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楚书未秋

7、谢谢

　　陈郡夏盯着那通语音通话的邀请发呆。
　　他要干什么？怎么刚说了两句就打语音通话？
　　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喂，”许文秋清冷的声音传进陈郡夏的耳朵，“你哪些题不会？”
　　陈郡夏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压根儿就没有打算让许文秋教他。
　　他只是想在无助的时候找个人聊聊天儿。
　　陈郡夏欲言又止：“我…”
　　最后，他像是破罐子破摔般道：“我哪道也不会，你能都教我吗？”
　　那边叹了口气：“行。”
　　陈郡夏闷闷道：“谢谢…”
　　许文秋又道：“需不需要我出来找你？”
　　陈郡夏拒绝道：“不用，你这么教我就好了，不麻烦你出来的，而且最近降温，你出来也不大好。”
　　许文秋没说话。
　　陈郡夏声音有些哽咽：“许哥，我心情有点儿不大好，要不然一会儿再学好吗？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先好好…”
　　他还没想好接下来的话怎么说，许文秋清冷的声音便从话筒里传来：“你怎么了？”
　　陈郡夏笑了声：“你就当我犯贱吧。”
　　他道：“对不起。”
　　许文秋不明所以。
　　“我打扰到你了呗，”陈郡夏也明白他的疑惑，“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吧，要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挂了。”
　　“等等，”许文秋突然道，“下来。”
　　陈郡夏：“啊？出来？这么晚了，去哪？”
　　许文秋：“你家在哪？我来找你。”
　　“不是，你来找我？”
　　“嗯。”
　　“外面这么冷，你出来干什么？”
　　陈郡夏心里明白，他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许文秋来找他，但是因为诸多因素，他不能那么自私。
　　可许文秋却不依不饶：“你家住哪儿？”
　　陈郡夏无奈：“住地球。”
　　“少贫，住哪？”
　　“我住江阳市。”
　　“我再问一遍，住哪？”
　　“地球村，江阳市。”
　　“你说不说？”
　　“我有什么好吸引你？”陈郡夏问，“你这么穷追不舍的问我在哪儿干什么？只是单纯为了教我题吗？”
　　“不，”许文秋否认，“我本来不想说的。”
　　陈郡夏疑惑了一声。
　　许文秋淡淡道：“你借了我的课本没还。”
　　陈郡夏连忙跑下床翻行李箱，真的在里面发现了许文秋的化学课本。
　　他有些尴尬的回道：“所以你要来我家是为了你的课本。”
　　许文秋嗯了声。
　　陈郡夏又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开口？”
　　“怕你尴尬，”许文秋回道，“本想着借给你讲题的机会直接拿回来的，谁知道你非要这么倔，既然你不想我给你讲题，那我这拿回来吧。”
　　陈郡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闷声道：“我家住江平区三十四栋，你来吧，我在下面等你。”
　　许文秋反问：“你家也住江平区？”
　　陈郡夏也问：“你家也住？”
　　他说完，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是许文秋打破的僵局：“嗯。”
　　陈郡夏问：“那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
　　许文秋道：“我最近才搬来江平区，况且我家离你家也挺远的，我家在一栋。”
　　陈郡夏哦了声。
　　江平区确实挺大，一共分了50栋楼，每栋楼都有四个单元，每个单元都有八楼。
　　但无论是哪栋的房价都很贵，首付都要30多万，也就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好都能住在这。
　　许文秋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行吧，我来找你。”
　　陈郡夏挂断了语音通话，默默的走向房间的阳台。
　　他趴在护栏上望着窗外的落叶。
　　许文秋要来。
　　这是他此刻脑中唯一的想法。
　　他的父母还在门外吵架，虽然声音不大，但站在楼下总归还是能听得见。
　　他不想让许文秋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陈郡夏将许文秋的化学书包好，又拿了几本练习册。
　　“叮～”
　　手机传来一条信息。
　　是许文秋。
　　“许文秋”：我到了，你人呢？
　　他快速打字。
　　“限定夏天”：马上就下来。
　　“许文秋”：行了，你在阳台上吧？往下看。
　　陈郡夏瞪大了双眼，随即回过头往窗外望。
