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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暮云 “卫玄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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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玄身边的那个侍卫,似乎有来头啊”阮衡转着端详着手中的琉璃酒杯,神色莫测,马车行走在夜间京都的石板路上,月光倾洒,照在被风带的帘子后面的人脸上,下半张脸暴露在月光里,眼睛却在暗处若隐若现,月光中来回变幻。
“主人,属下下去查过了,查不到此人,好像凭空出现,查不到户籍,城门口的来往也无此人的信息”马车内的阴影处坐着一个全身夜行衣的人,如若不是开口说话,完全不会发觉车内还坐着一个人。
“查无此人……”阮衡侧过眉眼,望着窗外某个方向,思索般开口:“卫玄这个人,亦结交,不宜敌对,提防着点就行”
暗处的人颔首,声音沙哑:“是”
阮衡收回车窗外的目光,身体往后仰了仰,似乎陷入回忆般盯着马车门,悠悠开口:“她从小与他接触,对他,应该很了解吧……”随着眯了眯眼,像是谋划着什么。
竹院
竹院门口的家丁站在门口,门帘上还挂着昏黄的烛光,待马车缓缓从竹林小道驶来,家丁们也赶忙站成两排,迎接宅子的主人。
马车缓缓停在门口,贺兰雪率先从马车上下来,手里还抱着卫玄,慢慢下了梯子,把卫玄轻轻放在轮椅上,暮云缓缓从门边走来颔首站在一旁,双手交叉与腹部:“公子,卧房已整理整洁”
卫玄偏头应了一声,然后示意贺兰雪推自己进去。
待都进了门,家丁们一人一边拉上了门,待门吧嗒关上的时候,月光游移,照亮了墙边一抹黑色的衣角,只不过在月光照到更多前,又迅速的隐进了黑暗,全程不过眨眼之间,如果此刻眼前有人,一定以为那只不过竹林的倒影。
“已回府”墙角响起一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竹林上方传来了回应。
“收到”
之后竹影暗动,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来不及沙沙作响,就又归于平静。
卫玄被推进卧室,烛火还在晃动,桌上的书卷还翻着页,一旁的香炉正悠悠的冒着青烟,卫玄瞟了一眼就错开了眼神,嘴唇几不可见的抿了抿。
暮云站在一旁,从家丁端着的托盘里拿过茶壶,到了一杯茶:“公子,安神茶”
卫玄看了眼,信手结果,端着抿了一口,又放了回去:“今日乏了,就这样吧,下去吧”
暮云行了行礼:“公子好生休息,奴婢先行退下了”然后和家丁退步到门外,轻轻关上门。
卫玄转头看着贺兰雪:“少主也且先去歇息吧”
贺兰雪看着她,看不出什么来,开口道:“我睡眠轻”
卫玄笑笑:“嗯,不会吵到少主的”
贺兰雪神色闪了闪,有些欲解释的无措:“我不是……”
“少主”
贺兰雪被打断不明的看着她,卫玄温和一笑:“少主,我很惜命的,遇到危险,定是会闹得这边郊之地唯有的几户人家都知道的”
贺兰雪抿了抿唇:“好好休息”然后转身推门出去,又轻轻关上门,直到关上之前,贺兰雪看卫玄的表情都始终面带笑意的。
贺兰雪关上门后,卫玄扬起的嘴脸立马收起,面色似有痛苦的神色,大口的呼吸喘气,右手仿佛溺水般撰住前襟,揉成一团,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望向桌上的香炉,左手紧紧抓住腿上的白衣,指尖颤抖不止。
卫玄闭了闭眼,努力平稳呼吸,睁开,眼里血丝蔓延,似乎有泪光覆在眼里,在烛光的反射下熠熠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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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雪坐在屋脊上,她并没有休息,她望着宅子门口的方向,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可今日她却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太弱,只要一不留神就察觉不到了,这个院子的护卫吗?这么多高手只是为了一个富商之子吗?
贺兰雪望向卫玄屋子的方向,那里已熄了烛火,贺兰雪望向远处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的竹林,夜风拂过面庞,带着丝丝凉意。
此次进宫,一无所获,她不知如何寻起,匆匆一面,为何记了数年,又为何如此执着,她其实已经不清晰了,如果再次相见,或许自己就能想起了吧。
次日清晨,暮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低着头拿着洗漱的婢女,暮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公子?醒了吗?”
