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白太阳落下》春雨如烟柳如眉

4、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夜半梦回

　　半梦半醒的混沌里，朱一龙看着白宇走过来，披着午后三点明媚而温和的阳光，或许是因为梦的缘故，他觉得自己对于眼泪的控制力突然消失了。他被那道温和的光刺得眼睛发烫发红，泪水止不住地奔流。

　　他讨厌那道阳光，更确切地说，他害怕那道阳光。对白宇来说，那道光太亮了，让他想起江阳来。江阳是江上的太阳，是可以照亮黑暗世界的英雄，无论境遇如何悲惨，其灵魂底色都无比光辉灿烂。

　　可白宇，他的白宇只是一个演员啊，他不需要江阳那样的亮，亮得让人心慌，亮得可以照亮整个世界，亮得仿佛烧尽了自己才发出了这么明亮的光芒。他想，他的小太阳只照亮身边的人就足够了。或者，只照亮一个人也足够了，哪怕不是他也没有关系。再奢望一下，能不能不要当小太阳了，当一个月亮多好，冷冰冰的，只反射其他光芒，再不用燃烧自己。

　　“燃烧自己。”他在心里默念。“燃烧自己，点亮别人的，是江阳。你也要燃烧自己，成就角色，成就一个光辉灿烂的江阳吗？”

　　不，他不要。
　　“我宁愿江阳从未出现，从未在你身上获得过生命。”

　　可他又想起还健康时的白宇，想起小白曾经那些或伟大或平凡，却都闪着光亮的角色来。
　　他想起蔡晴川，想起赵云澜，想起韩沉，想起冯庸，裴文德，曹光，章远，罗非，白起，伯力……
　　还有江阳。

　　朱一龙想，他错了，他太自私了。他的小白是一个演员，是天生就该去塑造角色去创造世界的，很好，很好的演员。他爱他，也爱他的每个角色，当然也包括江阳。

　　那些角色有了白宇留下的生命，白宇也拿走了角色身上的一些光点，好去点亮更多的角色，好变成更耀眼的太阳。

　　他的白宇，天生就是太阳。

　　他不能因为命运中的意外，没来由地去怨另一个时空的太阳烧尽了他自己的太阳。

　　他知道并不是江阳夺走了白宇的生命，就好像，也并不是侯贵平案夺走了江阳的生命一样。
　　他们只是恰好得了一样的病，恰好选择了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方式，去完成他们最后想完成的事。
　　不办案子，江阳也会离开的，不演江阳，白宇也会离开的。

　　朱一龙全都明白。
　　他怪不了江阳。
　　更怪不了白宇。

　　因为换做他朱一龙，也会是一样的选择。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透着痛快和颓然，带着泪花毫无章法地迸溅出来。他再也睡不着了。

　　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了。

　　他痛恨自己此刻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