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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 巧言解尽眉间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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骥龙文刚要爬起来,就被溪底的小石头滑倒。或许是错觉,他听见有个声音自云端传来。似在狂笑,似在念经,似有若无。
天很蓝,云很大,声音很远。同时抬头的,不只骥龙文一个,当然还有桑绿枝。
“天灵灵,地灵灵,斗战胜佛来显灵,阎王小鬼苦修行。当里个当,当里个当,阎王小鬼苦修行~~~阿弥陀佛......”念经完毕,该云四溢着万道霞光,向极乐的西方世界而去。
碧罗溪畔的两个人相视愕然,桑绿枝陷入了沉思。刚才云间传来的话,虽然诡异,但似乎若有所指。莫非......
“枝枝,你听见了吗?刚才那朵云上有人说话。”“枝枝,你听见了吗?刚才那朵云上有人说话。”骥龙文急于向人求证。
桑绿枝恍若未闻,直眉愣眼地盯着他。怎么可能?难道?
“枝枝,你扶我一把好吗?溪底的石头好滑哦。”骥龙文身体左右摇晃着,很难平衡。
他口中的枝枝果然伸手扶了他一把,只是待他站稳之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在后面踢了一脚。这是他欠她的!不还,简直没天理!
“咚 ̄ ̄”
溪水不深,但依然发出了媲美河水很有份量、很有深度的声音。这次骥龙文被踢得更远,躺在溪水里半天也没爬起来。
是夜,桑绿枝有些难眠,辗转反侧起来。原因与内疚无关,主要是骥龙文捂着屁屁哼唧个没完。
“为什么你总欺负我?我?我我?到底哪得罪你了?”越想越委屈。他无言的苦楚、无声的呐喊化为千行,甚至更多行热泪于暗夜木屋中缓缓流下。可惜再无声的泪,也要鼻翼的翕动、嘴角的抽动及胸腔的扩张与收缩来配合才能顺利由悲而痛。想完成这些全套动作而不发出声响的几率,等于零。
现在他正哭并疼痛着,因为桑绿枝正在大力敲他的头。“我这是木床,不是水床!”最可怕的不是她的力气,而是她的语气。
“木板床怕潮,我可不想一觉醒来睡在蘑菇上。收起你的眼泪,不然我会让你流更多的眼泪。你,可以在自然睡与自然晕之间任选一种。”这绝不是威胁。桑绿枝的话,终于止住了骥龙文的泪。
他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睁开。直到月色透过小木屋唯一的窗户在他脸上裁下剪影,桑绿枝仍能看见他的睫毛是抖动的。他这张脸的主人不过十三岁,而她这具身体的思想不过十八岁。想到这些她悄悄举起的手,又悄悄地放下了。
“枝枝,我想回家。”骥龙文小声说着。其实他一直想回去,只是不敢开口。
他仍紧闭着眼睛,他瞬间咬紧的下唇让桑绿枝愣了愣。三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说回家的事。
“为什么?”桑绿枝沉声问着。
“因为你讨厌我,总欺负我。”骥龙文的嘴唇开始颤动起来。桑绿枝心中一股无名之火,瞬间燃起。她养了他整整三年,就算她没安什么好心,可也没太亏待过他。至少,刚才那一刻,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他视为家人,以后会好好对他。谁知?
“走吧,走吧,你现在就给我走!”说完,抓起骥龙文扔到地上。骥龙文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桑青果被吓醒,一张嘴也哭了起来。
无论桑绿枝如何安抚,这两人没一个肯停下来。这两个小男人像是在比赛看谁哭的久似的,哭声阵天响。
桑青果为了增加音效,甚至还用手捶着床。桑绿枝神经再坚强,也忍受不了声浪的袭击,举起了白旗。
“好了,只要你们不哭,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简直是杀人不用刀!为了活命只好妥协。
“姐,我要听你讲故事。”
“好啊,我也要听枝枝讲故事。每次她一讲故事,我就睡得很香。”骥龙文的话,差点让桑绿枝向他挥拳。
“啊~~那个,那个~~~啊。”嗯嗯啊啊了半天,桑绿枝也不知道这故事如何开头。拜托,她上辈子念的是化工,不是义工。况且她故事细胞一向短缺,十个故事有十一个被她讲走样。
“那......讲小红帽的故事?”这个通俗易懂,少儿适宜。
“我不要听。哼!”桑青果很欠拜揍地说着。
“桑大少,那你小人家要听什么嘛?白雪公主?”桑绿枝迟疑着,这是属于女孩的故事,似乎不太适合男孩子听。
“公猪的故事,我才不要听!我要你讲我从没听过的故事。”
“这是个与打猎有关的故事吗,为什么里面有公猪?”骥龙文很不识大体的问着。
“......”桑绿枝无言以对。童话遭到恶搞,显然她也有责任。
半分钟的沉寂之后,桑绿枝突然发现除了这些营养单一的童话,脑子里能记住的居然全是言情小说。可这......合适吗?
