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牧歌》艾仙

3、第 3 章

　　三，情报

　　林业局保卫科来了一位副科长和一个干事。他们了解情况后，实地察看一番，最后的结论是：所受损失由场部负担，十一连以后要提高警惕，严加防范，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李连长对这样的结论不满意，建议向迭部县公安局报案，希望多来一些公安人员，最好带上警犬，在杏子沟周围仔细搜查一遍，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做怪。
　　副科长哑然失笑，说全县这么大面积，要为这么点小事兴师动众，那公安局能忙过来吗？干事则嘀咕，芝麻大的事说了个严重，又不是国外派来了空降特务。
　　李连长阴沉着脸把局里干部送上车，一路骂着回连部：“老子们一年四季泡在雨里雪里干革命工作，狗日的坐在办公室里风吹不上雨淋不上，养得肥肥胖胖的，多走两步路都嫌费劲！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老子当了五年的连长就用他们一次，竟然说是芝麻小事，死了人是大事，你们管得了吗？你们撒手我们管，看他几个小毛贼能把老子的球咬去！”当即就和陈会计商量如何调兵遣将。”
　　陈会计本想制止，见上司在气头上，说了也是白说，只是不大情愿地说：“连上就这么几个闲人，森林这么大这么密，等于是大海捞针”。
　　“把伐木工全算上，”李连长不加思索地说，“每人加一个病工。”
　　陈会计惊了一跳：“场部知道如何了得？是不是先少抽些人探探情况。”
　　“人少了管球用！”李连长果断地说，“场部怪罪下来我负责，姓李的就是放着连长不当也要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
　　“这值得吗？”陈会计见上司气消了一些，便劝阻道，“就怕羊吃不上反惹一身骚，想想七一年抓特务的那阵势……。”
　　李连长大手一摆说：“费话少说，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你要是怕惹骚就守着家，姓李的豁出去了！我早想过了，我们是放羊砍柴一趟子，既搜查了坏人又寻找了于丽莲，撇过坏人不说，那么大的女儿失踪了不寻找能成吗？要把胸膛里的二两肉揣端呢，假如你的女儿失踪了，你还能说这样的话吗？”
　　程会计吓得不敢吱声了。
　　田贵喜和陈会计不和，见他受气，心里窃喜，学着电影“地道战”的台词，故意给陈会计胀气：“高，实在是高，这样即探清了情况，又寻找了于丽莲。高，实在高。再带上几条洮狗，看林子里能藏下多少人。”他说这话是迎合上司对电影“地道战”的喜好。
　　李连长果然心里舒坦，笑骂道：“我看你是蒜盒里放屁，转着转着臭。”
　　老工人们对特殊任务不大热心，有人认为纯粹是尕娃们耍家家的把戏，也有人认为补一个病工去散心何乐而不为。
　　年轻人们却感到新鲜好奇，跃跃欲试，大有进山剿灭土匪抢盗的架式。特别是“外国娃”祝锦，激动得在宿舍待不住，像火烧眉毛似的，恨不得立即出发。他兴致勃勃地对女朋友指示：“明天进出打土匪，不知能否活着回来。晚上你多做几个菜，哥儿们喝上几杯酒壮壮胆。”
　　勾淑玲怕心上人外出惹事，尽量往好里想：“我不信这地方有什么土匪抢盗，可能是藏民吧，最好别惹他们。”
　　祝锦搡了她一把，有点不耐烦地说：“你知道个啥，早点给我们准备饭菜，少在这里胡说。”
　　勾淑玲争辩道：“你们才胡说呢！什么特务土匪，小时候故事听多了吧。”
　　“外国娃”祝锦瞪起一双灰蓝色的大眼睛：“嘿，你还敢犟嘴，老家伙们都说周围十几公里内没有村寨，藏民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偷东西？照我看肯定是一小股土匪，或者是流窜的盗窃团伙。”
　　“那你说于丽莲是怎么回事？”
　　“哼，长得那么个样，像个小妖婆，八成被藏家小伙子拐跑了。”
　　“听说她有男朋友，是她家的邻居。”
　　“汉人比得上藏人吗，藏家人牛羊肉酥油茶，汉人吃的啥，那上面的功夫能比吗？”
　　“我说的正经话，你怎么扯到那上面去了。”
　　“装啥正经，女人谁不喜欢男人那上面的功夫深。你要是交上一个藏家小伙子，肯定把我一脚踢得远远的。”
