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牧歌》艾仙

2、失踪 二，失踪

　　二，失踪

　　勾淑玲半夜醒来，首先想到于丽莲，因为她在发电机熄火前没回到宿舍。她侧耳听去，对面床上不曾发出气息，摸着手电照去，对面床上空空的。她惊吓不小，看了下手表，已是两点多。
　　她的睡意消失了，划着火柴点燃煤油灯，围上被子坐着，回忆白天的情景，在苗圃干活时，于丽莲的神情就有点不对劲，精力不大集中，不时东张西望，很少说话，晚饭后不曾见到她。原以为她在那个宿舍耍，大家一时兴起忘了时间，发电机熄火后点上煤油灯继续活动。以前有过这种现象，只是活动从没延续到这个时间。
　　两个人一个宿舍。女工人的宿舍没有空铺，窦健和鲜怡俊回家探亲了，两个宿舍分别睡一个人，其中有她的心上人，绰号“外国娃”祝锦。想到往日祝锦和于丽莲无所顾忌的说笑，她的心里顿时慌乱起来，急忙穿衣服下床，拉开门后犹豫了，眼前漆黑一片，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深深地呼吸两次，心里不那么害怕了，快步越过空地，来到前排房子，快近祝锦的宿舍才放轻脚步。她趴在窗口听了一会，里面没啥动静，悬着的心放下了，本想转身离去，又疑心俩人完事后睡死，妒火促使她敲门。
　　里面传出惊异的口气；“谁呀？！”
　　“是我，”怕他不开门，她加重了语气，“有要紧事给你说。”
　　门很快开了，她当即断定于丽莲不在这里。
　　“外国娃”祝锦一副欢喜的样子：“怎么，熬不住了，也不怕于丽莲知道了传闲话。”
　　她走进门，急切地说了情况。钻进被窝的他惊奇道；“怪不得你这会儿过来，她上哪去了？哦，你来侦查她是不是在这里。”
　　她不好意思了：“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来给你说说。”
　　“给我说顶球用，她又不是我的婆娘。”
　　“她是不是在任彦平的宿舍里。”
　　他冷笑道：“给上个胆任彦平也不敢。”
　　她思忖了片刻说：“会不会在那个老工人的宿舍”。
　　“一个个老眉嘴脸的她能看上”
　　“听说电工和拖拉机手不满三十岁。”
　　“也许和电工睡下了，平时他们眉来眼去爱说笑，”他欠身使劲把女友拉到床上，急撩撩地说，“管她这会儿和谁做呢，我们做了再说”
　　激情过后，他仰面躺着咕哝：“真他妈的怪，做的时候恨不得全身钻进去，做罢就想一脚蹬下床。”
　　她习惯了他的这种语气，嗔怪道：“少说这没良心的话。”
　　他搡了她一把说:“你身上光是骨头没有肉，硌死人了，回你宿舍去，让人发现了不好”。
　　“我害怕。”她一来真的害怕，二来难得和心上人睡在一起，不愿离去。
　　“来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她说着实话:“来的时候那还顾得上害怕呀。”
　　他嫌挤，要到对面床上去睡。她紧抱着他不让过去。他瞌睡得不行，懒得多事，只好吩咐:“天不亮就过去，免得让人看见。”
　　清晨，李连长坐在连部办公桌前喝茶吃馒头，听着收音机播出的新闻，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电工孔祥泉匆匆走进来，开口就是:“连长，于丽莲失踪了。”
　　李连长刚往嘴里塞了一片馍，惊讶得忘了嚼忘了咽，直到嘴里难受才喝了一口茶水，迅速嚼着咽下，不高兴地责备道:“大清早的你是不是说梦话。”
　　孔祥泉快人快语:“还梦话哩，全连人都知道了。”
　　李连长呆怔片刻，想亲自去了解情况，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只好吩咐电工快去把新工人喊来。
　　不大一会儿，年轻人们涌进连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于丽莲，无不感到担忧。李连长尽管听得头像背斗大，重点还是听出来了：晚饭时有人见过于丽莲，以后没人看见过她。这个时间连队上不来汽车。
