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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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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陈郡夏推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啊,小夏,你回来啦?怎么样啊?觉得这次考试还好吗?”
听到陈郡夏的声音,祖安回过头来,红着眼眶冲着自己的儿子笑了一声。
陈郡夏沉默的蹲下身替着祖安收拾那满地的玻璃碎片。
“妈,”他默默地开口,“你又和他做了什么?他是不是又打你了?”
祖安摇摇头:“没有,小夏,你不用管。”
陈郡夏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小夏,”祖安赤红着双眼问,“你怎么突然回来啦?”
陈郡夏看了她一眼:“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你这孩子,”祖安无奈道,“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说。”
陈郡夏:“我以为你们不想让我回来。”
祖安惊讶道:“妈妈怎么会不想让你回…”
她猛然一愣。
那天她确实说过,不想让陈郡夏回来。
可她那天说的是气话呀!
陈为中那天和她吵架,她一气之下摔了杯子,那是陈郡夏为她亲手做的。
她怒气冲冲的喊道:“你既然也不想要这个儿子,那就别让他回来了!!!”
陈郡夏正要打开房间门的手停留在了原处。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妈妈说什么?
别让他回来了…
多么恶毒的话呀。
夫妻两个不欢而散,陈郡夏走出了房间,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残骸。
他将自己做了好几天做出的杯子扔进了垃圾桶,却不小心被锋利的碎片划破了手掌。
伤口划的很深,鲜血直流。
陈郡夏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自顾自的将剩下的玻璃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再回过头看自己的手掌,早已面目全非。
他淡漠的将自己的手倒上了碘伏,将嵌在肉里的玻璃碎片全部拔了出来。
很疼,但不及心疼。
“啪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滴在手上。
紧接着,无数滴眼泪像是开了闸洪水一般接涌而出,陈郡夏憋得双肩直发抖,却怎么也不敢哭出声音。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
他狠狠的擦了擦眼泪,收拾了自己的情绪,摔门而去。
回忆戛然而止,陈郡夏看着面前哭的惨兮兮的母亲,心里泛起一阵心疼,却又有一阵无奈。
为什么要演?既然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在这儿装什么母子情深。
他熟练的将玻璃碎片扔回垃圾桶,转身离去。
“小夏!”祖安大喊,“妈妈那天说的只是气话而已!”
陈郡夏头也不回。
回到房间后,他把门锁上,身子顺着门框缓缓下落。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抽了抽鼻子,努力不让一滴泪水落下。
陈郡夏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早已经黑了,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有的也只是万家灯火灿烂。
一种无助感突然席卷陈郡夏全身,窗外灯火灿烂,喧嚣灯火阑珊,此时此景谁人不感慨欢喜,但他知道,这喧嚣人间的灯火,没有一盏是给他留的。
“砰!”
一朵烟花绚丽的在夜空中炸开,炸出了闪亮又璀璨的烟火。
他所居住的这一区域很喜欢在晚上时不时的来一场烟火秀。
那一朵朵绚丽的烟花炸在空中,使陈郡夏暗淡无光的眼中添了两分光彩,他静静的看着这一场烟火会放完,沉浸于此中,远离一切不欢快的情绪。
“你怎么还在这儿?!”
一声怒吼,粉碎了一切。
“你又发什么神经?还有完没完了?”
“我发什么神经?你每次回到家就只会摔东西吗?”
“我又不是摔给你看的。”
“那摔给谁?摔给你外面养的那几个小白脸?还是说给你那没教导好的儿子?”
“陈为中!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就是个累赘!”
又来了。
又开始了。
陈郡夏起初内心并无波澜,但听到祖安说的“累赘”一词后,登时僵在了原地,手指不住的颤抖和发冷,感觉血液都在倒流。
累赘?
我在你们眼里只是累赘。
陈郡夏自嘲般的笑了笑,泪水终是忍不住的顺着眼眶缓缓落下。
他心好疼啊。
过了一会儿,吵架声非但没有停,还愈演愈烈,陈郡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猛的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陈郡夏指着陈为中大声吼道:“你能不能不要一回家就吵架?!”
他崩溃道:“你们要吵能不能出去吵!在不在乎我的感受?!”
“小夏在家呀,”陈为中露出慈祥的表情,“回来怎么也不跟爸爸说说。”
说罢便要去拉扯陈郡夏。
“你别动我!”陈郡夏猛的后退,“你能不能滚啊?!”
祖安拉住陈郡夏的手:“小夏,你回屋去,不用管这件事的。”
“不用我管?”陈郡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我要是不管你们,你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婚了是吧?”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皆无言。
陈郡夏知道今天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他什么也没说,回房间将自己关了起来。
陈为中嘴上依旧不饶人:“呵,儿子都嫌你恶心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祖安反驳:“就不嫌你恶心是了?”
陈郡夏现在很难过,内心苦涩难言。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翻开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许文秋”三个字。
陈郡夏是在月考前加的许文秋的微信,还是他死皮赖脸要的。
而许文秋先前是不想给的,奈何他一直缠着许文秋问他要,美约其名交流学习。
许文秋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晚秋照,很美,但名字却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玩意,而是他本名。
当时他还调侃许文秋:“哎呀,我还挺没想到的,你头像还蛮好看的,真不错,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头像也会很古板呢。”
许文秋白了他一眼:“我妈选的,不是我自己选的。”
陈郡夏挥了挥手机:“阿姨审美还挺好的。”
许文秋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陈郡夏想了想,在输入栏里打上了一行字,但又马上删掉了。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和许文秋的感情只能算是半好半不好,他想找个人倾诉,但许文秋绝对不是能够听他诉苦的对象。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过了十分钟之后,输入栏里一行字都没有。
陈郡夏抓了抓头发,实在想不出来用如何的开场白,倒是对方先给自己发了一张图片。
“许文秋”:你想跟我说什么?