平时卫玄都在固定时辰苏醒,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日上三竿,迟迟不见醒来的迹象,暮云和这些婢女们已站了一个时辰了,热水也是换了又换,里面却还是没有声响,暮云和婢女们又不敢冒然进去,一时间有些着急。
敲门和说话的声响惊醒了远处屋脊上的贺兰雪,贺兰雪身上还是穿着昨日那一身黑衣窄袖的衣服,发丝有些散乱,弯脚屈膝坐起,眼眸在片刻清醒了过来,望向卫玄的院子,抬脚踏过屋角,衣诀翻飞,几个轻点,停在了了屋子面前。
看着屋门,声色清冷:“怎么了”
暮云走过来颔首到:“大人,公子平日这个时辰早醒了,今日却迟迟不醒,奴婢不敢冒然进公子的卧房,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贺兰雪看了暮云一眼,又看向屋门,信步走过去,抬手一推,进了门,走向床边,丝被高高隆起,枕边发丝铺散,床上的人正闭着双眼,呼吸起伏平稳,此刻的卫玄闭着眼,嘴角有些下至,看起来到不似平时的温温和和,风度翩翩,倒是有股漠然,冷淡的感觉。
贺兰雪侧过头看着暮云:“无碍,贪个睡,不用这么紧张”
暮云两手交错揉了揉,有些为难到:“可是…公子定了酒楼,如果再不起的话,怕是…来不及了”
贺兰雪眨了眨眼,想了一下,昨天好像的确说过。
贺兰雪又看向床边,面色平和,只是嘴唇有些泛白,想了想,看向暮云:“这不在我职责之内”她的职责只是保护卫玄,卫玄并未有危险,自己的职责也就完了,至于卫玄做什么,见什么,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贺兰雪转身抬步想要出去,暮云却胆大的拦在了贺兰雪身前,贺兰雪居高的看着她,眼神冷冽。
暮云捏了捏手,正了正神,抬头对上贺兰雪的眼神:“大人,公子不是个嗜睡的人,我们闹出如此动静,却不见公子有转醒的迹象,大人难道就不怀疑吗?”暮云看着贺兰雪的神色声音有些小心的说到
贺兰雪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暮云,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和探究,就只是看着她,暮云被看的有些发怵,低着头,有些忐忑。
暮云听见贺兰雪叹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到卫玄的床前,不由分说就掀开了卫玄的被子,暮云惊呼,想要上前阻止,贺兰雪却已经直接抄起只穿着里衣的卫玄,一把横抱了起来。
暮云上前,刚想开口,却看见卫玄垂着的双手,抱住了贺兰雪的脖颈,闭着眼笑道:“少主,深懂我心”
暮云和那些婢女都瞪大了双眼,刚刚不还睡得正香吗?为何贺兰雪一抱就醒了?这是什么新的起床方式吗?一时间她们有些凌乱。
贺兰雪走到梳妆台前,弯腰想要把卫玄放在梳妆台前,卫玄却紧紧抱着贺兰雪的脖子不松手,头埋在贺兰雪怀里,从始至终没有睁眼,贺兰雪从鼻尖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不洗漱吗”
“椅子太硌人,坐着不舒服”
暮云和那些婢女都下意识看向卫玄那双无力的腿,心中腹诽,这,还有感觉?
贺兰雪心知卫玄不过耍起了无赖,只好抱着卫玄坐在自己的腿上,向后道:“过来给她洗漱吧”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公子,一时愣住了,过了片刻,还是暮云先反应过来,招呼着那些发呆的婢女过来,给卫玄洗漱。
卫玄就这样躺在贺兰雪的怀里,闭着眼,由着这些婢女擦脸,时不时的皱一下眉,这让婢女惶恐,还以为自己下手重了,动作比之之前更轻柔了些。
待洗漱完毕,穿好衣服,贺兰雪低声问道:“现在可以了吗”
卫玄呼出一口气,挽着贺兰雪脖颈的手指尖似是忍耐不住抖了几下,把手缓慢的松开放下,睁开眼,笑了笑,只不过这笑较之之前显的有些无力。
贺兰雪立马拉过卫玄即将要放下的手,扶上脉搏,并没有任何异样,贺兰雪皱了皱眉,看向卫玄,眼神出现了不解。
卫玄笑笑:“少主不要多想,只不过睡太久了,饿了而已,吃点饭食就好”然后拍拍贺兰雪的肩膀:“放我到轮椅上吧,去饭堂,真的饿了”
贺兰雪半信半疑,把卫玄放在轮椅上。
“暮云”卫玄朝门外喊到
暮云立马从门外进来,低着头行礼:“公子,有何吩咐”
“推我到饭堂用餐吧”
“是,公子”暮云颔首走过来,拿着轮椅把手,慢慢的推着卫玄,出了屋,朝饭堂走去,而在后面的贺兰雪看着卫玄的背影,并没有跟上去,看着卫玄走出视线的时候,脚掌转了方向,环绕的看着屋内的陈设,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素色。
素绿的纱幔,素白的丝被,窗边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张竹桌,桌上还放着一本书卷,茶壶茶盏和香炉。
贺兰雪看着香炉,信步走了过去,昨天就感觉这个香炉的味道有些奇怪,贺兰雪凑近闻了闻,除了一股清香,并未感觉有其他作用,一般像这种熏香,大多数都有凝神,安神,平复燥气的功用,可是闻了许久,除了有股香,还是没有任何功效。
贺兰雪又看了看茶壶,拿起来,打开壶盖,看了看里面,这是刚刚的暮云拿来的,看样子,卫玄似乎早晚都要喝一杯,再加上卫玄几乎从不离茶的样子,看来是很喜欢喝茶,贺兰雪又凑近嗅了嗅,只是普通的安神茶,安神的茶有很多,这个茶……
贺兰雪从里面拈起一点茶叶,仔细瞧了瞧,这个茶好像与常见的几种茶不同,但又似乎在哪见过……
饭堂
“公子……贺兰大人,似乎没有来”暮云看了一下四周,低声说到
卫玄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看着桌上的饭食说道:“怎的,她办事,何时要经过你的允许了”
暮云听后立马跪在地上:“公子,奴,奴婢越矩了,请公子恕罪!”
