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月临溪

11、第八章 唯有空身在世间

　　天宫。

　　自公告发出之日起，一直喜讯不断、捷报频传。先是赤脚大仙用仙务通直接向玉帝禀报：在沙漠中的沙漠，看见阎王的足迹向着仙人掌的方向挺进。由于自己体力不佳、法力不纯，跟踪半日仍然没看见阎王的踪影，强烈要求派人增援。

　　喜出望外的玉帝立刻率着众神仙驾着七彩祥云屁颠屁颠而去，在烈日和酷暑下终于看见该神仙正坚定不移地踩着自己的脚印，围着仙人掌画圈。盛怒之下，玉帝差点抬起龙足让赤脚大仙长挂仙人掌，在烈日下永生。

　　回天宫的路上，玉帝仍愤愤难平。是到了提高神仙素质的时候了，脑子短路的要坚决清除出神仙队伍。坐在仙凳上，玉帝觉得手痒难耐，开始起草第N+1号玉帝令。刚开个头，首席仙秘又摆着细腰袅娜而来。

　　“启禀玉帝，刚才炬目大仙看见龙宫深处珊瑚树旁有龙袍一角在摆动，怀疑是被踢下界的阎王在求救。因为龙王的脾气一向不好，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所以请玉帝一同前往。”

　　首席仙秘的好嗓子让玉帝心情转好，并陶醉了一小会儿，然后理清了思绪率众神仙向龙宫而去。

　　珊瑚树旁，确实看见了龙袍。但那绝不是阎王，而是龙王。嗯嗯......唉唉......唉......玉帝和龙王相对尴尬无言。

　　“荒唐！”玉帝恨恨地留下一句，立即与众神仙掩面而去。

　　“这......阎王也真......真真是的，虽然被踢下界可是法力还在嘛。为什么不自己回来呢？非得劳师动众的去找？”炬目大仙被玉帝一再扫过来的目光，吓得结巴了半天终于灵光一现，打通了思路。

　　闻讯赶来的孟婆等齐齐瞪了他一眼，对他试图转移视线推卸责任的做法，表示着强烈的不满。作为地府资深老员工，她觉得有必要发表一下个人意见。

　　“殿下之所以一直未施展法力回来，是因为被踢下界之前不慎喝了大半碗老身亲自熬煮的孟婆汤。别说不记得自己有法力，恐怕连自己是谁也会忘记。”孟婆义正词严地申辩着。

　　她那锅汤可是亿亿年的老汤底，真材实料，清肺去火，消渴止痛。要不是她工作性质决定了此汤不可乱喝，她一定会成立连锁集团大肆的进行销售。那钱……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忘记了继续为阎王解释的正事。

　　“孟婆汤？还大半碗？？这下完了，完了完蛋了......”神仙甲感慨着。

　　“不慎？阎王在工作时怎能如此不精心？这种态度是要不得的，是......”

　　神仙乙话没说完，就看见牛头、马面正举着招魂牌准备对自己的脸扇风，于是吓得把剩下的话咽到肚子里。早听说地府没有省油的灯，自己还是保持沉默方为上策。

　　正在气氛紧张之时，月老迈着矫健而又迟缓的步伐出现在众仙鬼面前。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找到阎王殿下了。”

　　月老满怀喜悦地说完，静等着欢呼声四起。然而，众仙鬼只是望着他，并不应声。终于炬目大仙不忍心看见月老继续尴尬下去，开了口。

　　“月老，你确定那真是阎王殿下？”

　　“当然，我月老的眼神你还信不过？况且，阎王身上还戴着墨龙玦，这还能有假？”月老愤愤然说着。

　　“墨龙玦？”

　　“真的是殿下啊。”

　　“月老请带路，我们速速前去接阎王回来。”玉帝终于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拉着月老的手驾云而去。

　　青簪岭上方一朵朵云堆积得密密匝匝，厚厚的云层中透着七彩霞光，引得众山民仰头观望。桑绿枝、桑青果两姐弟正在此列。

　　“姐，你快看啊，今天的云好美。”桑青果到底年少，指着一朵朵云兴奋不已。

　　“嗯。”桑绿枝漫不经心地答着。云确实很美，可她的心情一点也雀跃不起来。她看了一会，就低下头抚弄着挂在颈间的这块玉。它像是感应到什么，闪动着微微幽芒。

　　玉帝分开云层向下望去，是墨龙玦不假，但戴着它的绝对不是阎王。玉帝疑惑地望着月老，月老正在傻眼中。

　　“下面的那个是什么呀？莫非是......”神仙丁问道。

　　“妖！！”神仙丙抢先答着。

　　“等等，先不要下定论。”太白金星掐指算了算，神情突然诡异起来。喃喃道：“怪事，真是怪事。怎么可能啊？此女没经过轮回道，就自行长大。她......”太白金星的话没说完，神仙丙就急冲冲地嚷着。