　　“偷嘴婆娘当家，拿个家的心比别人呢，”她温柔地说，“就怕你瞎了心把我一脚踢开呢，我把话说在头呢，我活着是你祝家的人，死了是祝家的鬼。”
　　“一个女儿家说这话也不害臊，脸比城墙还厚。”
　　“我俩在一块时你就别女儿长女儿短的，羞人呢，”她想了片刻，略带神秘地说：“我给你说个事，你可别向别人说。”
　　“啥事，说吧。”他不大经心。
　　“你要保证不向人说。”
　　“尕尕的岁数就这么婆婆妈妈，以后谁受得了，”他突然想去给任彦平说个事，“肯定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不说算了，我还懒得听呢。”说罢拔脚出了宿舍。
　　自从于丽莲失踪，勾淑玲整天惊慌不安，夜晚不敢独处，幸好祝锦夜夜陪伴，她的情绪才平稳了。她要告诉祝锦的就是于丽莲的秘密，这个秘密是她无意发现的。不料祝锦不爱听，他不知道也好，免得他酒醉说出去。她也曾想把这个秘密说给李连长，这样有助于进山行动，对寻找于丽莲有很大的帮助。她想到李连长炸炸呼呼的性格，又不放心，怕他说出去，对自己和于丽莲都不好，不说出来又觉得对不住于丽莲，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一生都会良心不安。考虑再三，她认为陈会计比较稳重。完全可以信赖，让他拿个主意。
　　陈会计正在宿舍做报表，见进来了勾淑玲，觉得意外，尽量平静地问：“有事吗？”
　　她稍迟疑了下说：“给你说个事，你拿个主意。”
　　“说吧，啥事。”陈会计眼睛离开报表，有点惊讶地望着她。
　　她郑重其事地说：“你要保证不对任何人讲，包括李连长。”
　　他吃惊了：“有这么严重吗？”
　　“我是为了十一连的安全着想，也是为了尽快找到于丽莲。”
　　他只好说：“好吧，我保证不向任何人讲，不过你说的事关系重大我可做不了主。”
　　她想着合适的言语，声音迟缓；“事情是这样的……唉，我还是不好说……反正我发现二号沟有外人。”
　　“你发现了几次？有几个人？”
　　“两次，一次看见两个人，另一次看见五六个人。”
　　“他们穿的什么衣服？”
　　“有穿藏袍的，有的穿我们的工作服。”
　　他沉吟了会说：“这样的情况有啥保密的，说给李连长让他拿主意。”
　　她慌忙道：“我可是好心，你要说话不算数全当我没说。”
　　“关系不大嘛，你何必这样说。”
　　“要是李连长领着几十个人往二号沟白跑一趟怎么办？那全连人还不怪我多嘴，祝锦也会骂我。”
　　陈会计思前想后好一阵子，才跑去见李连长，先试探着连长放弃行动或者少抽些人，无奈连长主意已定。他只好说：“既然如此，我建议朝二号沟搜查。”
　　李连长惊异地问：“这话从何说起？”
　　“据可靠消息二号沟可能有人烟。”
　　“消息从何而来？”
　　“这……请你谅解，我不能说，你也别问。”
　　“嗬，难道回到战争年代，要打仗了，”李连长大惊小怪地嚷了一句，一本正经地问，“难道你在敌方安插了内线，怕暴露身份？”
　　陈会计哑然失笑，且笑声不止。
　　“有啥好笑的？这么多人费一天工总得有结果吧？你不明不白要搜查二号沟，我心里总该有个底。”
　　陈会计一想对方的话有理，就想说明情况，然后请他保密，又想到对方的性格，还喜欢喝酒，醉了常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只好歉意地说：“好我的连长呢，我实在不能说。我给对方下了保证的，堂堂男子汉能说话不算数吗？”
　　李连长不好逼问了，心里还是不踏实，郑重其事地问：“情报真的可靠？”
　　“情报？”陈会计忍不住又笑了，“好我的连长呢，这是和平年代，你别像战争年代打仗一样。消息当然可靠，只是这么大的森林，搜查几个人还是很困难的。”
　　李连长坚定地说：“困难不困难看明天的结果。我就采纳你的建议，明天兵分三路朝二号沟开发。”
　　陈会计不由担扰起来：“连长，我提这个建议是为了连上的安全和于丽莲着想，万一白跑一趟你可别怪我。”
　　“如果情报有误，我再和你算账，”李连长仍在为对方不吐实情生气，见助手脸色有变，立刻补充道，“看把你吓的，说笑话呢，放心吧，如果白跑了路不怪罪你。战争年代得来的情报也不全是真的，何况你不是军人，能搞到情报已很不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