　　许文秋站在落叶堆里抬头望着他。
　　陈郡夏冲他挥了挥手中的塑料袋，随后走出了卧室门外。
　　他套上了自己的风衣外套，一句话也没说。
　　祖安见陈郡夏穿着外套走出来，焦急问道：“小夏，你去哪儿？”
　　“我出去有事，”陈郡夏抿了抿唇，“你不用管。”
　　祖安眉头紧皱，一脸不满：“我是你妈，为什么不用我管？！”
　　“我真的只是有事，”陈郡夏有些疲惫，“很快就回来了。”
　　祖安一秒就红了双眼，冲着陈郡夏大喊：“你是不是跟你那个爹一个德行！！都不知道人好？！”
　　她将玻璃杯狠狠地砸在了陈郡夏的身上。
　　“滚------！！！”她崩溃的喊，“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陈郡夏红了眼眶，他越过祖安，径直走了出去。
　　他刚下楼，一眼就看见站在落叶里的许文秋，凉风吹过他的发梢，显得他整个人都温柔起来。
　　陈郡夏整个人都看呆了。
　　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人？
　　他愣在原地，完全没有注意到许文秋朝他走来。
　　许文秋问：“怎么了？为什么站着？”
　　陈郡夏别过头，有些尴尬：“没…就是觉得你挺好看的。”
　　两个大男人，实话实说应该不会误会什么。
　　许文秋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陈郡夏看着他的眼神，不免脑中乱作一团。
　　许文秋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手提袋。
　　陈郡夏会意，将化学书还给了许文秋。
　　“你都听着了？”陈郡夏突然问，“刚才我跟我妈…”
　　许文秋点头：“嗯。”
　　陈郡夏叹了口气：“那你……”
　　还未等陈郡夏说完，许文秋便抢先一步道：“好了，没必要。”
　　他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陈郡夏咬了咬下唇，突然道：“对不起。”
　　许文秋疑惑的看着他。
　　“明明是我让你教我不会的练习题的，”他道，“到最后不想让你教的还是我，对不起。”
　　陈郡夏低着头，看不清神情：“而且你明明还是来拿书的，却不想看了我家的笑话。”
　　他不想这样，他不想让许文秋用另样的眼神看他。
　　许文秋反问他：“你对所有人都这样？”
　　陈郡夏不说话。
　　许文秋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
　　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了陈郡夏的头顶。
　　许文秋揉乱了他的头发：“不用道歉。”
　　他想了想，又道。“不要把自己看的那么低下。”
　　陈郡夏愣愣的点了点头。
　　许文秋弯腰和他平视：“你记住我说的，在你的世界里自己是主角，没必要非得讨好别人，你就是你，与他人不同。”
　　陈郡夏心里暖洋洋的。
　　“走吧，”许文秋直起身，“前面有家便利店，你有不会的问我。”
　　于是两人坐在便利店里学了一天。
　　期间也不乏有来要微信的小姑娘。
　　但都被许文秋一一回绝。
　　陈郡夏做完一道数学题，看他又拒绝了一个小姑娘，有些疑惑的问：“许文秋，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怎么这些来加你微信的小姑娘你一个都不要？”
　　许文秋反问：“你呢？你不是也没加？”
　　“我喜欢温柔，真正愿意对我好的，”陈郡夏转了转笔，“而不是那种只看中了我的颜值，我要是长得丑，那些小姑娘还愿意来问我要微信吗？”
　　许文秋没理他。
　　陈郡夏又问：“那你对同性恋是什么看法？”
　　许文秋看了他一眼：“你是？”
　　陈郡夏摇头：“怎么可能？”
　　许文秋继续低头写作业。
　　陈郡夏用笔戳了戳他：“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看法呢。”
　　许文秋什么也不说。
　　陈郡夏自讨没趣，继续低头写作业了。
　　入了秋天黑的也快，陈郡夏伸了个懒腰，抬头一望天却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黑了下来。
　　“许文秋，”陈郡夏又用笔戳了戳他，“天黑了，还在这儿写？”
　　许文秋看了眼天，将书收拾了起来。
　　“咱们出去逛会儿呗，”陈郡夏笑眯眯的看着他，“好不好嘛？”
　　许文秋刚要拒绝，陈郡夏先他一步道：“求你了许哥。”
　　许文秋：“行…”
　　两人沿着河道一路前行，陈郡夏好动，一会儿跳上一会儿跳下，许文秋拉都拉不住。
　　“你慢点，”许文秋皱了皱眉，“这沿着河道，你别掉下去。”
　　陈郡夏摇头：“怎么会呢？”
　　许文秋指着河深处道：“我爸爸以前在这救过一个溺水的孩子。”
　　陈郡夏哇了一声：“叔叔好厉害。”
　　“我的意思是，”许文秋哼了一声，“我不希望我担任我爸爸的角色。”