　　“她肯定是妖，既然找不到阎王殿下，不如现在就除妖吧。啊￣￣”

　　神仙丙的话没说完，脚下的云突然消失。他尖叫了一声，若不是玉帝手快扶住了他，神仙丙一定会掉下界去，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神仙饼。

　　“怎么回事？”神仙丙的话无仙理睬。

　　因为早有眼尖的神仙看见，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一朵云。而云上的正是......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众仙鬼们相互友好地笑了笑。有的甚至已经牵着手，唠起家常来。

　　“她是人是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个好生之德，所以任她自生自灭去吧。”玉帝略带谄媚地冲那朵云一笑，那朵云很快就消失了。

　　玉帝擦了擦头上的仙汗，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才没出大乱子。既然此女动不得，还是找阎王要紧。只是阎王的墨龙玦怎么会在此女身上，莫非？？玉帝的头瞬间又痛了起来。

　　“玉帝，不如我们齐集法力，寻找阎王殿下的下落吧。”太白金星的话，得到了众仙鬼的附和。

　　玉帝别无他法，只好如此。很快，听月城方向感应到阎王的存在。当众仙鬼看见阎王的脸时，天上欢呼声不绝于耳。不胜其烦的玉帝猛一摆手，终结了噪音。

　　“没有墨龙玦即便我们接他回来，他却行使不了阎王的权利。”玉帝的话，像盆冷水浇在众仙鬼的心头。

　　神仙丙看见那朵云不在，胆气顿时壮了起来。“墨龙玦在那个妖女身上，我们拿过来就是，这有何难。顺便，我们再除除妖。”语毕，随手祭出法器。

　　那法器自空中直奔桑绿枝而来，势头很猛。孰料，法器还没沾到桑绿枝的身，于半空处诡异地弹了回来。有法力高深的神仙，看见桑绿枝全身被七彩霞光笼罩，而这光分明就是......

　　“佛光护体！？？”太白金星惊呼着。
　　玉帝向他使了个眼色，太白金星瞬间就平静下来。一干仙鬼沸腾了，情绪很激动。

　　“这可如何是好，墨龙玦拿不回来，一切都是泡影啊。”

　　“难道咱们得等这女子死后才能拿回来吗？”

　　“好主意。”玉帝和太白金星异口同声地说着，然后心有戚戚焉地对视一笑。

　　佛法再无边，也改变不了造化轮回。此女无论是人是妖，最终都得到阎罗殿去报道。那时候，谁都别想护着她。亿万年来孙悟空不就是只出来一个吗？难不成还会再出来一个？玉帝得意的笑着。

　　“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断了阎王的俗念才是。不然，会有大错铸成。”神仙甲仙龄较长，看待问题颇有些见地。

　　此言甚合玉帝之意，他一伸仙指阎王的记忆被瞬间抹去。既然自己动不了斗战胜佛的人，那斗战胜佛的人也别想招惹自己这边的仙，玉帝的脸上浮上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听月城，听月宫。

　　骥龙文坐在台阶上，怀里还抱着那个果子。这果子熟的很彻底，果香四溢。可他既不舍得丢掉，更不舍得吃，愁坏了身后那群服侍他的人。这种低劣的果子，怎么能给高贵的太子吃？可谁又敢违拗主子的意思？

　　“太子殿下，这是云芜国进献的特产，不如您尝尝。”身后的人，再次进言。

　　骥龙文摇头，脑海里不断涌现的身影，让他眼睛一阵阵发酸。思念，正一点点的啃噬着他的心。

　　泪水刚泛上眼睑，思念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天上，玉帝狞笑着收回手指。他抹去的，正是骥龙文与桑绿枝相处的所有记忆。

　　骥龙文突然觉得好像要忘记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他疑惑地看着手里的果子，突然张嘴咬了下去。

　　“咔嚓。”

　　声音很脆，味道很甜，骥龙文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微酸。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心跳得很异常。他就这样边吃边想，边想边吃，直到果子吃完，他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察觉到他的异状，服侍他的人开始紧张起来。

　　“太子殿下，这果子还没洗呢，您怎么能吃？”

　　“你是谁？”骥龙文奇怪地问着。

　　“天，太子殿下，您的健忘症又犯了。来人啊，快去禀告皇上、皇后。立即宣太医，为太子诊病。”

　　“谁是太子？你说谁有病？皇上？皇后？都是谁？”在骇然的目光中，骥龙文兀自问着。

　　月老工作室。

　　月老拖着疲惫的身躯，刚打开工作室的大门，就看见红娘趴在地上正解着姻缘线上的结。她身旁一堆闲置的姻缘线，显然是被疏忽了许久，甚至有的已经结了蛛网。

　　“红娘，你到底要做什么？”月老忍不住叱责了一句。红娘正忘我的工作着，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猛然一抖，手里的姻缘线竟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