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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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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玄放下茶杯,拢了拢有些乱的袖子,侧过头朝贺兰雪点点头,贺兰雪会意的推着卫玄的轮椅朝宴席中央走去。
待停下,贺兰雪站在卫玄的后侧,一动不动,宛如松柏。
皇上看到贺兰雪并没有太多的动作和举动,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卫玄。
卫玄伸出手双手交叠向皇上行了一礼,温声道:“公主乃天人之资,自是无人可比的,卫玄不敢妄加评判”
凌勋听到卫玄的话后,睫毛颤抖了一下,眼神变幻,须臾间,凌勋立马站起来走到宴席中间朝公主单膝跪地,大声道:“凌玉不知是公主,还以下犯上,妄加评判,大放厥词,还望公主恕罪!”
卫玄在旁没有说话,皇上也在上位眯着眼,神色不明的看着下方的局面,太子则只是盯着眼前的糕点,眼神分散,似乎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
“凌将军,莫不是在外多年,被边疆的风沙迷了眼,不过几年光阴,便认不得公主了?”这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公主后方响起,大家都齐齐望去,正是四王爷渊阮影字阮衡赐号安王。
他在主位下的第一顺位,瑶池风景优美,种树较多,之前一直隐匿在树影中,又烛火不明,未发一言,所以不曾有人注意到他,就连卫玄也奇怪,以为他未曾受邀,这位四王爷的不受重视不受宠,那是举国皆知的。
凌勋未发言,只是单膝跪地低着头。
反而最开始领舞的公主站出来,柔声道:“将军不必自责,将军在外抵御边疆,功不可没,况且,几年光阴,便可改变一人相貌,未认出,也不是不可能,将军还是快快请起”
“公主……”凌勋一脸自责和愧疚的跪着,始终低着头。
这位公主便是嘉国的嫡长公主,渊虹的姐姐,渊雨。
“父皇,将军的接风洗尘晏,怎可让将军受了责,父皇戏弄将军,也戏弄女儿吗”雨公主略带嗔怪的语气对皇上道。
这位最受宠的女儿,几句撒娇软语就让皇上大笑出声:“不怪不怪,少将军快回座,今日乃是你的宴会,一切皆可免,朕这女儿啊,大了,见了凌少将军啊,忘了父皇了”随即又大笑一声
“父皇~女儿且先退下了”雨公主向父皇和将军行了一礼,便掩面焦急的退下,使得在场官员打趣公主见了这嘉国的少儿郎,便害羞了。
所有人都在调侃,唯有凌勋和渊虹面色不似他们的明朗,凌勋也只是干笑几声附和,转身的那一刻,眼神如深渊般深不见底。
安王阮衡,右手把玩着酒杯,抵着脸颊,眼神带着探究的看向卫玄,那个眼神仿佛要看穿卫玄的面纱下,到底藏着什么。
眼前突然一抹黑,贺兰雪站在卫玄的身侧,转过卫玄的轮椅,推着她,向原先位置走去。
阮衡的眼神看向贺兰雪的背影,光芒更甚,轻勾唇角,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宴会突然的插曲,就这样结束,很快这场宴会也接近尾声,皇上早已在中场退下,留官员在场上尽兴,只是让刘公公拖话给卫玄,宴会结束后,到明德宫参见。
明德宫……那是皇上的寝宫,卫玄面色无虞,始终温和,声音也带着不见起伏的温和:“有劳公公了”
“公子哪里,那老奴先退下了”
“公公慢走”
贺兰雪看着刘公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天色:“很晚了”
“少主,一会儿你先回去,待会儿会有人来接我的”
贺兰雪低头,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就在卫玄正准备开口时
“嗯,知道了”
卫玄的话僵在口边,须臾,又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宴会结束,所有的官员都拱手告退,只有李大人和华大人又在吵吵闹闹的走,李大人讥讽华大人衣着寒酸,施舍般给拿了一件狐裘披风,华大人说这是李大人讨好贿赂来的,死活不穿,于是两人就又开始吵了起来,周围的文武百官都见怪不怪了。
“怎么,又要去?”凌勋坐在卫玄旁边,望着对面四王爷,低声问道。
“凌将军,这是又羡慕了?”卫玄还是答非所问,语气调侃。
凌勋望着四王爷随着侍卫离席,转过头,一副早已习惯的的神色:“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坦诚”然后双手撑住椅子的把手站起来,准备回去时,却被突然叫住。
“凌将军!”