“限定夏天”:啊?你在看微信?
“许文秋”:恰好点进来了而已。
“许文秋”: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
“限定夏天”:我其实没什么事儿。
许文秋久久不回消息,陈郡夏有些烦躁,关了手机,直接趴在床上补觉。
这一觉就睡到凌晨2点。
他坐起身,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他叹了口气,随后便慢慢的走了出去
祖安缩在沙发上睡得并不是很熟,江阳市的秋天很冷,她身上什么也没盖,此时冷的也有些瑟瑟发抖。
陈郡夏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他爸爸一定又不让妈妈进去了。
他妈妈是个女人,没有多少能与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抗衡的能力。
陈郡夏从自己的卧室里扯出一条被子,盖在了祖安身上。
“妈,”他哽咽道,“你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对我有一个妈妈该有的爱。
……
陈郡夏又一次失眠,他躺在床上,只感觉有些冷。
他把被子给祖安了,此时只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来渴求那仅有的一点儿温暖。
他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黎明,内心不由的感慨。
已经天亮了啊。
他看过天亮无数次了。
他抓起身旁的手机,却发现许文秋的前不久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许文秋”:睡了吗?
时间十二点一刻。
他翻身打字。
“限定夏天”:刚醒。
那边秒回。
“许文秋”:睡那么早。
陈郡夏有些惊讶。
学霸都起那么早吗?
“限定夏天”:你是一夜没睡,还是起这么早?
“许文秋”:睡不着,起来刷题。
“限定夏天”:那你们学霸可真是有毅力。
“许文秋”:那你们学渣呢?
“限定夏天”:我们学渣自然睡觉啊。
陈郡夏倒不在意许文秋对他的称呼,他知道许文秋是想故意气他。
毕竟自己以前也这么干过。
以牙还牙而已。
“许文秋”:行吧。
“限定夏天”:那你大半夜给我发睡了吗干什么?
“许文秋”:我闲的无聊。
“限定夏天”:那你可真的闲。
陈郡夏看着两人幼稚的聊天,突然忍不住笑出声。
许文秋怎么这么好玩啊?
他高冷的外表下难不成是个…
搞笑男?
此想法一出,陈郡夏立刻否认了自己这个愚蠢的想法。
就算他自己是搞笑男,许文秋也绝对不可能!
他接着打字。
“限定夏天”:好同桌,你写完什么作业了?
“许文秋”:我只剩英语了。
陈郡夏在屏幕前惊讶出声:“我靠,这人是鬼吗?写个东西写这么快?”
“许文秋”:又不难。
陈郡夏默默的回想着试卷刚发下来的时候那一堆他看不懂的公式和定理,还是决定不自欺欺人。
毕竟他和许文秋的智商可不是一个境界的。
“限定夏天”:那能不能给我发来看看呀?
“许文秋”:自己做。
“限定夏天”:好同桌,求求你了嘛。
“许文秋”:自己做。
“限定夏天:”你最好啦。
“许文秋”:自己做。
“限定夏天”:我就看一眼。
“许文秋”:自己做。
陈郡夏气到发颤。
这人怎么这样?!
“限定夏天”:行吧行吧,你不给就不给。
刚发完这一条,陈郡夏的手机恰好没电。
他也懒得去充,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双手枕于脑后,回想着自中考结束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陈郡夏本来学习很好。
虽然不是年级第一,但好歹也是年级前十
他脑子很聪明,基本上什么知识点都是一点就通。
直到父母开始闹离婚为止。
他开始荒废学业,自暴自弃,想要“自残”的方式挽留住破碎不堪的家庭。
可他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算了。
反正自己也烂在泥巴里了,无所谓了。
至于学习好什么的,还有什么多大的效果吗?
他又忽然想到了许文秋。
那个淡漠如神,仿佛对所有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学霸。
却意外的有一颗温暖的心。
陈郡夏笑了笑。
这个男孩子,以后一定是一个很深情的男朋友吧。
也不知道他以后的对象要享多少福。
他转念一想,想要追到这样的人肯定不容易。
毕竟能俘获他的芳心,一定要温柔又漂亮。
一晚没睡,困意渐渐上涌,最终他抵挡不过,缩在床上慢悠悠地睡了过去。
……
陈郡夏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敲打声吵起来的。
他坐起身,下意识的摸手机,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喃喃道:“手机没电了。”
“砰!”
门外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陈郡夏瞬间清醒,连鞋也没穿就跑了出去。
陈郡夏大喊:“你们又在干什么?!”
客厅地板上到处都是玻璃碎屑,祖安面前站着愤怒的陈为中。
陈郡夏想发火,却没有任何底气。
“你们到底闹够了没有……?”陈郡夏情绪异常激动,“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
陈郡夏痛苦的捂着双眼,试图制止住即将涌出的眼泪。
祖安慌忙道:“小夏,你眼睛怎么了?!”
陈郡夏不出声。
陈为中却哼了一声:“你现在装什么装?刚才是谁说小夏是累赘的?是不是你?你现在倒是装出一副慈母的形象了哈,你恶不恶心啊?”
陈郡夏却闷闷道:“你们到底想怎样啊?”
他抬头:“你们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他们已经不再相爱了?
童年的幸福真的只是梦境吗?
他叹了口气,什么也不再说,转身回了房间。
他将手机充上电,点开了微信。
许文秋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许文秋”:你要不会我可以教你。
“许文秋”:睡了?
“许文秋”: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能睡。
小…孩?
陈郡夏有些想笑。
明明只比自己大了两个月,怎么还能叫自己小孩呢?
这人怎么一股老年人的气息?
“限定夏天”:我刚醒。
下一秒,一通语音电话便打了过来。