　　陈郡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许文秋看了一眼愣住的陈郡夏，冷嘲一声便转身离去。
　　陈郡夏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文秋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他大喊道：“许文秋！！你等等我！”
　　说完便一路小跑着跟着上许文秋。
　　路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暖橙色的光洒在奔跑的少年身上，许文秋驻足，慢慢的等着陈郡夏追上来。
　　……
　　“烟火会不应该早就结束了吗？”陈郡夏奇怪的问，“难道今天还举行？”
　　许文秋回道：“还有第二场。”
　　陈郡夏点头：“知道了。”
　　确实是还有第二场，因为他已经看到有工作人员在准备了，而且这次，好像比第一场更加盛大灿烂。
　　许文秋看着陈郡夏激动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你很喜欢烟花？”
　　“嗯，”陈郡夏静静的望着天，“我小的时候就很喜欢这种灯火灿烂的东西，他能让人感觉到这世界上还有光，起码不会让人感觉孤独。”
　　“砰!”
　　说着说着，第一道烟花便在夜空中绽开。
　　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五颜六色的烟花点缀夜空。
　　来看的人也很多，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而陈郡夏两人站的位置恰巧又位于桥中央，那个欣赏烟花最绝佳的位置。
　　陈郡夏被这美丽的烟花吸引了目光，而许文秋对这种漂亮的东西并不感兴趣，看了一会儿就转过头去了。
　　他看陈郡夏如此沉浸其中，心里不免笑了笑。
　　他这么喜欢烟花呀。
　　跟个小孩子一样。
　　随后，他又转过头去，继续观赏这场烟火会。
　　也许是察觉到了目光，在许文秋转过头的时候，陈郡夏也转过去看他，烟火照应在许文秋的脸上，给他的脸廓描了一层边，使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这万般烟火同样也倒映在他深邃的眼里，使得其中添了几分色彩。
　　陈郡夏就这么看着他，仿佛烟火对他而言也没有了什么趣味。
　　随后，他不免的笑出了声。
　　他想，这个不近人情的同桌其实也蛮温柔的嘛。
　　起码他在哄人这方面，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胜一筹。
　　许文秋听到了笑声，转过头问他：“你笑什么？”
　　陈郡夏摆了摆手：“没什么，你继续看吧。”
　　他把头转过去，用手抵着下巴，放在桥的栏杆上，嘴角却一直没压下去，一直在笑着。
　　他轻声对许文秋道：“谢谢。”
　　谢谢你那别扭的温暖。
　　烟火会结束后，许文秋与陈郡夏在胡同拐角处分别。
　　“早点儿回家吧，”许文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么傻，小心被人贩子拐走了。”
　　“就你聪明，”陈郡夏哼了一声，“知道了，你也小心。”
　　许文秋没回头。
　　陈郡夏切了声，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他走到家门口，却发现打不开家门。
　　他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门牌号。
　　是自己家没有错。
　　“妈？”陈郡夏拍了拍门，“你怎么不让我进去了？”
　　没有人回他。
　　他家楼层很高，而且还有防盗窗，绝对不可能从窗户翻进去的。
　　还有些恐慌，他怕自己的妈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正胡思乱想着，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祖安赤红着双眼，一脸不屑的看着陈郡夏。
　　她道：“你还知道回来吗？”
　　“妈，”陈郡夏有些难过，“我…”
　　“我把家里密码改了，”祖安冷冷的看着他，“从今天开始，你哪里也不许去，不许去见任何人，你要是再敢从家里踏出去一步，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她说完，便一把被推进了家门，锁在了卧室里。
　　陈郡夏的额头被推的磕到了墙角，那一击很重，渗出了丝丝血迹。
　　陈郡夏有些崩溃。
　　他也没去开灯，只是将自己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这个家，于他而言，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