凌勋转过身,看着太子渊虹从台上急急忙忙走下来,往他这里跑,凌勋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公子,奴才是奉命来接你的”这时从旁边走出来一个小太监,低着头捏着嗓子说着。
卫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跑来的太子,幸灾乐祸的说:“凌将军,好好叙叙”说完,抬了一下手,小太监得了令,利落的跑过来,推着卫玄的轮椅离去。
凌勋望着卫玄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渊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少年人明亮的面庞,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凌勋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我……”
凌勋话还没说完,渊虹就突然打断他:“你走的时侯说的,回来带我出去酒楼吃饭的”
凌勋有些心虚的没有看渊虹,心里不断骂自己,你这张破嘴!
“太子殿下,等我腾出闲来,一定邀殿下赴约好么?”凌勋有些好声好气的说
渊虹眼神暗了下来,神色复杂,语气低落:“凌勋,你答应过太多事,可是没有一件兑现过,而且……只是我”然后一甩袖袍,转身快步走了。
凌勋张着嘴一时不知如何说,他其实记不清他答应过太子什么事了,可是太子殿下记性向来最好,而且看太子神色,应该是自己未兑诺在先。
“将军”一旁的刘公公突然站出来,看着渊虹负气离开的背影,叹声到:“其实将军回来,太子殿下特别高兴,比得到任何一副书画都高兴”说完就抖了抖拂尘,朝太子殿下的方向走去。
凌勋愣在原地,太子喜爱书画,是整个宫内都知道,而且到了收集书画痴狂的地步。
渊虹喜欢缠着他,是从小就开始的,那时凌勋一直挺烦的,谁愿意每天被一个男孩缠着,但是对方是太子,凌勋也不敢发作,只能每日敷衍,或者躲着他,能躲一时是一时,他一直觉得那是小孩对比他大的人可能比较有依赖感。
当时没人与渊虹一起玩,凌勋只不过询问事和他搭了几句话,没想到就这样被缠上了,这一度让凌勋很后悔向渊虹问话。
凌勋没想到直到现在,还把这份小时的情,看的如此之重,一时间有些愧疚和自责。
卫玄被小太监推着走在去往明德宫的路上,小道两旁的灌木丛在夜色下染上了墨色,偶有几只萤火虫飞舞在上空,石子路上两旁几步一个烛盏,明黄的烛火让冷森的宫墙之内也添上了几分暖色。
卫玄看着这些烛盏,眼神渐渐涣散,似乎在想着什么,一时间连周围的空气都不忍心打扰。
“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点的,怕夜路太暗,让小的磕着公子”那个小太监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着,眼神还时不时观察卫玄的神色,但隔着面纱始终瞧不出什么。
卫玄回过神,透过面纱瞥了小太监一眼,看着这些烛盏,眼神有些怅然,淡然一笑:“是吗,劳陛下费心了……”
“陛下器重公子是人尽皆知的”
卫玄的僵硬的蜷缩了一下,没有再回话,就这样一直沉默,直到到了明德宫门口,推门进去。
此刻的皇上正神色认真的在公案上批改奏折,听到开门的动静,抬头望了一眼,又低头看着奏折:“来了”
太监弯腰行了礼:“奴才先告退了”躬着身子低头迈着小步走了出去,慢慢的拉上了门。
一时间殿内谁都没有说话,卫玄伸手摘下斗笠,一直温和如春风般的面容,此刻却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皇上抬头望了一眼,便再也没有收回目光,手里还拿着批改奏折的狼毫:“好像每一次见你,你似乎都有些不一样”
卫玄低敛着眼睑,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皇上一眼,淡淡笑了笑:“皇上细心,臣周围的人都觉得臣,没有任何变化呢”
皇上眼神开始变幻,深深的看着她:“因为他们每日都在你的身边,自是不知你的变化”
卫玄下意识捏了一下面纱,没有说话。
皇上缓了缓神色:“小练……暗卫如何,可还满意?”本是威严的帝王,此刻的话语中竟带着点探究的小心翼翼。
卫玄依旧没有看他:“满意”
皇上舒口气笑了笑:“那就好,他是贺兰然的女儿,还是从小亲自培养,天赋极高,会很好的护着你”
卫玄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劳陛下费心了”
皇上被她几次的冷言冷语终于激起了点怒意:“朕自觉从未亏待与你!不要总是一副被胁迫,听天由命的样子!”
卫玄的眼神闪过一瞬讥讽的神色,终是抬头看着皇上:“臣,本就从来没有选择,皇上是想让我听天由命,还是让臣自己选择”
皇上闭了闭眼,稳了稳气息,眼神看向卫玄的腿:“你这样,又能做什么呢?”
卫玄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收紧,嘴角艰难的扬起:“臣,越矩了,望…皇上,恕罪!”