　　李连长心里烦躁慌乱，一时没了主意，沉着脸骂道:“什么东西，你一不是瞎子，二不是傻子，放在农村早就是娃他娘了，怎么还能失踪！”
　　“是不是找找。”孔祥泉建议道。
　　“到球上去找，”李连长更生气了，“那年抓特务，大白天上千人连个特务毛都没看见，现在几十个人去找人，亏你也能说出口，没事了一边耍去！”
　　第二天仍不见失踪者归来，年轻人们心神不定、惶惶不安，几乎所有的话题归纳在于丽莲的身上。这片原始森林里似乎没有猛兽，谈不上动物伤人，就连被毒蛇咬伤的事也不曾有过；那么她是否像电影里那样，掉进深坑或钻进山洞出不来？可没发现这一带有掉进去出不来的坑，更不相信她胆大到敢钻山洞；也许她外出迷了路或被藏民邀请去做客。她能到十几公里外的寨子做客吗？最后大家把她和那夜远山的灯火及丢失工具的事联系在一起，不禁感到恐怖可怕。她长得太漂亮了，漂亮的女儿外出总有不安全的因素。也只能怪她，别的女儿静静呆着，她乱跑个啥。
　　夜晚，李连长辗转难眠，考虑如何是好。不找吧，万一出了意外自己担责任不说，良心也会不安；找吧，无疑是瞎子点灯白费油。他想来想去，顾虑重重，好不容易入睡。
　　一阵敲门声把李连长惊醒了。他睡意正浓，气得张口就想骂人，一看天已大亮，只好忍住了。
　　外面的人还在喊：“连长，快去看看，出大事了！”
　　李连长一骨碌拾起身，顾不上穿衣服，赤脚扑到窗前，惊慌失措地问：“又出了啥事?又出了啥事?!”
　　炊事班遭窃了，被偷去十二袋面粉，五十多斤清油及一些简单灶具。
　　李连长急步来到炊事班，把一班人骂了个狗血喷头。身材矮小的炊事班长小心翼翼地说：“我有错，我对不起大家。”
　　李连长反剪着双手来回踱着步，阴沉着脸高声道：“尕尕的十一连尽出怪事，好在偷的公家，放在私人家里，一家老小要喝西北风了。放着这么好的工作当儿戏，我看炊事班的人思想有问题，明天全部上山滚大木头去！把球个做饭的，又不是技术活，离了你们还能生吃！”
　　陈鸣宏是副连长，兼任会计，工人们习惯称呼他陈会计，干瘦的中等身材,，背有点驼，一般情况下他给人一种笑眯眯的感觉。他是李连长的好助手，叹着气说：“真得怪，这么边远的地方鬼都嫌弃，那来的贼娃子却当成了个宝。”
　　李连长想起前几件怪事气更盛了：“尕尕的十一连，就这么几十个人，怪事一件接一件，都像这么个样，外面百万人的城市岂不天天大乱！这样闹下去说不定要出人命呢！”然后又把愠怒的目光投向炊事班长。
　　炊事班长哭丧着脸说：“这么边远的地方那会有外人知道情况，我看连上有人里应外合……。”
　　“你明天上山滚大木头去！”李连长喝断对方的话,，“不说自己没有责任心，还有脸怀疑同志！几十个人谁把准不亮清，你指指看谁有这么大的贼心！”
　　陈会计忧心忡忡地说：“如果周围真有几个坏人可就麻烦了，白天多数人上山采伐，连上说不定还会出事。”
　　“是啊，说不定还要把十一连抢劫一空呢，”电工孔祥泉故意说着俏皮话，“最不安全的就是那些女儿们，长得一个赛一个，难保有人不打主意。”
　　李连长被大家的话激怒了，思忖半会，郑重其事地说：“这样下去不成，我看要派人站岗放哨了。”
　　二班长田贵喜笑着对连长说：“过河摸泡子，你太小心了吧。”
　　陈会计见连长脸色有变，怕他发火，忙说：“小心无大错”。
　　李连长还是生气了，朝田贵喜吼道；“你不养娃不知道……疼”，他见一旁站着女工人，就删去了一个字，把最后一个字压得很低 ，接着又大声说，“你来当这个连长看看，几十口人呢，那一个不让你操心，谁出事你都要负责。”
　　田贵喜见连长真生气了，忙打退堂鼓；“连长是你当的，我只是当班长的命。”
　　李连长对副手郑重其事地说；“你安排一下站岗放哨的事，然后给我汇报。”
　　陈会计原以为连长在说笑话，见他认真了，知道上司气糊涂了，陪着笑脸说：“站岗放哨的事过几天再说吧，眼下最要紧的是去场部报案。”
　　李连长见助手竟敢违抗命令，本要发火，一想对方的话没错，只好叹口气说：“这叫场部人又当笑话传了，别的连静悄悄的，就你十一连天天锣鼓响。”
　　陈会计对连长一向言听计从，现在却不得不壮着胆说：“不报案这么多损失怎么办？总不能摊派给工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