算了,荼毒苍生,改良男种,只能从上N代人下手了。虽然情情爱爱多了些;甜甜腻腻恶了些;而男男女女又傻了些,并且都纷纷不长眼、不长脑地看上不长进,不出色的对方。但爱情嘛,重在掺和。
掺和成泥,就捏成两个小泥人互相胶着并粘乎着。若不幸掺和成狗屎,也让爱情如浊世之清莲。出淤泥而不染;插狗屎而更艳。这么有内涵而意义深远的想法,让桑绿枝暗自得意着。
故事里的男主角多才又多金,貌美又情深,坚强又坚贞。被爱情袭击之后,都变得没脑子、没想法、没主见。所有帅哥对心上人的共同愿望就是,一起用身体煮饭、煮饭再煮那个饭。
多好的典型啊,多美的事迹啊。多培养几个那样的男人,也算造福后世了。当然,教育历来只能从娃娃抓起。或许,世界的女权运动能因此提前几个世纪。
她的伟大鸿愿一经确定,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一扫过去讲故事时的前言不搭后语。
“枝枝,为什么那个男的要叫那个女的褡裢啊?”骥龙文突然打断了桑绿枝的话,无视地上的小唾沫星们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褡裢?还兜子哩?我哪有说过这么奇怪的话?”
“怎么没有?刚才那个男的不是说:褡裢,一会咱们去哪吃饭?”
“......不是褡裢!!!是达令!!!是人们挂在嘴边的一种称呼,原来只对喜欢的人说。不过后来都说滥了,见人就说。”
“哦。”骥龙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桑绿枝继续讲了下去,但讲了一句就被桑青果给打断了。
“姐,为什么那女的要叫那男的汗泥呀?是不是那人不喜欢洗澡?”桑青果童稚的声音,在夜晚显得异常清脆。
这次桑绿枝没倒带,就知道青果指的是什么了。
“是Honey!!!用来称呼自己喜欢的人。”桑绿枝快要抓狂了,声音明显高了起来。
“姐,你好有学问啊。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呢?”青果一脸祟敬的看着她。
桑绿枝有些泄气地拍了拍弟弟的头,以示安抚。这学问,在没转世前可没几个人不知道。看来教育工作果然是一项极有爱心与耐心的工程,自己的性格显然不大适合,桑绿枝苦笑着。
“哦,枝枝,什么叫爱啊?”
“爱,就是喜欢,不讨厌。”
“哦,我知道了。比如,虽然枝枝你总欺负我,可我并不讨厌你,所以代表我喜欢你,这就是爱,对吧。那我以后也叫你褡裢好了。”骥龙文的眼睛里全是纯真,让月色都显得混浊起来。
“......”什么逻辑?
“枝枝,你讨厌我对不对?所以不肯叫我汗泥对不对?”
“汗~~泥?”桑绿枝的声音不自觉地走了点调调。这词,说出来身上就痒,想洗澡。
“哦,太好了,枝枝不讨厌我,肯叫我汗泥喽。”骥龙文跳了起来,无意识地抓着桑绿枝的手。
“我......其实......汗泥......不是......”桑绿枝开始结巴起来。她这思想上的老牛,绝对不想啃这株成长中的嫩草。
“褡裢,褡裢,褡裢......”桑绿枝在说什么,骥龙文没听。仍在跳着,叫着。
或许月色太迷茫了,容易让人疯狂。骥龙文突然抱着桑绿枝,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只是孩子对孩子的一种与成人的情感无关的表示,却让两个人的心跳突然加快起来。
随着骥龙文的心跳,一直饰挂在他颈间的墨色玉玦突然隐隐闪着幽光。
月老工作室。
月老每天的工作除了帮人、鬼、神系姻缘红绳外,就是纪录与感情有关的一些东西。比如,心跳、眼神、语言等。因此,月老这份工作是天宫里最受人尊敬的。就连玉帝这么不苟言笑的领导者,看见他都和颜悦色地笑着。毕竟,他手里掌握了太多的第一手资料。
月老都快忙死了,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更不该是仙干的。天天没事瞎动心的男男女女太多了,他累啊。
含蓄点的先用眼神互动着;语言包围着;心灵占有着,但至少给他个喘息的机会,不用忙着系姻缘线。可是,现在这帮人也太直率了!这些过程几乎全省,月老得忙不迭的过去直接系线,没准子孙果也得一并挂上。
他不时地捶着仙腰,下界不知名的地方先是传来几句应该记录下来的对话。然后传来一阵阵心跳,听起来很可疑。月老禀呈着职业习惯与职业操守,向心跳的方向望去。
那里很暗,一团墨色的幽光,进入了月老的眼帘。月老心跳加速起来,血压瞬间升高。他觉得自己快晕倒了,立即从仙袍里拿出了清眩降压灵,哆哆嗦嗦地放在嘴里。
天,墨龙玦,这可是阎王身份的标志。上次天宫第N届常委会上他曾经近距离观察过,月老没想到第一个发现阎王的幸运仙是自己。自己一直抱怨工作繁重,无法抽出时间在寻找阎王大行动中一显身手,以为就此与贡献榜无缘。
没想到,足不出户也能福从天降。爱岗敬业果然好处多多,他仿佛看见工资条上的数字牌向上翻滚着,月婆念叨了千年的减肥仪终于有钱买了。
月老乐得合不拢嘴,手里的姻缘线差点抖在一起。幸好红娘在一旁扶住了他的手,不然会出大乱子的。不行,他要立即向玉帝禀报,要是被别的神仙抢了先,这贡献榜的排名就会落后。
月老想着想着,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