看不到江面的风景,所以这个位置是极好的,既能看到江面也能看清左右全景,卫玄如实回答自己所看到的:“能一概全景”
阮衡转过头看着卫玄,笑道:“是啊,能一下看清全部风貌,又何必冒着危险去那充满未知的江里,就在这看,不是既安全又能观赏风景吗”
卫玄没在说话,坐在榻上看着江面的船帆随风而动。
阮衡起身看了卫玄一眼,戴上面具:“本王去找皇兄了,你求这药作何本王不会多问,这天下风景宜人,还是多看看,不说多了,卫公子好自为之吧”说完就转身朝门口走去,卫玄却突然悠悠开口:“如果深陷江海,是该逆风还是顺风,亦或是无风的时候又该朝那个方向呢”
阮衡停顿了一下脚步,过后也就继续朝门口走去,打开门出去又反手关上了门,他没有给卫玄回答,都想做酒楼上的观赏之人,可这京都的人,都是那深陷江面的船帆。
阮衡打开门,就看到渊虹坐在桌边喝闷酒,满脸写着不开心。
“皇兄这是怎么了”
渊虹重重的把酒壶砸在桌上,狠狠的说,语气还带着股酒气的停滞:“卫玄又骗我,凌勋根本没来!”
凌勋看了看周围,的确没人,卫玄每次都拿凌勋做筹码,屡试不爽,偏偏还每次都上当:“那为什么不过来?”
渊虹嘟囔着抱着酒壶,眼神迷离,有些委屈:“你们不是有事嘛,我知道,你们不想我知道,你是,卫玄是,凌勋也是”
阮衡语噎,看着自己的皇兄,明明是太子,明明从小在勾心斗角中长大,为什么,却总是能这样无所顾虑,有时候他很羡慕他,倒不是集万千宠爱,只是羡慕他总是能在当下找到自己想要的,并不顾一切去争取。
“皇兄还想再呆一会儿吗”
渊虹盯着酒壶,盯了一会儿,放下,站起身:“我记得,刘公公今日给我找了新的字画,回~宫!”渊虹有些摇摇晃晃的朝门口走去,阮衡赶紧去扶住,才没让渊虹撞在了门框上。
阮衡搀扶着渊虹进了卫玄的包厢,卫玄此时还坐在窗边,看到他们进来,又看了一下渊虹有些酒醉的面庞:“凌将军会去找太子殿下的,只不过需要些时日而已”
阮衡点了点头然后扶着渊虹朝包厢的楼梯走去。
站在房角处的贺兰雪看到太子被的侍卫搀扶着出来,下了楼梯,上了马车,脚一点,踏在瓦上借力,几个轻点,来到了楼梯口,看着马车离去,又回头看着卫玄,没有说任何话,走过去站在她的对面,双脚交叠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起来。
就这样两人赏着江边的景色,谁都没有说话,一深一浅,两两想坐,窗外的柳枝飘飞,江面的微风徐徐,拂过一切浮躁的心,直到已近落暮,天边的云霞染上了绯红。
贺兰雪起身,没有任何询问,就直接抱起了卫玄,卫玄出神的意识突然就收了回来,面纱翻动,贺兰雪难得看到卫玄眼中闪过的惊诧,只不过也只有一瞬而已,就又归于平静,卫玄把头埋在贺兰雪怀里,淡淡道:“少主现在这么强硬的吗”
贺兰雪抱着卫玄往梯子下走,说到:“路程较远,这时走,或许赶的上关城门之前”
卫玄抓着贺兰雪衣袖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闷闷道:“少主……我今晚不想回去”
贺兰雪下楼梯的脚停住,低头看着卫玄:“那你睡的惯外面的床吗”
卫玄想了想,叹了口气,头在贺兰雪怀里拱了拱:“回去吧”
贺兰雪闪了闪神色,从卫玄说话,贺兰雪就感觉卫玄有点怪怪的,无论是说话还是动作,都和往常不一样,有点像……贺兰雪看着远方的红霞想了想,有点像,自己闭关时,那只野猫,刚开始很警惕贺兰雪,后来慢慢的贺兰雪打坐,那只野猫就会跑到贺兰雪的怀里取暖。
不过她不会告诉卫玄自己心里的想法,没准,又会说些不舒服且奇怪的话,卫玄这个人,如凌勋所说,说话太不坦诚,总是不知道她话里的别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