卫玄并未回话,只是自顾自的拿着勺子,舀着碗里的粥喝,然后用筷子夹一些小菜,饭堂的气氛一时凝固到了冰点,婢女家丁们都低着头不敢开口说话。
“暮云,今日你就待在宅内吧”卫玄边吃边开口道
暮云听后惊呼道:“公子!奴,奴婢得跟着公子才行,公子,这是……啊!”
一双筷子突然的打在暮云的手背上,暮云本是能躲过这双筷子,可她知道,这双筷子的主人是卫玄,是公子,她是奴婢,不能躲。
卫玄的脸色冰冷,幽幽开口:“暮云,你听谁的我不管,但既然在竹院,要么就给我听着,要么”卫玄低头看着暮云,眼神森然:“就给我滚!”
暮云低着头,被压的说不出话来,指尖颤抖,一时不知该如何。
“来了,坐下用餐吧”
暮云听到卫玄的声音又突然温和起来,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清冷,语气带着些漠然:“发生什么了”
卫玄笑笑:“犯了点小错,惩戒了一下”
贺兰雪瞟了一眼暮云,暮云跪在地上,背影消瘦,头低的快到地上去了,指尖抓着膝盖的布料,微微颤抖,什么小错,怕成这样。
贺兰雪坐在卫玄左手边的位置上,呵了一口小米粥。
“院里的厨子厨艺如何?”卫玄侧过头看着贺兰雪温和询问道。
贺兰雪低着头吃饭,说到:“不是已经吃了几天了吗”
卫玄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今日的厨子,是新来的,不知合不合胃口”
贺兰雪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卫玄,卫玄依旧笑得温和,眉眼温柔,如沐春风:“你今日,不是约了酒楼吗?京都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的”
卫玄勾了勾唇角,神色不明:“自是”然后就又开始用餐,整个过程中,再没人说话,也没人让地上的暮云起来。
马车缓缓行驶在竹林小道上,贺兰雪坐在马车前,时刻警惕着四周,周围的气息依然在,无论是不是卫玄的护卫,这么多高手,绝不是单单保护卫玄而已。
“驾!”卫玄扬了扬马鞭,打在马身上,让马跑的快了一点,没一会儿,前头豁然开朗,一片草原蔓延,似乎看不到边际,谁又能想到,一片荒芜之地上种着一片的竹林,竹林深处住着京都口中闲暇之余谈资的对象。
贺兰雪搓了搓指尖,哪里还残留着茶渍和香炉的味道,这两样普通的东西,却时时刻刻出现在卫玄的周边,绝对另有蹊跷,卫玄她……是真的没有怀疑过吗?
卫玄在车内,撩开马车后门的帘子,望着越来越远的竹林,眼神幽森,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弧度,慢慢的放下了帘子。
竹院
“暮云大人”饭堂的一个婢女看着跪在地上的暮云,小心的道。
暮云已然没有了刚才害怕惶恐的脸色,神色冷然:“让院外的人跟着公子,派一人去传消息”
“是”那个婢女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了饭堂。
安王府
“王爷,有人送来一封信,只不过送完,那人便消失了,不知是谁送的”管家跑到后花园,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边夹着一片竹叶,管家弯腰边递给正在给花浇水的王爷边描述自己在门口的事
阮衡侧过头瞥了一眼,就又转过头,说到:“烧了吧”
管家惊了一下:“王爷,这……”
“让你烧了就烧了”
管家瞟了一眼王爷的脸色,低声道:“是”然后就转身出了花园。
阮衡把浇花的水壶放在地上,看着这些刚刚被浇完水的花,娇艳欲滴,低声道:“卫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