皇上神色复杂的看着卫玄,走到卫玄的身前,伸出手。
卫玄眼神几不可见的慌了一瞬,皇上慢慢的把手放在卫玄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声音慈祥威严:“小练,你好好待在京都,你想要的朕都会给你”
卫玄似乎喘不过气般,气息紊乱,心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过了好一会儿,卫玄缓缓呼出一口气,重重的说:“臣,会好好待着,皇上不必如此,臣,担不起…”
皇上的手自头顶往下移,移到下巴时,突然抬起卫玄的下颚,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你可以不用称臣”
卫玄抓着腿间的白纱,手背青筋凸起,面色却无虞,突然温和一笑:“皇上,天时已晚,可否容臣告退,天寒露重,臣的腿疾恐会发作”
皇上捏着卫玄的下巴的力道越来越大,面色有些扭曲,眼神愤怒,不甘和纠结,脖颈也越来越红,就在卫玄被疼得皱眉时,皇上终于松开了她的下巴,侧过身,搓了搓手指,看着远处的烛火:“你不怕朕杀了你么”
“臣,总归还是有点别的用处的”
“李德!!!”皇上突然转身朝门口大喊
不过一瞬的时间,这个沉稳的帝王就被轻易的激怒。
“皇…皇上,可有吩咐?”李公公急急忙忙跑进来,躬着身,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怒了眼前的天子。
“送卫公子,回府!”皇上气愤的瞥了一眼卫玄,重重的说。
此刻的卫玄只是淡然的整理整理了衣袖,信手带上了斗笠,朝李公公点了点头,温和谦逊:“有劳李公公了”
皇上看到这一幕,更是气愤,又朝李公公大吼:“去请楚原进宫!!”然后又瞥了一眼卫玄,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坐着。
李公公惶恐的低头:“是……”每次这卫公子进宫,皇上没一会儿就会大发脾气,而且次次下一句就会请楚原进宫。
“卫公子,老奴来推你出去吧”李公公低声的在卫公子身旁说
卫玄点点头:“有劳”
然后李公公就推着卫玄出了宫门,皇上在身后看着,突然狠狠的一甩袖袍,走到公案上,拿起狼毫,想要批改奏折,可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皱着眉,揉了揉额头,右手狠狠一甩,狼毫笔就这样被摔在了大殿中央。
贺兰雪站在宫门口,除了门口的侍卫,四周再无一人,贺兰雪就这样直直的站着,让侍卫有些摸不着头脑,想劝她离开,可是无论怎么说就是不发一语,又不能赶,毕竟是从宫里来的,一时不知怎么办,也就随她去了。
此刻贺兰雪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她听到了滚轮的声音。
贺兰雪猛地转身,吓了旁边的侍卫一跳,稳了稳,有些好奇的跟着贺兰雪的眼神看向宫内,李公公正推着一个白衣公子向宫门走来。
侍卫连忙行礼:“李公公”
彼时卫玄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宫门口的贺兰雪,背对月光,突然就顿住了,喉间噎住,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抬头就看到贺兰雪站在夜色里情景。
贺兰雪就这样看着她,月色如水,贺兰雪就如冬日里的松柏一般,即使戴着面具,她也知道,贺兰雪的眼神虽然是没有波澜的冷冽,但一定是有光的,就这样不说话,她的眼里此刻只看着自己,也只有自己,那一刻卫玄觉得,明明那天那么黑,可是却觉得眼前的人亮的睁不开眼,明明贺兰雪什么也没有说,可是卫玄总觉得她说了好多,因为她感觉耳朵一片耳鸣嘈杂,除了贺兰雪,什么也没听到。
卫玄张了张嘴,叹出一口气:“不让你回去了吗”
贺兰雪敛了敛神色,声音还是低沉冷冽:“皇上住处,不得靠近”
卫玄愣住,然后又突然笑了出来,她觉得此时的贺兰雪可真是傻的可以,明明一板一眼,有时却又能细腻的观察到别人的的情绪。
“卫公子,既然贺兰少主来了,那老奴就退下了,已为你安排了马车”李公公识趣的退步说到。
“嗯,劳烦”
“那老奴告退了”然后就转身朝宫内走去。
卫玄又转过头,摊着手,看着贺兰雪:“少主,我怎么上马车?”声音还是带着戏谑,与刚才在殿内的人判若两人。
贺兰雪看了卫玄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过来,扶住卫玄的肩膀,右手一抄,抱起卫玄向身后刚刚过来的马车走去。
“少主臂力不错”
“是你太轻”
“常年瘫软,自是柔弱不能自理,身形消惭,以后少主多多费心了”
“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